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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猎手与猎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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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还觉得没什么,可一觉睡醒浑身都疼。周女士正在厨房炒菜,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实在是引人犯罪。
“嘟……嘟……”
我躲在房间里拨打了闻乐的手机号码。
“喂,你好哪位?”
“是我,周悠然。”
“然然,你胳膊还痛吗?”
“想听实话吗?”
“当然。”
“那就拿实话来换。”
我听见听筒里低笑了一声:“然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很难讲。”
“好!我答应,你问什么我如实回答。”
“这还差不多。医生给你开药了吗?”
“你先回答我的,胳膊怎么样了?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的?”
“嗯,算是比昨天疼一点。”
“什么叫‘算是’,认真想一想有没有被打到或者踢到什么地方,有些内脏损伤,一时间看不出来。”
“没有,只是一些胳膊腿上小的淤青而已。你呢?别光说我。”
“医生给我开了涂抹的药膏,都是活血化淤的,其他也没什么。”
“对了,周女士说需要冷敷,你用冰块敷一下,一天敷几次,还有,隔一个毛巾。”
“好,我知道了。”
“那……我明天下课可以去找你吗?”
“我去找你吧,你别爬上爬下了。”
“嗯……还有,这个电话号码是周女士的,有事没事你都别打过来。”
“怎么,哈哈哈~然然,你偷周女士的电话。”
“我……我只是借用一下,再见!”我挂了电话,又偷偷将手机放了回去。看了眼厨房里的周女士,她还在和她的营养汤死磕呢。
拒绝了周女士送我进学校,从校门口下车到教室,一路上的人不停地投来好奇的目光。刚一坐下,前后左右都围了过来。
“悠然,你这儿怎么了?”
“韧带损伤,自己摔的。”我没将实话说出来,不然接下来就会没完没了的解释。
“还好是在左手,不然都没法写字了。”
“悠然,你这个要带多久啊?会影响你学习吗?”
“医生说三周就可以了,不会影响的。”
其实就算你不说实话,才第一个课间呢,去厕所的路上,就已经听到别人小声议论,“3班周悠然把自己给摔骨折了。”
可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其实也不尽然,在学校里好事也是会被传千里的。当然除了同学们,我还收到了一众老师的关心,老班更是唏嘘不已,千叮铃万嘱咐,让我小心再小心。
我看着手里的习题,正想着闻乐什么时候过来。便被靠近窗户旁的同学叫了名字。抬头看,闻乐正站在窗外。我刚起身,班里就开始骚动,我开始后悔我们见面。但看见他脸上的伤,流言蜚语什么的也不在乎了,他的脸好像比前天肿得更厉害。
“闻乐,你脸怎么更肿了。”
“嗯,医生说了就是这样一个过程,你别担心。”他拿着一个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递了过来,“这是我哥给买的手臂吊带,比戴三角巾舒服一点,我们去那边,我给你换上。”
“你的嘴角,吃饭怎么办?”他轻柔地帮我解开三角巾,我自己托着左臂。
“吃软一点没问题。”
“里面破了吗?”
“有一点。”
“怎么会这么严重………那后背呢?我想要看一下你的后背。”
他帮我换好了手臂吊带,坐了下来:“不给看,哪有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的。”
他看着我,过了几分钟,自己又败下阵来:“动不动就眼红,算我怕你了。”说着转过身去,刚准备掀衣服,又转过头来看着我说:“提前说好,不许掉眼泪。”
我答应了他。
如同我猜想的一样,淤得更厉害而且更肿了。我替他把衣服扯了下来:“也是一个过程,是吗?”
“对,愈合总得有个过程,你别担心,我有好好在涂药。”他从兜里拿了一盒药膏,递到了我手上。
“什么?”
“散瘀膏,涂在你的胳膊和腿上淤青的地方,每天涂个三遍。”
“你呢?”
“我家还有。”我感受到他的视线在我手臂上流连,“你的手会影响你学习吗?”
“没事,不影响。”
“还疼吗?”
“有一些……也有一个过程。”
“你别拿我的话还给我。”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了先前他说的话:“你之前说的见面条件,还算数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我想……我——”
“不想看见我吗?”
“不是的!”我连忙摇头。
“算了,现在是我更想见你。”
我掩饰着内心的雀跃:“真的吗?”
“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那我也收回我之前的话。”
“什么?”
“你没有不帅,即使受伤了也没有影响。”
他努力地控制着嘴角,却笑弯了眼睛,他的笑闪着光,我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脑海里又开始浮现雪地,光,温暖和寒冷。
于是我们开始经常见面,在这高考前最后的一个月里,这是我唯一的消遣方式,每天都在死去又复活又死去无限循环。
胳膊上的吊带被取下,又去了医院做复查,遵循医生的建议,每天做着康复运动,只是偶尔在夜里还是会泛酸。闻乐嘴角和脸上的伤是最先好的,后背的淤青消散得很慢,额头拆了线,可是那疤痕却一直在。校园里关于我的伤和闻乐的伤传来传去有好几个版本,最好笑的是说我俩是为同一个女生打架。那些混混,最后被刑事拘留,他们找到了那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
有些题生来弯弯绕绕,就像那个女人欠钱,被打,但是在最后的最后竟然会在法庭上哭着选择原谅。
我在闻乐生日那天带着他去看了我们家楼下的小叶栀子,现在的时节它们正在竞相绽放。天气很好,栀子很香,可偶尔的偶尔在间隙里会想起邢东,我心里好像缺了那么一小块地方,不知道世间到底有没有天堂,如果存在,那个地方有没有他的答案。
六月是合欢花的季节,更是高考的季节,好巧不巧也是梅雨的季节。
考场前后拉起的红色条幅被雨水打湿,家长们的鞋袜在水中浸泡,考场外的老师穿着湿透的雨衣对我们说着金榜题名,“走错考场”、“忘带准考证”的戏年年上演,只是演员换了一批又一批。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现在开始答题”
“现在开始答题”
“哔”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注意掌握时间”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结束了,我的高中生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