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逢春》桠栀

24、暖流

　　清晨五点半，天光还未完全亮透，社区活动中心的侧门却已透出暖黄的光晕。安瑾年抱着一摞画具站在门口，指尖触到门把上残留的凉意，却听见里面传来小安清脆的笑声——孩子正踮着脚，帮王老师往互动墙上贴新的留言贴，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旁边写着：“我的画展也要有这么多故事！”

　　“安老师来啦！”王老师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半卷胶带，“我们正想着要不要提前布置呢，今天预约的人比昨天多了快一倍。”她指了指桌上堆成小山的点心盒，“都是居民们今早送来的，说是要给‘小小讲解员’们补充能量。”

　　安瑾年放下画具，看见最上面的盒子里躺着几块桂花糕，包装纸上还沾着晨露。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位拄拐杖的老太太，临走时塞给他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她年轻时在西北的留影，“那时候没觉得冷，现在看这画，倒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老人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展厅的每个角落，今早已经长成了连片的暖意。

　　七点刚过，展厅门口便排起了长队。穿校服的学生抱着素描本，上班族手里攥着昨晚写好的留言，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车里的孩子正指着海报上的《雪山之光》咿咿呀呀。小安穿着红色的小马甲，胸前的志愿者徽章擦得锃亮，他踮着脚给排在前面的小朋友发贴纸，认真地说：“你可以在贴纸上画任何东西，我爸爸说，故事没有对错。”

　　“今天我来负责《海之韵》区域。”叶清璟走到安瑾年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刚才有位老人问我，能不能在画前放把椅子，说想多坐一会儿。”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晨光，“我说当然可以，这画本来就是给大家坐下来慢慢看的。”

　　安瑾年望着展厅里渐渐涌动的人群，忽然看见那位穿风衣的男人站在《家的温度》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的画面——他的家人正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和画里一模一样的青花瓷碗。“你看，”男人对着屏幕轻声说，“这画里的灯，和咱家客厅的灯一模一样。”视频那头传来孩子的欢呼，男人眼眶微红，转身对旁边的志愿者说：“能不能帮我在这儿拍张照？我想把这张画，还有这盏灯，一起寄给家人。”

　　茶歇区的阿姨们比昨天更忙碌了。电磁炉上咕嘟咕嘟煮着姜茶，保温桶里的红豆汤刚添满，就有居民自发帮忙分装。林主任端着盘子走过来，里面是新烤的曲奇饼干，“这是社区烘焙班的阿姨们刚做的，”她笑着说，“说是要用‘新故事’配‘新点心’。”安瑾年接过一块曲奇，咬下去是淡淡的黄油香，忽然想起自己刚到社区时，总觉得自己是“闯入者”，如今却成了这烟火气里的一部分，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再也分不清彼此。

　　中午时分，互动墙上的留言贴已经连成了片。有上班族写：“今天给爸妈打了电话，说想回家过年。”有学生画了一幅小屋，旁边写着：“我决定和朋友一起办画展，就像安老师一样。”还有老人用颤抖的字迹写下：“明天我还来，要给这墙上的故事，都读一遍。”

　　小安带着乐乐和棠棠在互动区忙得不亦乐乎。他们把新的贴纸分给观众，还用蜡笔在“故事地图”上添了新的图案——在雪山和大海之间，画了一座彩虹桥，桥上站着大人和小孩，旁边写着：“这里是我们的家，有爸爸，有朋友，还有好多好多故事。”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雪山之光》的画布上。炊烟的笔触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像一缕真实的暖意，从画里飘出来，落在每个驻足的人心里。安瑾年站在画前，听见身后传来低声的交谈——是昨天那位和妈妈吵架的女孩，今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画里的炊烟说：“妈，我们回家也做饭吧，就像奶奶以前那样。”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眼眶红红的，却笑着点了点头。

　　叶清璟走过来，递给安瑾年一杯红豆汤。汤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暖烘烘的。“刚才有位阿姨问我，”他轻声说，“能不能把这画展的名字，印在社区的纪念册上。”安瑾年抬头看他，叶清璟笑着指了指互动墙，“我说，这名字不是我起的，是大家的故事起的。”

　　傍晚六点，展厅的灯光亮起。安瑾年和叶清璟站在门口，目送最后一位观众离开。小安揉着眼睛，手里还攥着没发完的贴纸，嘴里嘟囔着：“明天我要画一幅新的向日葵，贴在故事地图上。”

　　“好，明天我们一起画。”安瑾年轻轻抱住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在云层后闪烁，像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他想起自己刚到社区时，总觉得自己是“逃亡者”，如今，他成了“播种者”——把希望的种子撒在社区的每个角落，看着它们发芽、生长。

　　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展厅里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座温暖的岛屿。安瑾年想起画展的名字“生根发芽”，忽然明白：所谓新生，不是逃离过去，而是在新的土壤里，长出新的根，开出自己的花。

　　而他们的根，早已扎在这座温暖的社区里，扎在彼此的心里，扎在每个看过画、留下故事的人心里。就像此刻，展厅里的暖意正透过门缝，悄悄流向外面的夜色，流向更远的地方，流向每一个需要温暖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