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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内忧外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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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圆桌上,府内婢女早已布好了晚膳。
府内做膳食一向是按着陈双双的口味做的,偏鲜香口和甜口,主食是一道羊肉烩面,菜品为胡椒醋鲜虾,糖醋肉,竹笋鸡,菌菇烧鹅和清炒龙须菜,甜品是陈双双最喜欢的桂花龙眼羹和玉露圆子。
陈双双于铜盆中净过手后,正在拿手巾将水珠擦干。银钗知道陈双双用膳爱先吃甜品,便站在一旁为陈双双舀了一碗桂花龙眼羹。
陈双双从银钗手中接过桂花龙眼羹,边拿汤匙舀龙眼,边跟银钗说道:“坐下一起吃吧。”
“是。”银钗语罢,在陈双双身边坐下,安静地开始吃饭。
家中本就清寂,寻常就只有她和林澜二人,因此她院中也没有太多规矩,平日里吃饭都是准许陈平,银钗以及林澜的贴身侍女烟儿一起围桌而坐。林澜本就平易待人又喜好说话,这般大家说说话,用用膳,热热闹闹也挺好的。
林澜满脸笑意地给赵冬枝夹菜,道:“枝枝不必客气,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你看看你这么瘦,多吃点。”
“多谢林夫人。”赵冬枝有些拘谨地点点头,拿着银著小口小口地吃着。
“枝枝你平日喜欢干嘛啊?会不会下棋啊?不会也没事。你要是喜欢下棋的话可以来找双双玩,我们家双双棋艺甚好。”林澜最稀罕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由自主也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不会下棋林夫人,小时候想学,但是没有人教。”赵冬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她语气温柔,姿态端庄,如大多数家教甚严的官家小姐般。
陈双双已经喝完了第三碗桂花龙眼羹,她抬头看了眼赵冬枝,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以后你有空来,我教你下。”
“啊?”赵冬枝有些惊异地看向陈双双,一时竟差点忘了礼数。她从没想过这位万千荣宠加身的郡主殿下愿意与她往来,甚至是教她下棋。不过转念一想,陈双双是从小由林澜带大的,林澜这般好的人教出来的人怎会是坏人。
“双双这是叫你以后常来呢,我们家双双从小被我惯坏了,京中好友不多,况且枝枝你这般可爱……”林澜笑道,她还不了解陈双双那别扭性格,喜爱赵冬枝却不肯直言。
“二叔母!”陈双双被林澜看穿了小心思,佯装恼怒地喊了一声林澜,抬手打算去盛第四碗桂花龙眼羹。她确实是挺喜欢赵冬枝的,今日宴会上敢为了一只猫跟那些纨绔争,被那般对待也一声不吭。更何况……赵冬枝生得确实温婉明媚,令人心生爱怜。
陈双双方才盛了两勺,那一大碗桂花龙眼羹便见了底。府中这桂花树是陈双双兄长亲手种下的,这些年被林澜照顾得很好,花朵饱满,花香馥郁,制成吃食更是清香醇厚。银钗,陈平和烟儿插不上话,只是一味地跟陈双双一起吃桂花龙眼羹。
见大家都喜欢吃她亲手照顾的桂花,林澜自是开心,道:“明日我再让厨房做一碗,现在桂花开得好,过几天给你们做点桂花糕,桂花酒酿之类的甜品吃。”
“赵姑娘也一起来吃吧。”陈双双语气平淡。
“好。”赵冬枝笑了笑,她好像有点摸清郡主殿下的脾气了。
用完晚膳后,陈双双让陈平将赵冬枝护送回赵府,她则独自一人回到房中坐于案前修书。她平日修书时喜静,因此都是让婢女候与门外。她每月都会给父亲和兄长写一封信送到前线,但父兄忙于战事,回信总是断断续续的,而今已是三月未有音讯。
父兄前线战败的消息是她今日进宫听帝后说的,她思来想去有些放心不下,父兄向来鲜少战败,不知可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提笔将信写完,末了本要搁笔,犹豫片刻还是添上了一句。
“父亲和兄长可知京中中书省左丞相陆商衡是敌是友?”
陈双双将信叠好放进信封,搁于桌上等陈平回来寄出。
屋外银钗敲门,道:“殿下,三房那边出事了。”
三房?她三叔父陈临恩早年跟他父亲一起上过战场,却不幸伤到腿落了残疾,此后便只能跛脚走路,他因此长住府中不愿出门,终日愤懑怨怼以靠酗酒度日。至于三叔母杨语蝶,她年纪比陈临恩小不少,母家本是京城富商,但不慎得罪了京中权贵。杨语蝶的父亲与陈临恩是旧时,便将杨语蝶嫁给了陈临恩以换取陈家庇护。
陈双双起身披了件薄斗篷,开门问道:“发生什么了?”
“您去三房看看吧。”银钗道。
陈双双颔首,带着银钗一起往三房住的观雨阁走去。
“陈平回来了没有?”陈双双问银钗。
“早便回来了,是陈平兄长让我来找殿下的,陈平兄长先去三房院子里拦着三夫人自缢了。”银钗答道。
“自缢?”陈双双疑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自缢?”
“三爷带回来了个女子说要纳妾,三夫人不同意,三爷便动手打了三夫人,三夫人现下闹着要自缢。”银钗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陈双双有些讶异,陈临恩在京中鲜少与人交往,若非是杨语蝶父亲将杨语蝶嫁给他,陈双双还以为他要终生不娶,谁知今日竟是带了个女子回来?还为了一个尚未进门的妾殴打正妻?
今日若敢如此,他日怕是要宠妾灭妻了。
陈双双踏入观雨阁中,见院中已是乱做一团,桌椅尽数被翻倒,瓷盏玉器更是碎了一地,三叔母杨语蝶披头散发,身上尽是淤青伤痕,正躺在林澜怀中痛哭。林澜与杨语蝶对面,陈临恩正抱着一个鬓发被扯得散乱的年轻美艳女子安慰着,这女子楚楚可怜又泫然欲泣,但看着年纪比陈双双大不了多少。
“杨语蝶你个妒妇,谁允许你打清清的!”陈临恩见张含清那副柔弱模样,心中泛疼,指着杨语蝶的鼻子怒斥道。
清清?陈双双举起帕子压住嘴角,省得恶心地吐出来。
“陈临恩我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你什么混账样子!是我陪着你慢慢走出来!是我陪着你慢慢好起来!是我一句一句地劝你戒酒的!如今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杨语蝶声嘶力竭,红着眼瞪向陈临恩。
“报答?当初要不是我,你杨家早就被赶出京城了,是你欠我的!”陈临恩怒道。
林澜把杨语蝶抱在怀中,朝陈临恩骂道:“你给我闭嘴。”
陈双双轻笑了一声。难怪这两年鲜少听见关于三叔父的负面言论,原是三叔母一直在照顾三叔父,扶持三叔父,帮三叔父走出残疾的心魔。可而今三叔父心绪状态渐好,第一件事便是端起陈家三爷的架子来,心安理得地辜负三叔母。
陈双双这声笑霎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朝她看来。
陈临恩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训斥道:“你来干什么?这里我们长辈说话,没你什么事。”
“是吗?”陈双双笑道。她缓缓向前走去,行至院中主屋前。候在院中的陈平立马端来红木椅,于主屋前放下。陈双双扫了一眼众人,于红木椅上坐下。
“陈双双,你当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陈临恩怒视陈双双。
“陈平。”陈双双懒得搭理他,向陈平看了一眼。陈平立马会意,走上前将张含清从陈临恩怀中拽出来推到一边。陈平力大,张含清没站稳跌倒在地,双眼含泪地看向陈临恩,娇弱无力地道:“三爷,妾身疼。”
陈双双咬了咬牙,拿起帕子又压住嘴角。
“清清!”陈临恩又是一阵心疼。
“你个贱奴你干什么?”陈临恩怒气渐盛,抬手就要朝陈平打去,但他过往常年酗酒,本就身体不好,再加上武艺荒废已久且旧伤在身,哪里是陈平的对手。陈平拉住陈临恩的手腕将其反扣在陈临恩身后,用力一脚向陈临恩膝窝踢去,陈临恩立马跪倒在地。陈平扬手,响亮的一巴掌狠狠抽在陈临恩脸上。
“陈双双你反了你!”陈临恩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向陈双双。
陈平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陈临恩另一边脸上,他开口朗声道:“谁允许陈三爷对荣安郡主出言不逊?”
“好好好,”陈临恩冷笑点头,咬着后槽牙道,“荣安郡主当真好威风,仗着天家恩宠这般胡作非为。”
“我记得父亲说过,他与兄长既在前线,家中一切由我做主,三叔父可还记得?”陈双双靠坐在椅上,散漫开口道。
“我倒记得确有此事。”林澜适时开口道。
陈临恩低头,眼中溢出些恨意。凭什么他这个大哥处处压他一头,于战场上骁勇善战,于庙堂之上封侯拜相?凭什么他就成了一个瘸子,被困在了这一府院落中?又凭什么他大哥不在,他大哥的这一双儿女也要踩在他头上?
“陈家有规矩,既然正妻不同意,这位妾室就进不了门,我劝三叔父早日自行处理了吧。至于三叔父?殴打正妻,鞭三十以儆效尤。”陈双双语罢,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抬步打算离开观雨阁。
“陈双双你疯了?你怎么敢鞭打你的叔父!”陈临恩站起身,忙扶起地上哭哭啼啼的张含清。他将张含清护入怀中,指着陈双双喊道。
陈双双垂眸微叹了口气,抬手微微扬了扬,观雨阁外瞬间涌入一队身着甲胄的亲兵,将整个观雨阁都围了起来。
陈临恩看着这一队亲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却是敢怒不敢言。大哥走之前把府上所有仆从和私兵的调遣权都给了陈双双,而他终日只能在府中夹着尾巴做人。
陈双双看向陈平,目光淡漠:“你亲自鞭三叔父三十,然后让人把那个女人扔出去。至于三叔父,若是再让我发现殴打发妻,绝不轻饶。我乏了,二叔母和银钗随我回去吧。”
陈临恩虽是愤怒,却有些发怵,陈平下手狠辣,今日怕是要半条命交代在这里。
躲在陈临恩怀中的张含清见那些亲兵真要来抓她,忙道:“我爹乃光禄寺卿张藤,你们不能这般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