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逢春》秋枝雨

25、曲终人未散

　　清晨的阳光不再带着急切的热度，而是温温柔柔地铺在社区活动中心的台阶上。今天是画展的最后一天，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喧闹的期待，而是一种沉静的、略带不舍的余温。

　　安瑾年到的时候，叶清璟已经站在展厅门口，正低头帮小安整理有些歪掉的红领巾。小安今天没有穿那件鲜艳的红色小马甲，而是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看起来有些严肃。

　　“爸爸，今天还要发贴纸吗？”小安仰起头，眼睛里少了前几日的雀跃，多了几分认真。

　　“要发，”叶清璟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今天发的贴纸，是让大家带走的纪念。”

　　安瑾年走上前，轻轻握住儿子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暖。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展厅大门，仿佛还能看见这几日人来人往、笑语晏晏的模样。那幅《雪山之光》依旧挂在主墙上最显眼的位置，在晨光中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炊烟仿佛还在袅袅升起，只是这一次，它要飘向的是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七点整，展厅门准时打开。没有了排成长龙的队伍，也没有了急切的交谈声。最先来的是几位社区的老邻居，他们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

　　“安老师，叶老师，”张阿姨把保温桶放在茶歇区的桌上，“知道你们今天要撤展，我们几个老姐妹想着，怎么也得陪你们吃完最后一顿早饭。”

　　安瑾年鼻子一酸，连忙接过保温桶。热气氤氲中，他看见王老师抱着一摞宣纸走了进来，李先生扛着摄影机，镜头擦得锃亮。

　　“这不是撤展，是搬家。”王老师把宣纸放在桌上，上面是她这几天新誊抄的诗句，字迹苍劲有力，“我把这些诗，都送给你们。这画展结束了，但这故事，得跟着你们回家。”

　　李先生调试着摄影机，对着安瑾年比了个“OK”的手势：“我剪了个小片子，把这几天的故事都剪进去了。等会儿在大屏幕上放一遍，留个念想。”

　　叶清璟站在《家的温度》前，指尖轻轻抚过画框。画里的餐桌依旧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那盏暖黄色的灯仿佛能穿透画布，照亮人心。昨天那位穿风衣的男人又来了，他没有带手机，而是独自一人坐在画前的椅子上，静静地看了很久。

　　“安老师，”男人站起身，走到安瑾年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是我家人寄来的照片，还有我写的一封信。我想把它留在这里，留给下一个看这幅画的人。”

　　信封里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人笑得灿烂，背景是自家的客厅，那盏熟悉的灯在照片里亮得温暖。信纸上写着：“谢谢你，让我找回了家的方向。”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大家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围坐在展厅中央，看着李先生播放的短片。屏幕上闪过这几天的画面：小安认真发贴纸的样子，老奶奶凑近画布看炊烟的神情，学生们在《海之韵》前讨论的热烈，还有茶歇区里阿姨们忙碌的身影。

　　每一帧画面，都是一段温暖的记忆。

　　“安老师，叶老师，”林主任站在人群前，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有些哽咽，“这次画展，是我们社区办得最成功的一次。不是因为画卖了多少钱，而是因为，它让每个人都找回了心里的那点光。”

　　她顿了顿，看向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所以，我们决定，把这面互动墙，还有这些留言贴，都保留在社区活动中心。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故事角’，谁有故事，都可以来这里说，那里写。”

　　掌声在展厅里响起，不热烈，却持久而温暖。

　　下午三点，到了撤展的时间。

　　安瑾年和叶清璟开始小心翼翼地取下画作。当《雪山之光》被取下的那一刻，展厅里仿佛一下子暗淡了许多。小安抱着那幅他们画的“大家的家”，贴纸已经发完了，但他还是把那幅画郑重地贴在了原来互动墙的位置。

　　“爸爸，以后我们还会回来办画展吗？”小安仰着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会的，”安瑾年蹲下身，抱住儿子，“等向日葵开了，等我们有了新的故事，我们就回来。”

　　叶清璟把打包好的画具放进车里，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展厅。阳光依旧洒在地板上，只是少了画作的映衬，显得有些空旷。但他知道，这空旷只是暂时的，因为这里已经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走吧，”叶清璟走到安瑾年身边，握住他的手，“回家。”

　　车窗外，社区的街道依旧热闹。路边的梧桐树开始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安瑾年抱着画框，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画展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那些在画展里相遇的人，那些被温暖过的心，那些被点亮的希望，都会像种子一样，在各自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而他们的根，早已扎在这座温暖的社区里，扎在彼此的心里，扎在每个看过画、留下故事的人心里。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家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色，像极了画展里那盏永不熄灭的灯。

　　曲终人未散，情深意更长。

　　这场名为“生根发芽”的画展，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关于爱与希望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