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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道不同,不相为谋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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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小叶才踏进家门,一身疲惫。手机亮起,是高中密友何咏恩发来的消息,文字一如既往地简洁,提醒她有空回个电话。
小叶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些犹豫。
不同于小叶的形单影只,何咏恩已婚两年,夫妻生活富足、优渥。两人在海宁住着高级公寓,平日里她不是流连于各类高端美容会所,就是忙着在各大奢侈品店挑选当季新品,生活闲适而从容。
两名好友同处一城,这大半年里竟没见过面。
小叶思忖片刻,才发消息问何咏恩现在是否方便接电话。五分钟后,手机响了起来,还没等小叶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何咏恩带着几分娇嗔与不满的声音:
“哎哟,小叶啊,你可算现身了!大忙人,想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呀。”
“这几天你是不是没看群消息?大家准备要在海宁办同学聚会了。班长发的那个报名链接,全都登记参加了,你怎么还没报呀?”
小叶这才想起,前几天群里的确热闹非凡。可那时她正值勤,为了不让消息干扰,随手关闭了群通知,后来也忘了重新开启。
何咏恩见小叶沉默不语,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嗔怪与委屈:
“我就猜你肯定没看。哎呀,这种事你能不能上点心呀?真是拿你没法子。现在大家还没定下日期,群里发了报名接龙,你赶紧去填一下!”
小叶抿了抿唇,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四个备选日期中,确有一日她轮休,可鼠标滑过那个选项时,心头却莫名生出一丝抗拒。
最终,她缓缓移开了鼠标,并没有点下那个选项。她深吸一口气,低声对电话那头说道:“咏恩,这次同学聚会……我还是不参加了。”
“为什么!四个日子你都忙?连半天时间都抽不出来!”何咏恩的声音陡然尖锐了几分,随即意识到丈夫正在身旁看书,便压低了嗓音,丢下一句“你稍等”,紧接着电话里传出一阵急促的拖鞋声。她快步走到客厅,这才重新开口。
小叶听着那头的动静,心中一片平静。她太了解何咏恩了,这个女人早已习惯了掌控和安排一切,绝不接受任何理由的拒绝。尤其在密友面前,这种掌控欲更是变本加厉。
既然是多年的交情,小叶不愿掩饰,更不想说谎。她对着电话那头坦诚道:“咏恩,最近我飞来飞去的,工作实在太累了。难得有这么个休息日,我不想再去应酬,只想关上门,在家安安静静地补个觉。”
电话那头的沉默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迎来的是何咏恩更加严厉的质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怎么能这么想?大家难得聚在海宁,谁不忙?谁不是拖家带口的?你这样子,是存心要把自己从圈子里孤立出去吗?五年了,你每一次都缺席,大家体谅你在外地不容易。可现在,大家为了见你大老远跑来海宁,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是不是太自私了点?”
小叶把自己整个人陷进椅背里,仿佛那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依靠。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恩恩,我是真的累到极点了。这难得的一天休息,我不想聚会,不想社交,我只想关上门,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
何咏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语速飞快且密集,她根本没有给小叶开口的机会,便自顾自地推进着她的逻辑:
“累?小叶,你一个飞国内航线的副驾驶,既不像机长那样要担那么大的责,又不用受跨时区时差的罪。一天至少休息十小时,一周还能连休四十八小时,拿着那么高的薪水,你跟我说你累?你要是累,那外面百分之七十的人估计都活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忽然顿住,何咏恩的语气骤然变得锋利:“还是说,你其实是怕见到周柏轩?”
又是周柏轩。小叶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所有问题绕来绕去,最后总会回到这个人身上。
小叶心中一阵不快翻涌而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情绪,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漠:“跟他没关系。无论他去不去,我都不想参加。”
“行了,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
何咏恩嗤笑一声,那语气透着一股令小叶感到彻底陌生的刻薄:
“你现在是在为当年的冲动后悔吧?我早就跟你说过,跟周柏轩分手是你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怎么,现在看人家飞黄腾达,心里终于知道疼了?所以才连面都不敢见!”
小叶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椅子挪到床边,仰面倒在黑暗里。她不再试图辩解,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心力交瘁的对话:
“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只是,以后我们的谈话里,别再提周柏轩了。”
何咏恩这种失礼的举动,小叶并没有往心里去。比起这个,让她更在意的是,经过这番对话,两人的关系怕是再难回头了。
小叶抬起手搭在额头上,静静地躺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溯起这段关系的裂痕——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撕裂的?
她与何咏恩在处世哲学上有着云泥之别。何咏恩笃信分手亦是朋友,藕断丝连才算体面;可在小叶的准则里,一段感情最好的终点应当是山水不相逢,互不相扰,永不相见。
直到五月她生日那天,这份宁静被何咏恩亲手打破。对方擅自以小叶的名义,邀请了周柏轩参加聚会。那晚,周柏轩并未现身,却在暗处操控了一切——他私下联络餐厅,提前结清了所有账单。直到聚会散场,小叶示意买单时,才从服务员口中得知了这个“惊喜”。
那是时隔多年,小叶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阴沉且难掩的怒色。每当想起这些烦心事,小叶就觉得隐隐作痛,头疼不已。此刻的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只想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每当想起这些烦心事,小叶就觉得隐隐作痛,头疼不已。此刻的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只想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她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任由那套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制服留在身上,懒得吃饭,懒得洗澡,甚至连机组箱都懒得重新收拾。
叮!叮!叮!
听到手机震动,小叶费劲地伸手摸过手机,是银行发来的薪资入账短信。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原本的疲惫瞬间消散,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然而这种慰藉转瞬即逝——从这个月起,她正式进入了长达十五年的房贷还款期。
紧随其后,另一条商业贷款扣款通知如期而至,转眼间,刚到手的工资就被划走了三分之二。她看着那骤降的账户余额,心情再度沉入谷底。
看着账户里骤减的余额,小叶不得不开始精打细算下个月的开支:各类视频会员是不敢续费了;曾经每天必喝的Punto饮品,也得换成两块钱一包的速溶或者是公司的免费茶包;外卖更是能省则省,她计划下班后去超市蹲守打折的“剩菜盲盒”,或者干脆每天去公司食堂解决三餐。
同学会的事迅速被现实冲淡。小叶没时间再多想,既然决定了不去,就不去,没必要反复纠结。
想尽快接母亲同住的念头,迅速压过了对何咏恩的不快。对她而言,母亲才是心里最重要的人。
想到这,小叶重新找回了动力。她翻身下床,拉过机组箱开始重新整理,又耐心地熨平了明天要穿的那套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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