《帝王生存指北》白开水煮蛋

12、第 12 章

　　李无适这人还是莽莽撞撞，刮进殿里来，凑到我面前，还把旁边的话本碰掉了。
　　她也不麻烦别人，自己蹲下去捡了，问我，“殿下，你跟王璁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她来还东西。”
　　“王璁还会管你借东西，”李无适惊奇道，“那得是什么新奇玩意？”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看见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手里把我的话本翻到正面。

　　“让我看看殿下看的什么？”
　　《飞雪玉花传》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李无适愣了一下，脸腾的一下红了，说话也不利索了。“哎，殿下，你看这个啊，哈哈，”她干笑着，“好巧好巧。”
　　“你看过？”我从她手里把我的话本抽出来，生怕她给我弄皱了。

　　“这写书的寒京客也算文采斐然，”我说，“不知道她还写没写过别的书，等我到时候吩咐人去找找看。”
　　“哦，哈哈，”李无适挠挠脑袋，干巴巴地附和我，“这书好像挺出名的。”
　　“是吗？”我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崔颖，”李无适说。

　　李无适这人好奇心重的很。上次发现崔颖上课看话本，就跑到书铺去寻思着也买几本解闷。
　　书铺的伙计或许是瞧着李家小姐财大气粗，就拉着她好一番推荐。于是李无适不光买了崔颖当时看的书，还买了好几本别的。
　　那伙计是这样说的，李无适跟我惟妙惟肖地模仿，“这可是在京城都卖断货的呢，就我们家有，其他家早就没有了。”

　　我心想李无适这人傻钱多，大概是被人坑了，但是，“卖断货，”我惊讶，“这书居然这么抢手。”
　　“不是，”李无适神秘兮兮地说，“这书在那些断货的行列里，这是我看见了想买，人家不愿意。”
　　那伙计推辞，说什么这书不是卖给新来的客人的，定价也贵。
　　李无适说，“那我就问她为什么摆在正中间，一进店门就看得见，是不是因为京中很出名。”
　　伙计说确实是这样，李无适的脾气便上来了，非买不可。

　　“你是被人骗了罢，”我说，“这一招是要以退为进多卖你点钱吧。”
　　李无适却摇摇头，“我从书铺里出来的时候本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回家看了就不觉得了，大概真是看我钱花的多才让我买了的，要不然平常客人哪能轻易买到。”
　　我更讶异了，“这书不就是个武侠故事，就算写的再好，能点悟了你这样的榆木疙瘩，也不至于这样出售，跟什么传家宝贝一样。”

　　“武侠故事，”李无适的脸更红了，“对，武侠故事，”她说。
　　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李无适，”我问，“你看的到底是什么啊？”
　　李无适哆嗦了一下，“就是武侠故事啊。”
　　怎么感觉都不对劲。

　　我踢了一脚李无适，说：“你把这书给我读一遍？”
　　李无适又哆嗦了一下，“殿下，”她悄声说，“这不好吧。”
　　我又踹她一脚。
　　李无适翻开书，看了半页不到，抬头瞅了一眼我。然后哗哩哗啦把这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殿下，”李无适欣喜道，“原来我们看的不是一本呀。”

　　“你看的又是什么？”我问，“难道我这是什么瞎编的故事吗？”
　　“就，”李无适磕巴一下，“就是一个故事，只是我买的比殿下看的多一些无关紧要的情节罢了。”
　　我心想，奇了，原来这书还有两版。
　　我命令李无适，“把你那一本拿来给我看看。”
　　李无适扭捏道，“在家里呢。”
　　我笑道，“干什么磨磨蹭蹭的，不就一本书吗？让人拿进来。”
　　李无适言辞义正地拒绝我，“不行。”
　　“哦？”我眯眯眼，觉得其中一定有鬼。
　　“我知道你是不爱看书的看点带字的东西就头痛，怎么崔颖一看你就屁颠屁颠跑去买话本子了？”
　　李无适眼一闭，“殿下别说了！”
　　我笑起来。
　　“殿下真想看？”李无适问。

　　我打算再踢她一脚，李无适却闪开了。
　　“我今天为了殿下两肋插刀了，”李无适说，“就当报答殿下早上的壮举。”
　　我说她这话哪学的，没来得及笑话她就跑了。
　　直到快下宫禁了，李无适才给我捎来个木盒从外面进来，人没影了，只找到一张纸条说这书是她从铺子里另买的一本，看完也不用还了。
　　这人最后一句话涂涂改改，用墨划成了个大乌龟，我对着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她写的什么。
　　后面有附加几句话，说崔颖没看过这书，李无适也是无意买到的，如果殿下看了心情不好，和她李无适没有半毛钱关系，万万别来打她，也别生她气。
　　后面还花了一个跪在地上讨饶的小人。

　　我失笑，不研究李无适的纸条，我拿起盒子里的书，发现这书比我那本厚了不少。
　　“差了这么多吗？”我喃喃说。
　　德庆悄无声息地进来，把床边小几上的茶水满上。
　　“可要把灯点亮一点？”德庆问。
　　“不用，”我摆摆手，“这样刚好。”

　　我翻开书，从第一页细细看起。
　　故事还是那么个故事，只是李无适拿来的这本里有些飞雪和玉花之间的小事多了些，什么互赠帕子啦，玉花给飞雪挑簪子，飞雪替玉花抹胭脂，逛庙会的时候两人同分一碗粥啦。我又看一遍，也算津津有味，直到翻到最后，瞧见那纸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
　　番外。
　　“这是什么？”我念叨着，换了个姿势看书，一只手手把书页往后翻去，另一只手拿起德庆倒好的茶喝。
　　这一看不得了，我嘴里的茶水直接喷出来。
　　我一边咳嗽，瞪大了眼睛看那书里的字，另一边把杯子放回小几上。
　　原来这飞雪玉花上马奔驰之后还互诉衷肠，互诉衷肠以后虽然是畅游天下，但却不是我想的那个畅游天下。
　　或者说不仅仅是畅游天下，两人同宿一室、相拥而眠。字我是认识的，什么轻解薄罗裳，共赴春思荡，什么交颈鸳鸯翻红浪，摩挲羞、羞摩挲，雪压香兰泣，什么云收雨歇，无力慵移腕，汗光点点，鬓乱柳腰柔......
　　这写的、这写的什么。

　　我仿佛不识字了一样，从头又看了一遍。
　　看完脑袋哄哄的发热，脸也烫的厉害。我庆幸刚刚没叫德庆将灯点亮些，否则这时失态都难遮掩。
　　我合上了书，端起水要压压惊，忽然却想起来一件事，手一歪，那茶杯就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德庆连忙过来，“怎么了殿下？可伤到手了？”
　　“没事，”我说，不动声色把书压住，“我看书看的把手压麻了。”
　　“殿下坐着看书久了，气血不通畅，也时常起来活动活动，”德庆说道，着人把那杯子碎片收拾了。
　　我看着她们收拾，魂早跑到不知道哪里去。

　　我给吓了一跳，不为别的，就是想起来那天跟王璁说起来我看这本书。
　　王璁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飞雪玉花传》之类的书，声色艳情，殿下还是少读些为妙。”
　　我闭了闭眼，真想钻到地底下去。
　　我还以为王璁只是嫌弃我看话本子不务正业，没想到是这么个声色艳情法啊？
　　现在回去跟王璁说其实我没看过这一版的还来得及吗？

　　我两眼一黑，朝后躺下了，胳膊和腿在床上划拉着，然后转身抱住被子，乱蹬几下把头埋进去。
　　腰上被什么东西隔了一下，我伸手一掏，是方才被我丢进床里的东珠。
　　灯光昏暗，这东珠在我手里莹润发亮，小月亮一样。
　　这叫什么事啊？我想着，拿着那东珠在额头上乱无章法地滚来滚去，心里乱成一团，好几个声音吱哇乱叫。
　　一会想王璁知道我看这种书，一会又思考王璁这人怪正经的，怎么又知道这种书，最后想王璁她到底是道听途说了这书，还是真看过。
　　吵不多时我就沉沉睡去，手里还捏着那颗珠子，隐隐约约记得德庆进来给我吹熄了灯。

　　德庆给我把被子掖好，我就睡沉去。
　　许多夜无梦，今夜却破天荒做起梦来。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是李无适对着我吵吵嚷嚷，一会变成司马紫虚看着我不说话，最后人都不见了，出现两个明月一样的女子。
　　虽然梦里看不清脸，但我就知道是那话本子里的主人公。

　　我梦着自己看见有人在树下弹琴，一抬头，天光下瞧清楚是王璁的脸。又梦着有人带我在马上奔驰，包围过来的香气熟悉，背后人说话的声音也熟悉。我一会是这个一会是那个，飞雪玉花都长着王璁的脸。这梦做的像在话本子里唱戏，唱着唱着画面一转，滴滴答答淌到最后一幕。
　　王璁今日在宸寰宫蹲在我面前，握着我的脚。我叫她，这梦里的王璁也不讲她那些大道理了，蛇一般从下面浮上来，她的手从我脚踝向上游，抚过小腿，划过膝盖，沿着大腿一路向上。
　　我不知怎的就被放平了，屏息等待，王璁缓慢地垂头。她的唇从我脸边擦过，碰到耳垂，“殿下，”我听见她说。
　　我大喘一口气，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