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不一定成蝶》流逝旳青春

7、暴风雨（二）

　　王佳佳没有回，但对王强还是了解的，那两段视频她都弄到手机里以防万一。
　　她说的太多，王强如果怀疑到她头上，那她就一点回头路都没了。

　　王强拨了好几个电话，王佳佳直接静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淋雨的缘故，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赵青青喊她起床的，她在床上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好像置身在一场梦境中，温暖的床，屋外的鸟鸣，赵老师不耐烦的催促声，她第一次产生一种活着挺好的。

　　“快起床，别墨迹了，要迟到了。”赵青青的头发睡得四仰八叉，两颗眼屎糊住眼睛，她眯着眼瞅王佳佳。

　　“老师，眼屎。”王佳佳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你赶紧的，”揉着眼睛走向洗脸池，边走边吐槽，“好久没吃辣的，一吃就上火，真是烦人。”

　　或许是上火的原因，赵青青心情极差，满脸都写着谁也不要惹我，谁惹我，我就炸谁？

　　王佳佳洗漱很快，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已经到学校。在家里她习惯了早起，因为只有早起的那段时光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听不到母亲的咒骂和唠叨，听不到父亲的暴躁和脏话。

　　她洗完，赵青青还在化妆，她原本坐在沙发上等着赵青青收拾好一起走，但在等的那一刻她很焦躁，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个社恐放到人群中，所有人的视线此时都在社恐的身上。

　　王佳佳从未有过这般轻松的时刻，什么都不需要做？

　　她很不安。

　　赵青青画着眼线，余光扫到坐的笔直的王佳佳，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你着急就先走，出了小区有卖早饭的，你买点吃。”

　　王佳佳弹射起步，眨眼的功夫只听见了关门声。

　　赵青青不解，她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出了赵青青的家，王佳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同时还有点上瘾。

　　赵青青的房子跟李萍家在一个小区，不过两家一个在最南边的最后一栋一个在最北边的第二栋。出了赵青青家的楼，走向正中的那条路直通小区北门，北门正对学校，但王佳佳先横着穿过四栋楼，来到最北边的路直直往前走。

　　她是特意绕道这边的，她想走一段李萍经常走的那段路，她想看看李萍家的那栋楼。

　　只是看看。

　　快到李萍家楼的时候，她没由来的有些紧张，李萍会不会藏在哪个角落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就跟以前一样，她走到哪只要回头就会看见李萍吊儿郎当的摸样。

　　越往前王佳佳的脚步越慢，她怕自己的步子太快，李萍跟不上。

　　李萍家单元门外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王佳佳匆匆瞥了一眼，那个男人正在打电话正好对着小路，他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块。男人只是扫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打电话，男人很高很瘦，打眼望过去觉得这人死气沉沉。

　　王佳佳多看了那个男人两眼，就走了。

　　买了四个包子出来，正巧看见赵青青踏着高跟鞋走的飞起，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把包子递给赵青青，自己吃了两个。

　　早上的课王佳佳全在跑神，王强后面发的一些不堪入目的信息，加上她不能现在暴露自己，她需要一个人帮忙，这个人必须比她高比她强壮，最好还要跟王强有仇。

　　她花了一早上时间想起一件陈年旧事，当年傅兰阿姨本也应该是骗回她家里的，但是那天傅兰阿姨有急事，王强东西还没准备好傅兰阿姨就走了。
　　在往后傅兰阿姨的时间更加难约。
　　王强得不到傅兰阿姨，每天脾气暴躁，那段时间她几次险些丧命。

　　为了少挨打不挨饿，她告诉王强傅兰阿姨每天都要路过一片苞米地，那是傅兰阿姨给一个小孩儿补课的必经之路。

　　那天她刻意在那片苞米地等傅兰阿姨，她背着小书包装作很苦恼的样子，傅兰阿姨看见她这个样子就蹲在那里安慰她。

　　这时王强从身后出来把傅兰阿姨拖进苞米地，拖了很远，她不敢走，她还要给王强把风。

　　她在路边把风的时候，听到傅兰阿姨的叫声，她不敢听捂着耳朵蹲在路边，当时有一个瘦高男人哼着小曲路过，见她蹲在路边还很好心的问她：“怎么了，小朋友，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傅兰阿姨突然大喊一声，瘦高男人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

　　还好那个声音被堵住了，瘦高男人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苞米地，回头对王佳佳说：“小姑娘，你别哭了，叔叔下去给你逮兔子，我闺女儿见到兔子心情就会变好。”
　　说着就走进了苞米地。

　　王强严令声明不许任何人靠近。

　　但是她当时太害怕了，在加上她心里也隐隐希望有一个人能打破现在这场凌虐。

　　那个瘦高男人走进苞米地后很久才上来。

　　然后那个瘦高男人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在后来她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王强那里她自然不愿意给自己找事。

　　怪不得今早上那个人眼熟，跟七八年前相比那个男人变了很多，气质跟当年完全对不上，长相也更显疲态，但依旧无法让人无视那双浓墨一样的眉毛。

　　那时候她没有多想，现在仔细想想他一定看见了什么？
　　还有他在李萍家楼下，是不是跟李萍也认识呢？

　　下课铃一响，王佳佳就冲出了教室。

　　李萍单元门楼下，男人已经不再那里，她鼓起勇气进了单元门，她记得昨天大爷大妈说李萍家在四楼，至于是哪一个门到时候在看。

　　王佳佳喘着粗气爬到三楼，就听到楼上女人的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

　　她趴在扶手上休息，楼上吵架的内容她听不清，但从动静上来看吵的很凶。

　　她来的不是时候。

　　啪——
　　“活该你死了老婆，现在又死了女儿！！”

　　木门撞到墙壁的同时伴随着女人凶狠的咒骂，犹豫要不要走的王佳佳，此刻反而没有动静了。

　　一般吵架到摔门这个阶段，也就到了尾声，当然了或许还得有一场拉锯战。

　　“滚啊！从我家滚出去，万人骑的臭b子，肮脏的女人！”男的被女的激怒，也开始口不择言。

　　这些话更加刺激女人，原本准备滚蛋的人，突然又折了回去，随手抄起一样东西砸向男人：“玛德，就你那短小的东西，老娘还看不上呢？骂我脏，你多干净，花三百恨不得把屌搞烂的臭公猪。”

　　嘶！接下来的话实在不好入耳，两人又打又骂，不愧是老小区，这会儿楼上楼下都探出头来看戏。

　　三楼的老两口一左一右靠着栏杆，老奶奶一口一个圣女果，还给王佳佳了几颗。

　　“作孽啊！小姑娘看着面生，来找朋友的吗？”

　　“嗯。奶奶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话问的直接打开了老太太的八卦之魂，大概意思就是，楼上的男的几年前死了老婆后就一直不正混，天天喝酒也不找工作，可怜了小萍。

　　前几个月隔壁张老师，退休的女老师给她一个曾经的学生介绍对象。那学生四十五了，十几年前男人出车祸没了，留下母子两个，女的怕儿子受委屈一直一个人带着，现在儿子快毕业了。
　　离得远，她也孤单就想找个伴。
　　张老师听了六楼那婆子的话，把李志泽介绍给她学生，当时好几个人就给张老师反应过，李志泽这男人绝对不行，不靠谱。

　　张老师根本不听，现在好了吧，打起来了吧。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骄傲的不得了，一副不听她的迟早要吃亏的表情。

　　哼哧哼哧哼哧——
　　“吃了吗？”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穿着大红老褂子，白发全部梳向后面，穿着打了油的小皮鞋。

　　一看就特别讲究的老太太。

　　王佳佳边上的爷爷和奶奶见到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立刻眼神都变了，奶奶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嘴角勾出勉强的笑容，“您吃了吗？言姐。”

　　爷爷眼睛都直了，盯着拐杖老太太的脸，眼睛都笑眯在一块，或许老伴儿在边上的缘故，爷爷没敢出声打招呼。

　　王佳佳亲眼看见爷爷举起手，扫到自己老伴又悻悻然地缩回去，用眼神跟拐杖老太太打招呼。

　　“吃了，今天天气好，去逛路吗？”

　　奶奶又吃了两颗小圣女果，在身上搓了两下，亲昵地靠向拐杖老太太，“我这双鞋走路脚疼，你上我屋等我一会儿。”

　　爷爷马上附和，“是啊是啊，进屋等。”

　　奶奶回头一个眼神杀过去，爷爷立马闭嘴。

　　拐杖老太太不着痕迹抽出手，“你进去换，我下楼等你，珊珊在下面等着了。”

　　“等我啊，我换个鞋就来。”奶奶拉着爷爷进屋，爷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拐杖老太太。

　　门一关，王佳佳就听到奶奶特有的大嗓门数落爷爷。

　　“看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真是瞎了你的眼。”

　　没一会儿四楼下来一位蓬头垢面，花裙子失去了它原本的艳丽，只剩下萧瑟杂乱的印记。

　　看热闹的人也随之消失了，王佳佳仿佛看了两场大戏，正事差点忘记。

　　到四楼，她直奔吵架的那屋，男人给她开的门。

　　“找谁？”李志泽粗眉一皱，眼睛眯着看她，额头上形成一个倒八字。

　　王佳佳说：“李萍。”

　　李志泽低骂了一句，满脸写着不耐烦：“她死了你不知道吗？”

　　王佳佳没有说话。

　　李志泽刚跟贱女人吵完架，这会儿又见到个找晦气的女孩儿，简直烦透了。

　　砰——
　　一股冷风霸道的砸到脸上。

　　王佳佳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所有猜测都已经证明了，这个男人是李萍的父亲，当年这个男人亲眼见到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在苞米地里搞破鞋。

　　怪不得当时他会是那种表情。

　　但王佳佳还有一点没有明白，这个男人为何没有上去阻止。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从来没去找过王强。

　　一个老婆死只会喝酒耍酒疯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女儿去干有风险的事情呢？

　　虽然这一趟目的没达到，到心里有了别的计较。

　　王佳佳走出李萍家单元门，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坐在小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人的头发已经拢好绑在脑后，一张有些疲惫的脸露了出来，这人王佳佳见过。

　　准确的说，她见过这个女人跟王强在一块打情骂俏。

　　王佳佳特想感叹一句，这个世界真小。

　　她耽误的时间有点久，毕竟现在住赵青青家里，她去菜市场买了一些食材，秤两把鲜面条。

　　回到赵青青家，家里没人，她掏出赵青青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门，清炒土豆丝，下面条。

　　面刚下锅，赵青青回来了。

　　“今天做的什么？”赵青青直奔厨房，看到桌上炒好的土豆丝，眼疾手快拿了一根塞进嘴里。

　　王佳佳看到有点无奈说：“老师，洗手。”

　　“嘿，味道不错。”完全忽视王佳佳嫌弃的眼神，端着盘子出去。

　　两人吃过饭，赵青青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王佳佳：“你以后想做到用这个钱买，不够你在问我要。不想做就下馆子，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

　　王佳佳没有推辞，收了钱放到茶几抽屉里。

　　中午赵青青要午睡，王佳佳睡不着，她打算回一趟家。

　　她给赵青青留了一张纸条。

　　走到老市场，迎面撞上买散酒的王强。
　　“呦，这谁啊！”

　　王佳佳脚被钉在原地，小声地喊：“爸爸。”

　　“你现在怎么个意思？”王强一步跨到王佳佳眼前，抓住她的肩膀，咬牙问出这句话。

　　王佳佳疼的倒吸一口气，熟悉的疼痛感让她回到现实：“爸，我们老师说月考完，下周抽空去我们家。”

　　王强并没有因为得到赵青青的消息而放过王佳佳，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王佳佳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如果不是怕王佳佳当街喊起来，引来围观，他早就扒光王佳佳的衣服上皮带了。

　　“一会儿跟你们老师打电话请个假。”
　　王强松开手，大步往回走。

　　王佳佳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看着走出很远的王强，她也不敢耽搁。
　　这顿揍，她心里早有准备。

　　王强抽屉里的两百钱她拿走了，当时拿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不意外。

　　跟王强回到家，刚进屋，就被王强踹到地上：“最近真是给你脸了，偷老子的东西。钱呢？”

　　王强照着一个位置踹，王佳佳是个不经打的，没有两下她摸出口袋剩下的一百零五块，放到一边。

　　王强拿起钱数了一下，“剩下的呢？”

　　王佳佳满头大汗说：“花了。”

　　王强气笑了，钱装进口袋，指了指地面。

　　王佳佳看到这个手势立马会意，她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最后光溜溜地跪在王强脚边，仰起头。

　　迎面就是十下狠厉的巴掌，嘴里装满了血腥味，眼前闪着无数小星星，以前她总是希望这个时候能够晕过去，这样她就不会痛苦了。

　　但是今天的这些疼痛感，让她感觉麻木还有一丝畅快，那份藏在心底的巨大悲伤在此刻的暴打中像是有了出口。

　　她哭了。
　　哭的好大声。

　　这顿打她晕过去好多回，等她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浴室的地板上，王强用凉水冲她的身体。

　　她入目是血红色，哪哪都是红的，黑的，在没有别的颜色，花洒停下。

　　王佳佳背对着王强躺着，她说：“对不起爸爸，以后我不敢了。”

　　她的臀部上顿时迎来一脚，“再有下一次，皮给你扒了。”

　　王佳佳知道王强这么说就是放过她了，她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王佳佳说：“赵老师下周二或者周三下午有空。”

　　“能确定？”

　　“是。”

　　王强留下她自己收拾，王佳佳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穿上衣服，从口袋里摸出叠的地四四方方的纸片，敲响了王强的书房门。

　　王佳佳进去，王强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她走过去把叠好的纸递给王强。

　　王强扫了一眼，问：“这什么？”

　　王佳佳平静地说：“我跟赵老师的计划。”

　　王强这才正眼瞧王佳佳，眯着眼：“你俩有什么计划？”

　　王佳佳说：“帮赵老师摆脱你。”

　　王强拿过那一叠纸，上面赫然写着王强这些年的恶行，就连赵晚晚的名字都写在上面。

　　怪不得他觉得赵老师跟以前的故人很像，原来她是赵晚晚的妹妹。

　　“你为什么告诉我。”

　　王佳佳说：“你是我爸爸，我只有这样说才能取得赵老师的信任。”

　　王强大笑，看着手里那一叠纸，不知道赵老师到时候亲眼看着自己的学生背叛她会露出怎么样好玩有趣的表情，到时候他一定会好好记录下来。

　　王强摸着王佳佳的头，又把口袋里那一百零五块还给王佳佳，用特别恶心温柔的嗓音说：“你别怪爸爸打的狠，爸爸打你的时候也很心痛的，下次你要钱直接跟爸爸说，爸爸给你。”

　　“谢谢爸爸。”王佳佳乖巧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