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成为佞臣后》雪碗

2、第二章 宣王七子

　　陈双双看向陆商衡，却见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人的高官佞臣着一身齐整的紫色暗纹圆领袍，外披一件蓝色大袖衫，面容冠玉，薄唇凤目，眼下一点泪痣。

　　这般外貌与衣着，在人群中属实是过分夺目了些。

　　这陆商衡而今不过二十八，便官至一品左丞相，是帝王最为宠信的近臣，在朝堂上更是权势滔天。不过陆商衡在官场乃至京中名声都不怎么好，都说他滥用私刑，杀人如麻，为人更是一副上位者姿态，高傲狂狷。

　　尽管如此，京中多得是人想巴结这位左丞大人。再加上陆商衡年到二十八却仍未娶妻，甚至是连妾都未曾纳一房，想与陆商衡结为姻亲的高官比比皆是。

　　陈双双与这陆商衡对视半晌，不禁有些自我怀疑。这陆商衡目光如常，《醉渔唱晚》弹至名段时他便欣然饮酒，似乎确实是在看容云郡主抚琴而不是在看她。

　　兴许是她想多了。

　　“殿下，我们不入席吗？”张管家在一旁发问道。

　　陈双双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说道：“不了，还是找雪球吧，雪球不亲外人，府上的人应该抓不住它。”

　　恰好此时，一名仆役朝向陈双双和张管家走来，他朝二人行礼，恭敬道：“郡主殿下，张管家，我们在后院看见一只白猫，但是还没靠近就跑走了。”

　　“那老奴带殿下去王府后院看看？”张管家向陈双双询问道。

　　“好。”陈双双点头。

　　“快给殿下带路。”张管家朝那仆役吩咐道。仆役点头称“是”，带着陈双双往王府后院走。

　　陈双双跟着张管家与仆役转身绕过湖边向前走去，方才走远几步却又察觉到那道目光。她有些疑惑地向后看去，却未能找到那道目光的来源。她看向陆商衡，陆商衡正专注地盯着湖心亭看。

　　“殿下，怎么了？”走在陈双双身后的陈平问道。

　　“没什么。”陈双双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她毕竟在京中颇有盛名，有人认识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陈双双不再深究。

　　宣王府后院，院墙高高建起，将不同的庭院划分开来。宣王风流，府内妾室儿女众多，后院的划分居住亦是等级森严。

　　陈双双在一处名唤梧桐苑的庭院外停下，这庭院大门是座圆拱石门，门后是扇巨大的木质刺绣屏风，透过院落高墙可以窥见院内高高建起的假山流水与繁茂生长的高树翠柏，屏风后应是别有洞天。

　　院内有少男少女的说话声与笑声穿出，听上去自在而欢乐。

　　“此处是王妃娘娘的院落，大人们在围湖秋宴，女眷子嗣便在王妃娘娘院中宴饮。”张管家道。

　　这院落即便未曾入内也能感受到高墙困不住的生机，王妃娘娘想来也是热爱生活之人。然而陈双双并不想与京中这些少爷小姐有什么交集，此番便也不入内一窥洞天了。她抬步正欲往前走，却听见屏风后传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雪球！”陈双双听闻这道猫叫声不禁心急，绕过屏风往梧桐苑内跑去。

　　“郡主殿下！“张管家紧随其后。

　　院落内，长桌于两侧排开，桌上杯盘狼藉，桌下圆杯滚动。院落四周池塘清澈，还冒出阵阵水雾，与这院中混乱形成对比。院落正中，宣王第七子韩星文被几名京中纨绔围在正中，他将一身圆领袍穿得松垮不成形，面色绯红满身酒气，跪坐在一名女子身上。

　　这女子被他按地趴在地上不得动弹，衣袖上已是沾上血迹，韩星文扯着女子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往前看。女子身前，一名纨绔将只已经被匕首捅死的白猫狠狠砸在地上。女子挣扎着想要往前爬接住小猫，却被韩星文拽着头发将头砸会到地面。女子瞬间脸上沁出血来，周围纨绔见状纷纷恶劣地笑起来。

　　“你不是喜欢救猫吗？救啊？爷摔猫关你什么事？”韩星文将女子的头按在地上怒喝道。

　　“七少威武！”周遭纨绔笑得愈来愈欢。

　　席间尽是京中权贵子女，或陪笑，或充耳不闻，或是恐惧缩瑟，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够了！”陈双双高声制止道。她略扫了眼院中，地上惨死的白猫不是雪球。那白猫看着瘦骨嶙峋，且身上毛发稀疏，一看便是附近的野猫。本来猫儿流浪就够可怜了，如今还要遭受这无妄之灾。地上那被欺辱的女子陈双双认得她，她名唤赵冬枝，父亲只是户部一名小小的主事。

　　“七少，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那名扔猫的纨绔醉醺醺地说道。

　　“放肆，怎敢对荣安郡主出言不逊！”张管家生怕自家七公子和这些纨绔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立马高声喝道。本来被荣安郡主看到后院这事已是丢脸，若还冒犯到荣安郡主那宣王必然不会轻饶。宣王和世子平日最是偏宠这年纪最小的七公子，当真是有些给他宠坏了。

　　这些纨绔本就没有彻底喝醉，只是酒醉恶人胆罢了，如今听见陈双双的名号皆是清醒了一大半。这荣安郡主本就骄纵之名远扬，若今日得罪她，她再往皇城里说那便是大不妙。思及此，这些纨绔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什么荣安郡主？”韩星文挑衅地看向陈双双，双目猩红，他怕是已经醉得不清醒了。

　　“七公子不得无礼，快些起来给郡主和这位小姐赔罪。”张管家心急，连忙跑上前去要将韩星文拉起来，却被韩星文一把甩开，一时没站稳摔在地上。

　　“别碰我！”韩星文吼道。

　　陈双双略皱眉，向陈平道：“将七公子拖去宣王面前，让宣王教教礼数。”

　　“是。”陈平上前，领着韩星文的衣领一把将他掀倒在地，他将韩星文双手反扣在身后，压制在地上。

　　韩星文自小便养尊处优，哪里是常年习武的陈平的对手，只能在地上剧烈挣扎起来，嘴上还不停地咒骂道：“你个毒妇，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此处还真是热闹啊。”一道嗤笑声从屏风后传来，这声音凉薄却格外好听。院中竟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连韩星文都瞬间没了声响，浑身僵硬颤抖起来。屏风后，那身着紫衣蓝衫的左丞相大人抱着一只白色波斯猫慢条斯理地走来出来，狭长眼眸满含笑意地扫过院中，最后落在韩星文身上。

　　陈双双回头看去，却见陆商衡怀中抱着的波斯猫懒懒地抬头朝她喵了一声。

　　“雪球？”雪球素来除了她谁也不亲，更别说是让除她以外的人抱了，如今怎会在陆商衡怀中？

　　陆商衡是不是给她的猫下药了……

　　“郡主殿下，”陆商衡含笑看向她，跨步走向她，在距离她两三步的距离外停下，俯下身子将雪球放回到陈双双怀中，“你的猫。”

　　“多谢。”陈双双伸手接过雪球，雪球却不情不愿地扭了两下。

　　雪球你什么意思？是谁每天喂你陪你玩？

　　“不谢。”陆商衡轻声温言后，走过她身旁后便立马直起身子。他步履平稳地走到韩星文身前，居高临下地瞟了眼韩星文。

　　“陆大人，我知道错了……”韩星文见陆商衡停在他身前，立马颤抖地求饶起来。陆商衡杀人的样子他见过，那血喷在陆商衡白净的面庞上，他便如杀神一般面不改色。

　　“哦？是吗？”陆商衡语调平常，他缓缓蹲下，掐住韩星文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韩星文在陆商衡含笑的眼底看到了玩味与杀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商衡已经抽出掐着他脖子的手狠狠在他脸上反手抽了一记耳光。

　　陆商衡站起身，从身边的带刀侍卫手上接过帕子擦拭碰过韩星文的手，而后将帕子甩在韩星文脸上，含笑道：“有什么话便与你父亲说去吧。”

　　陆商衡向身边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立马上前从陈平手下接过韩星文，拖着韩星文就往院外走去。

　　“陆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求你了别杀我。”韩星文已是被那一巴掌彻底扇醒了，哭着求饶道。

　　陆商衡没理他，只是回身朝陈双双微微颔首，而后便对他的另一侍卫道：“将那猫寻一处地方安葬了吧。”

　　“是。”侍卫应完，径直走向那具小猫尸首，轻柔地把浑身是血的小猫抱入怀中。

　　陆商衡环视了院中众人一圈，吓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再出。但他只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便拂袖离开院中。

　　待陆商衡一走，院中气氛立马放松下来，宴上众人也逐渐开始交谈起来。

　　“那是谁？荣安郡主？还有刚刚来的是左丞相陆商衡？”

　　“这左丞相真如传闻那般，如同笑面阎罗。”

　　“你们有没有感觉刚刚左丞相大人对荣安郡主格外恭顺，莫不是陛下真要让荣安郡主当未来的太子妃……”

　　陈双双听闻此言，冷眼朝那说话的女眷看去，那女子立马吓得缄口不言。帝王帝后不过今早召她入宫让她多同太子接触，下午这高官女眷中便传起她要当太子妃的话，这皇城内外还真是了无秘密隐私可言。

　　这京师中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她听多了，自是无所谓。她看向陈平，示意他去看看赵冬枝情况如何。这姑娘被欺辱虐打竟是一声不吭，而今也是趴在地上没有动弹。她方才本要立刻去查看赵冬枝伤势，谁知道突然来了个陆商衡，竟是将她也震住了。

　　那陆商衡到底为何会无缘无故来这院中参和这一出？

　　“小姐，你可还好？”陈平走至赵冬枝身旁蹲下，轻声询问道。

　　她没有回应。

　　陈平试图将赵冬枝翻过身来，却见赵冬枝已是双目紧闭，满脸血污，身侧的手似无生机般垂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