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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庆功   “.. ...

  •   “......程、崖、蜃。”
      “你怎么了?”周围空无一物,连底色都泛着黑到彻底的青。他仓皇失措地环顾目所能及的区域,却始终找不到声源处的那个人。
      那个朝思暮想,却让他避之不及的乖仔。
      而就在他转过身,试图于这片满溢着不安定情绪因子的虚空中胡乱摸索的一刹那。
      眼前霎时覆盖上某双软乎乎的手爪,暖热到让他彻底眷恋于此刻,被跳跃着的脉搏萦绕其中的体温,如此鲜活又如此短暂;
      滚烫到他本能的想放手,却依旧忍不住攥紧那根救命稻草。
      贪恋那昙花一现似的纷呈精彩。
      “我、想、你、了......”澄澈见底的嗓音顷刻间宣泄般翻涌而来,席卷所有不甘与遗憾,只为颠覆此刻的感观。
      “徐、覃、玫。”他掀起胳膊肘子,凭空攥紧了对方捂住自己双眼而垂落的手腕,听凭唇角难以自控地轻缓蹭过滑腻的肤底,最后消融入彻底沉寂下来的昏黑。
      其实很难想象,明明习惯内敛到极致的地步,却会把一切难以预期的感情在无人打扰的角落爆发到恢宏无比的程度。
      这到底算不算是一种特殊意义上的“泛情”呢?却和他在旁人视角上的形象有着霄壤之别。
      睁眼时,整间屋子已天光大亮。他慢腾腾地坐起身,记忆还停留在梦境里对方捂住自己眼睫的那双散发着温热的掌心上,视线却已犹疑不定地刹停在椅背上。
      那里轻轻挂着一件打了补丁的外套,薄得惊人,叽叽喳喳地挤作一团,所以显得占地面积格外狭小。
      倒头就忘,真是......他摸了摸头,叹了口气,爬起身洗漱。只是在路过那张高背椅之际,放缓了脚步,然后小心翼翼地拾起客厅里的外套,仔细把衣角掖好,最后顺手挂在了显眼的衣架上。
      今晚不是有庆功宴吗,到时候再捎给他吧。他不着边际地想,指尖却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不曾想视线似有所感的流转到液晶屏上,于是鬼使神差地摁下了开机键,自动跳转到比赛录播的片段“下面有请十六强选手徐覃玫,带来歌曲《星洲》!”
      “......歌曲《星洲》!”
      舞台下掌声雷动,聚光灯如约而至。汇集在那张微微扬起,稚嫩之余却又平铺直叙着勇敢的面庞。
      徐覃玫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呼出压在嗓子里的那口浊气。这一天,来的比曾经要快,也更加势不可挡。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最贴切?
      掌心轻轻擦过麦克风网状的头部,他张开了口,吸足了气,铆足了劲地唱着歌———
      不再只是微弱的为争夺一个进入海选,被听到,被看到的茫茫机会;而是逐渐步步逼近那些假象与虚伪,辗转来到最靠近鲜花掌声的顶端———
      这是他想要的吗,不顾一切地达成梦想的狂欢者,还是毫无负担地成为金字塔顶端的装饰物。
      太早摸清楚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也不是多通透的好事,相反,祂会让你被勒令舍弃的东西伤的遍体鳞伤。
      走一步算一步,还是......
      他攥紧闪烁着耀眼光芒的话筒,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另一只手臂更是如同旗帜迎风招展,嘴角的笑容随之肆意远航“假如把星辰比作洋面,那就把我当成洲屿上的鸥鸟———”
      嗓音清冽有力地松开了被世俗的偏见捆绑起来的绳索,以蓬勃昂扬的生命力爆发出敬谢不敏的能量。
      不会枯竭,也不会轻言放弃。他终于等到这一天,哪怕只是暂时的,能够告诉这个世界,我不会被遗忘,也不会被抛弃。
      “我要飞翔过雨季降临后的绿洲,去拥抱那一瞬黑暗中闪烁着的埃尘。”声音娓娓道来,仿佛不是在动情歌唱,而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眯眯的捧着纸页泛黄的书籍,轻柔缓慢的哄睡着其实不那么平静的听众。
      只因他的歌声存在天生的魔力,吸铁石般攀附牵动着听众百感交集的情绪。
      “那被唤作世间最凄美的奇迹,源自几亿年前漂浮着的行星残骸……”
      “我漫游过引航的星云,即将踏向未知的轨迹。”如同被未知的波浪猛地抛起,四散的灯光被合拢成一束,映衬着渺小矗立在舞台中央的他被镀上一层耀眼又神秘的光环。
      旋律层层叠叠地旋转跳跃,跨过传播途中一切束缚与障碍,毫无阻拦地降临在台下,以及幕后所有人们鼓动的耳膜上。
      同时,暖热的歌声也如同出鞘利刃,义无反顾地奔赴下一场盛大的冒险旅程;顷刻间层层叠叠地铺满整座舞台,蔓延到每一条罅隙,每一扇门缝,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最后转变为天际那无比璀璨的星光般绽开。
      “别害怕短暂间的分离,因为我们将永别重逢在下一个时空的彼岸———”
      他尝试着握紧自己摇摆不休的嗓音的控制权,即便与这份稚嫩磨合了许久,但他还是总有些不得要领,无法做到全身心地完美投入,配合着旋律淋漓尽致地呈现所有。
      瑕疵是不可避免的存在着的,所以不用担心能否做到十全十美,重要的是,珍视这每一刻停留在舞台上的时光。
      如果把每一刻都当作最后一秒对待,就不会让此刻化作空白的印痕。
      “守护着遥远的星际,凝望着天空的蔚蓝,文明将定格在此刻的永恒。”
      直到终结,这份瑕疵早已幻化成真实存在的,镌刻在魂灵之上的永恒,是人类在宇宙深处书写下的永不言弃的凯歌。
      不完美,所以才完美。
      他终于懂得。
      徐覃玫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肘保持着搁下话筒的姿势。他捧着那份赤诚,捂住胸口,然后郑重其事地弯腰鞠了下躬,连角度都是精准到接近90度的地步。
      台下先是静默了一阵子,然后爆发出热烈且持久的掌声与欢呼,甚至零星的出现了些许听众在激动无比地呼唤着“玫玫”、“徐覃玫”之类的称号。
      这是曾经近乎前无仅有的现象,而在此刻出现却又预示着里程碑式的变化。他攥紧麦克风的指尖泛起白,脑海还循环停留在前一瞬间宇宙万物亘古不变的奥秘之中。
      只不过单纯愣了一下,主持人已经施施然踏上了舞台。
      灯光骤亮,托起他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全身,被朦胧包裹着堪称透明的躯体,茫然无措中透着清澈的眼神,纯净无瑕的如同不谙世事的神明。
      “徐覃玫,别来无恙哈。这已经是你十六强的晋级赛了,有什么想对观众朋友说的吗?”
      主持人伸出手,指引他上前一步。
      面对着台下挥舞荧光棒的残影如同追随浪潮的鱼群似的观众们,耳畔回荡着的殷切询问,电光火石间,他硬生生地转过了沉浸于歌曲不应期当中的那道弯来。
      “......其实我很早就渴望过有朝一日,能站上这么大的舞台,被大家热爱以及支持这么久。”他的胳膊绷紧到极限,但言辞表情都自然而然地像极了极端的真情流露,不掺杂任何水份的那种。
      “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我还是很想感激你们愿意坐在底下耐心地倾听完这一整首歌。尽管可能只是短暂的三五分钟,但对于我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记忆宝库里,不可磨灭的那一份子。”
      他举着麦克风,如同捧着永不倾倒的真心,很认真也很专注地剖开自己的全部,只为叙述一个老生常谈的故事。
      “所以,你们每一个人都对我从籍籍无名走到如今晋级赛现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笑着再次鞠躬,每一个弧度都透着深可见骨的力度“不论结果如何,我能走到这一步,都是你们在默默支撑着我向前走着。”
      “我真的真的很谢谢每一个喜欢着我的听众,哪怕结果不尽人意,我也会继续坚持下去,因为有你们,也有其他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家人,朋友,以及———”
      话语霎时戛然而止,他终于意识到某个不合时宜的问题,硬是把那两个字咽下去,由梨涡挤出差强人意的苦笑来“谢谢你们。”
      时间定格在这一幕,程崖蜃按下暂停键。
      青筋暴起的手背被他悄无声息地隐藏在茶几下边,努力平复住急促的呼吸,就好像毫不在意那丢失的两个不足为奇的字眼。
      程崖蜃摁下了关机键,然后起身去了书房。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其实后面还有今天新上映的最后一集,是最终决赛外加替补赛的实况,尽管他提前就已知晓,却还是想装作不知道此事。
      原因无他,只是不想看到对方受委屈,自己却还要迫于舆论压力,迫于身份地位,而选择视而不见,明哲保身。
      如果自己从此要彻彻底底和那个圈子以及如今平稳的工作一刀两断,大可试一试自己够不够头铁;但如果还要抱一丝侥幸,那就最好退而求其次,先保住对方名次再说。
      更何况,对方比自己还不想奢求谋取那个传说中的冠军。所以,何苦呢,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恳求能够演出顺利圆满,问心无愧就足矣。
      合唱就合唱,全当给对方积累和不同风格歌手切磋配合的经验好了,何必斤斤计较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呢。
      更遑论,自己给予不了对方天高任鸟飞般全方面的支持,又怎么央求对方毫无忌惮地施展拳脚,把世俗累加的条条框框视之而弗见。
      他“砰”地扣上了门扉,冷漠无情的连头都没回。熄灭的电视屏幕却还定格在对方捧着话筒,告诉观众们,我很在意你们的那一瞬间。只是很可惜,没有说,有关他的,一切......
      徐覃玫在镜子前比划了好半天,都没挑选出称心如意的着装,不是嫌那条裤子裤腿太短,脚腕露出来要被晒黑;就是嫌那件衬衫被勾花了衣襟,显得不伦不类。
      于是他对着沉默着的另一个傻愣愣的自己烦恼了一番,然后自暴自弃地把身上的套头衫拽起来扔去旁边,自顾自嘀咕着外面太热了,还是换件白T恤吧,清清爽爽的多好。
      由于时常看他直播的人数骤升,在粉丝们强烈的呼吁之下,他只好选择暂时搬出去租房子住,毕竟在宿舍里直播还是有点自私,外加还没到皮实到不怕被揍的地步。
      所以他此刻找不到知心好友,外加审美长期走在时尚前沿的造型师唐棠同学寻求帮助。只能凭借自己形同虚设的品味,精挑细选了套稍微看的过去的装扮,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堆叠起来的小山似的杂物,率先拎起背包逃离了这间灰败的出租屋。
      说实在的,白T恤衬得他气质格外干净,就算不足以动人心弦,但至少,可以让某人眼前一亮,不是么。
      也不知道该不该称其为幸运,他也许将会比曾经要更迅速地跨过这一阶段,只因已经有经纪公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表示他可以在最后一年边专注学业,边尝试着参与一些演出活动。
      在积攒曝光度的同时夯实专业基础,何尝不是双赢的结果?只不过,有得必有失,他失去的是什么,是自由,也是唯一。扪心自问,还是会太不甘心。
      坐公交,转地铁,又步行了一段路程,就抵达了饭店。整个行程堪称一帆风顺。没有老人倚老卖老抢占座位,没有小孩在车厢吵嚷着跑来跑去,世界清净到不可思议。
      因为是一整幢独立酒店再建的餐厅,所以显得大堂格外敞亮宽阔。最靠近前台的是一观赏池的红白鲤鱼。它们非常神奇的将不同的花色均匀地分布在周身,尤为和谐统一,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特别。
      他顿住脚步,杵在原地,埋头努力研究着那群甩着尾巴,团团转起圈来的锦鲤们。时候还尚早,贸然进去可能就要和一帮不那么相熟的师长们大眼瞪小眼,太尴尬了。
      而且算算时间,按照对方的性子,估计老早就守在里面等候大家的光临。
      假如他不知道在先前怄气了一整晚之后,如何当面表演不计前嫌的和好如初,那就会让不光对方,甚至自己都在万众瞩目之中下不了台。
      更别提,对方那晚还是没忍住,顺着他的心意把关系破开了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所以,现在千不该万不该再火上浇油了,小心万劫不复啊,旅行家先生呐,他就这么自言自语道。
      也没留心背后突然冒出来的某个走路没声的家伙。
      “......来了怎么不进去?”
      肩膀被轻压了一下子,徐覃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刺激到无端炸毛“你干嘛?!”
      “不进去吗。”程崖蜃很无辜地收回手,又问了一遍。
      “进。”总算反应过来是谁之后,徐覃玫不自然地蹙了下眉,懒得虚情假意的装开朗,甩开肩膀之后,就越过对方前往大厅。
      程崖蜃也不气不恼,态度平和地指引本该是这场宴席的“东道主”找到自己的位置。只不过,徐覃玫鼻头一皱,仰起脸摆出埋怨的模样“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
      “?”程崖蜃低着头嗅了下自己身上的味道,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特意补了古龙水,自己平时也不多加注意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模糊记得好像还是之前林白沈给订的特调。完蛋,他表情瞬间有些失调。
      鼻子这么灵?他抿了抿唇,一时惶然失措的紧,压根儿没想到怎么把闹别扭的对方暂时性搪塞过去。
      紧接着,没等他想出主意,那帮围观群众一窝蜂地挤进屋来。
      “哟,这不是刚拿了青歌赛亚军的徐——”唐棠披了件皮衣,威风凛凛地刚踏进门,就被某位被夸到羞愧难当的家伙捂住了胡说八道的嘴。
      “够啦!”他气急败坏地抓住唐棠蠢蠢欲动的嘴皮子,硬是用蛮力扳过对方的肩,一把扯到自个儿身旁来。
      结果还没等他转头,就率先听到了那帮不嫌事儿大的学哥学姐们起哄道“'徐亚军'!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真是为我们申大光宗耀祖了!!”
      然后嘻嘻哈哈地在你推我赶之中坐上了桌。程崖蜃这回请到的老师还挺少的,除了舞蹈李老师,唯一跟徐覃玫说过话的,就只剩那位久仰大名的副院长,以及之前负责他的,都快要半截入土的钱教授。
      只是好巧不巧的,钱铮明刚好坐他对面。而就在程崖蜃举杯,一马当先地表达对他荣获此等殊荣的崇高赞美之情的时候,钱铮明表情莫名严肃起来,甚至达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冷硬境界,更是连精心摆盘的菜肴都置之不顾地摆起脸来。
      徐覃玫也不想理睬他,忙招呼起旁边的唐棠,以及被迫拘谨地蹲守在桌沿,等待随机捕捞食物的学长们赶紧先动筷子。
      不然等好菜都被夹完了,岂不是白白丧失了自行挑选对味美食的机会,那简直就是可惜至极啊!
      某种程度来说,这顿筵席的菜品总体水准很不错。既没有缺陷众所周知的硬菜,特意挑选了这家酒店里气派别致中不失口感的菜肴;其次,各式各样的冷菜、有滋有味的家常菜都填补了众人参差口味的后顾之忧。
      最后,果盘都摆的格外赏心悦目,圣女果多汁清甜,西瓜爽口脆嫩。
      他抬手用牙签戳了几块哈密瓜,不算过于甜腻,还透着几分清脆的口感,味蕾顿时融化流淌在新鲜水果散发的芬芳回甘之中去了。
      明显能感觉鱼虾海鲜类占比尤其明显,徐覃玫低下头拿筷尖拣起碗里盛着的红肉,所以他到底,怎么做到如此熟知自己的口味的?
      吞下细腻而柔软的鱼肉,瞬间眉飞色舞起来,同时目光汇聚到视网膜边缘的另一桌上。
      那个打扮大气的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了姣好的面容,是好久不见的林白沈。
      她似乎也注意到这一边,还挺出乎意料地走了过来,本意也许只是来打个招呼就离开“嗨,程崖蜃。”
      “欸,你也在啊。”她环顾过四周,触及徐覃玫笔直的视线,更加惊喜了“小徐同学,你们今天是组织来聚餐的吗?那还真是太巧了......”
      见两人关系熟络,副院长倒是自作聪明地妄加揣测了一句“这是程教夫人?”
      “不——”“只是朋友啦。”两人异口同声开口,倒是配合的默契十足。
      周围人皆心领神会地低下脑袋,埋头于面前的手机屏幕里,偷偷掩饰住嘴角按耐不住的上扬幅度。
      毕竟,八卦之心人人皆有。
      却没曾见徐覃玫垂下脑袋,无言以对地咬着嘴唇,眼角的涩意蔓延到舌尖,让他几近食不下咽。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泄愤般把碗里甜腻腻的南瓜捶散,然后囫囵吞进由于翻涌的情绪,以至于震颤到生疼的嗓子眼里。
      最后,忍受不了此刻于他内心接近凝滞的气氛。借口说自己吃饱喝足了,打算出去逛逛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项目,然后想都没想就即刻逃之夭夭。
      其实是摸索着上了天台。
      夜幕低沉,远方的灯火接连闪烁。由于位于高处,晚风凛冽的和鼓风机似的把衣角刮起的彻底,以至于被严严实实遮掩住的身躯给吹凉了,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边揉着哆嗦的鼻子,边漫步着朝边缘行进。他好像压根儿就感觉不到坠落的恐惧,只是一味地遵从本心,一味地向未知的惊险孤注一掷地接近。
      风越吹越大,试图绊住他纷沓的脚步,但始终无济于事。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太危险了,过来。”
      “......不要。”徐覃玫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空旷的天际,连衣角都被呼啸着的狂风掀起,鼓胀成一团蜷缩起来,尝试着挣脱束缚,肆意翩飞的翅膀。
      只不过这团翅膀是畸形的,不具备带领着他在高空坠地后生还的可能性,没有任何理由,因为现实就是如此。
      肉体凡胎,哪敌得过毁灭性的冲击。只可惜,他还固执地不愿清醒,沉溺于被虚妄平和支配的渴望中,苛求荒漠中的一瓢饮。
      脚跟即将抵上栏杆之际,对方赶了上来。程教手脚配合迅速到仿佛彻底融为一体,连眉眼都沾染上难以消褪的墨痕“别动。”
      “你别过来——”
      “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所以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徐覃玫淡淡地笑了笑,抬起指尖隔空在对方胸口画了个圆“答应我好吗,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程崖蜃如同被下了定身术,立在原地不动声色,缄口不言地凝视着那个身形单薄到仿佛快要被风吹跑的小家伙。
      极其罕见的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沉到心底的凝重与不止一星半点的惊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离边缘实在太近了———
      近到就好像这样轻飘飘地张开双臂,从今往后将不再有任何牵挂与纠缠的随风而去。
      “徐覃玫,你不是说不要让我说去吗。那今天的事,就成为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不好么。”对方死咬着内口腔,抑制不住快要蓬勃而生的焦虑与不安,完全不管不顾地竭力上前“你现在很危险,知不知道——”
      “知道啊。”徐覃玫无所谓地一耸肩,随即脚跟“啪嗒”一声撞上摇摇欲坠的栏杆“但是我还是想要———”
      那句心声没来得及吐诉完毕,脚后跟抵着的支撑点顷刻间一松。
      潜意识霎时如潜泳时流逝的氧气般被抽空,他仰起头欲要看清对方的脸庞,辨识出那一刻是否隐匿着些许不舍,哪怕只有一个浅浅的瓶盖那般大,也能让自己足以由衷地感到心满意足。
      可是后背没有想象中如折断的风筝般挣动着坠地,而是被臂弯坚定不移地支撑起来。
      很难想象人的骨骼和肌肉榫卯般连接起来,能够在顷刻间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力,毫不拖泥带水地硬生生扛住了他身体近乎所有的重量。
      也从没想过,原来对方这么迟钝的人呐,反应会如此之快,甚至比他这个试探中摇摇欲坠的受难者还要迅速的多得多。
      耳畔传来不那么清晰的“嘣呲”一声脆响,对方紧急换了条胳膊,如同旋转陀螺般揽住他肩膀绕了一整圈,直到彻底拉回安全区域才偃旗息鼓地松懈下来。
      那口堵塞在喉口的气团暖热地喷洒在他耳廓上,徐覃玫竟还劫后余生般庆幸,看来他今天运气还不错。坐车过来没遇上糟心事,刚才也没有失足掉下去,看来从始至终他的境遇也没想象中那么的不堪入目。
      就这样静悄悄地放任时间把他们遗忘,就这样静悄悄地任由心脏泵送血液到麻木的四肢百骸,就这样静悄悄地纵容彼此心跳疯狂跃动的声响在模糊的意识中交错、重叠。
      最后,再也分辨不清之间轻微的区别。
      揽住他肩膀的胳膊蔓延到腰际,大抵是为了更好控制住他,别让他再次不管不顾地试探,继续朝天台边缘不顾一切地狂奔,疯疯癫癫的往完全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的命运发展。
      他很放松地任由对方摆布自己这个往钻牛角尖方向发展的、有前科的家伙,然后暗戳戳地借着极其接近的距离,凑到对方脸颊旁边,岔开话题真情实意地提问“你喜欢我吗?”
      热烘烘地熨着彼此的肩膀,他就这样不加掩饰地发表了自己深藏已久的窥探欲望,以及那微不可察的希冀。
      哪怕被塞进半点微弱到几不可见的火星,他都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地消费自己廉价的感情,继续义无反顾地拥抱那棵噬血的荆棘。
      遍体鳞伤又如何,他心甘情愿。
      “......”
      那天天台风刮的格外大,把他们的衣角簇拥起来抛向遥远的灯火人间,却又粗心大意地放任他们本该紧贴在一起,慰籍着彼此寒凉深处的心坠落,摔碎成鲜血淋漓的玻璃渣。
      然后凭万丈而起的狂风裹挟着席卷而去,唯独落下了灰沉沉的泥沙淤积在原地。
      他没能等到那句回答。
      对方只是把他拢的更紧了些而已,
      然后令手肘越过他肩头,扣着他塌下的半截腰背,答非所问地回了句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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