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云端的温度》白米娘

23、最美飞行员~

　　无线电频率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几乎只剩云启航空机长与空管急促而冷静的对话。其他所有机组均自发保持绝对静默，在严密关注自身航线的同时，全力确保不给这架紧急降落的飞机造成任何哪怕一丁点的妨碍。

　　这种氛围让周敬修呼吸沉重。此刻，他终于能切身体会到学姐当初的感觉——追踪一架挂出7500代码的飞机，那种心情不仅仅是沉重，更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紧绷。

　　三个多月前，他也曾身处一架挂出紧急代码的航班中。尽管特情性质不同，但那种被死神窥视的压迫感却如出一辙。

　　周敬修感到脊背阵阵发凉，手心渗出冷汗。

　　与他同机飞行的机长许文杰亦是面色严峻。他一言不发，双眼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正闪烁着红色“7500”标识的光点，看着它在虚空中缓慢而凝重地移动。

　　云层厚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仅11海里外的云启航空班机。在这种极端视程下，许文杰必须全神贯注于雷达航迹，同时沉稳下达指令，指挥副驾驶精准避让并保持安全裕度。他正严密监测局势，为随时可能发生的特情做好最坏打算及汇报准备。

　　接到驾驶舱的最终通报后，马语嫣立即调整战术，将指令从“动态控制”切换为“防御平稳降落”。她命令机组迅速引导协助者撤回座位，随后自己也扣紧了乘务员跳座的安全带。

　　余下的两名对手见状试图趁机营救同伙。马语嫣稳坐位上，目光如炬，发出最后通牒式的厉声喝令：

　　“立刻回位！系好安全带！低下头！”

　　机身姿态改变，下降率增大，强烈的过载感和发动机的轰鸣充斥着客舱。马语嫣拉紧安全带，对抗着剧烈的颠簸。

　　她经历了无数次起降，但这无疑是她职业生涯至今，面临过的最艰难、也最生死攸关的一次降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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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云启航空特情导致的空域管制影响，几乎所有后续航班都面临长时间持航等待。在绕飞近四十五分钟后，许文杰在联系恒州进近时，果断通报了“最低油量”状态，以争取优先降落权限。

　　安全着陆后，许文杰接通客舱广播，播报了目的地气温并就航程延误向旅客诚挚致歉。待他挂断麦克风，一旁的周敬修惊讶地问：“哟，杰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连你也开始卷起这种‘保姆级服务’了？”

　　许文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着拍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去你的。什么卷服务，这叫‘劫后余生’的职业操守。乘客在上面多熬了四十五分钟，安抚情绪也是飞行任务的一部分。”

　　周敬修嘿嘿一笑，一边递过飞行记录资料，一边调侃道：“最近我跟哪个机长飞，大家都跟约好了似的，又是问候又是送祝福。我还以为是公司强制要求，让大家都变得这么‘敬业’了呢。”

　　许文杰扫视着资料，随口应道：“我这是敬畏‘强权’，至于那些人嘛，大概是被‘财神爷’迷了眼。”

　　周敬修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追问，许文杰却只是高深莫测地一笑：“等你哪天坐上左边那个位子就明白了。”

　　“非得当上机长才能说？杰哥你先透个底，万一我还能提前做点心理准备呢。”

　　许文杰拍了拍他的肩：“想得美。当年也没人给我剧透。好好享受你现在当副驾驶的清闲日子吧，等你升了机长，自然会有人‘找上门’告诉你的。”

　　由于航段间隔长达三小时，机组一行人步行前往航站楼内的机组专用餐厅。

　　见有人起头，周敬修那对总在搜集八卦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整个人像打了鸡血般精神抖擞。他瞬间变身客舱“首席情报官”，先是神秘兮兮地咳了两声清清嗓子，眼神扫过周围好奇的脸庞，随即双手开始夸张地比划：

　　“我跟你们说，刚才那场面，简直是空中版的《速度与激情》！你们只看到绕飞，没看到我们雷达上那红得发烫的‘7500’代码，那闪烁的频率，看得我心跳都快停了……”

　　他一边迈着大步，一边绘声绘色、极具戏剧张力地还原起那场惊心动魄的特情。

　　云启航空东和航段发生的特情，早已成了各大航司飞行员大群里的深水炸弹，消息刷屏不断，但核心内幕依然扑朔迷离。

　　群里一名当时就在附近的飞行员正郁闷地吐槽：

　　「那位云启的机长口风简直紧得像保险柜，无线电里除了关键指令，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我猜当时连空管也是一脸懵。他就只是挂着个7500代码要求紧急降落，那频率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听无线电里那副浑厚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倒像是云启航空那位资历颇深的老李机长。」

　　提及“李”姓后，群内气氛瞬间沸腾，众人仿佛开启了“全城搜索”模式。几名性格活跃的机组人员开始频繁提及自己所熟知的每一位李姓飞行员，并纷纷留言打探：

　　「请问哪位李大侠在云航？出来冒个泡！」

　　「谁？谁在召唤朕？」

　　「我姓李，但我人在休假，莫cue，正在奶娃。」

　　「我姓李，也在云启，但这位英雄真不是我。盲猜是李仲文机长吧？”」

　　就在这时，一个不知底细的家伙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老天爷啊，那位大侠正带着他的机组被带走配合调查呢，这会儿哪能在这里冒头啊？」

　　一位老李的“资深损友”幽默上线： 「要是李仲文，那哥几个散了吧，没戏。那老的嘴跟涂了502胶水似的，严得没缝。各位洗洗睡吧，三个月后看事故通报。」

　　「老宋！宋机长快现身！赶紧现身拨开云雾见青天。」

　　「全频道呼叫宋机长！！！@tianqisong，快出来！」

　　「@tianqisong老宋，啥情况？你这是改行去开潜水艇了？怎么一直潜水不冒泡啊！」

　　「宋哥，这事儿肯定绕不开你的雷达，手头有料没？求投喂！」

　　许文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宋天祺，目光从他那还亮着的手机屏幕移向那张老练的脸，调侃道：“原来宋机长在这儿潜水呢。玩得够花啊，居然还披了个马甲号在群里看戏。”

　　宋天祺淡定地笑了笑，顺手熄灭屏幕将手机揣进口袋：“用马甲怎么了？群规也没哪条写着不能开小号微服私访吧？”

　　“行，哥是副群主，哥说什么都有理。” 许文杰听着宋天祺那套逻辑自洽的辩词，自知在口才上绝非这位老狐狸的对手。他微微垂下眼帘，心里却是一番自嘲式的妥协。

　　进入餐厅后，原本紧凑的机组四散开来，大家纷纷寻找熟识的朋友凑桌，边吃边交换着那些真假难辨的航司八卦。周敬修虽是个新人，但那社交悍匪的属性展露无遗，一进门就被几波人拉去“分享情报”，转眼间就消失在人海里。

　　许文杰属于话少的那类，他与大多数人的关系仅维持在礼貌的同事阶段。扫码取餐后，他便心安理得地溜到一个角落，找了张空桌享受难得的清静。

　　正因如此，他才发现，并非所有社交能力强的人都喜欢热闹。

　　典型例子就是那位宋机长，社交手腕顶尖，这会儿不也猫在僻静角落里吗？

　　许文杰面前还没取餐，他打量了一眼同样两手空空的宋天祺，语气平和地问：“宋哥，你这是动作太快已经吃完了，还是刚打算开始？”

　　宋天祺温和地笑了笑，摆摆手道：“还没呢，我也才刚下飞机，先在这儿占个座。一会儿正是用餐高峰，我这把老骨头可抢不过那帮活力四射的小年轻。”

　　许文杰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忍俊不禁：“行了吧宋大机长，您现在稳稳当当地戳在这儿，不也照样是在跟我拼桌吗？”

　　宋天祺审视着许文杰，打趣道：“跟你？你这一顿饭能蹦出几个字来？坐你对面跟坐个空气人没区别。”

　　许文杰腹诽：这是嫌我话少，还是损我是个哑巴？

　　许文杰深感后悔，刚才真该把这张桌子大方让给这位“百科全书”，自己另寻避难所。

　　“行了，我去端盘子了。”宋天祺见人头攒动，起身走向取餐区。

　　“得嘞，你慢走，晚了那招牌猪蹄可就剩骨头了。”

　　许文杰觉得既然同桌，自己先动筷子不太礼貌，索性坐着等他回来。

　　就在这时，右手边传来高跟鞋撞击地面的“笃笃”声，节奏分明地向他靠近。尽管周围还有空座，那声音却目标明确。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一会儿怎么撬开宋天祺的嘴，打听云启航班的事，冷不丁一份刚取好的餐盘直接落在了他面前。

　　来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公司制服，笔挺的衬衫严谨地扣好，却依旧难以掩盖她那常年健身练就的曼妙曲线。肩章上的三道杠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与她那张明艳而英气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好，拼个桌可以吗？”她轻声询问，说话间顺手将散落在肩头的波浪长发向后撩去，露出一段优雅天鹅颈。那双如猫一般深邃的眼睛微弯，看向许文杰时，散发出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带有侵略性的自信美。

　　许文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女副驾驶坐下的瞬间，一阵淡淡的、带着侵略性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她那双修长的双腿在桌下交叠，贴身的制服裤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我叫郑心怡。”

　　许文杰脑中飞快检索。这位被称为“带刺的玫瑰”的姑娘，拥有足以让任何飞行频率瞬间静默的顶级神颜和魔鬼身材，是那种男人见了会下意识整理领带、屏住呼吸的存在。

　　郑心怡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弧度：“许机长应该也知道我。我是郑心怡，曾经的最美军机女飞，现在或许可以换个更准确的标签——海盛航空最美飞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