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朱颜改》门吉忘叔

14、你眼里只有物理和小说

　　解决完被人污蔑抄袭的案子，林染一身的糟心终于得以暂时放下，正好朋友的酒吧刚刚开业，邀请她去参加个暖房趴。

　　林染正愁没地方潇洒，十分爽快的同意了酒吧老板也是她老朋友兼老同学何慕的邀约。今天是星期一，正常上班族的工作日第一天，接近晚上十点大马路上基本没什么车辆往来，林染跟着导航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一家名为“茶杯”的酒吧。

　　把车钥匙交给门口的侍应生，林染在酒吧前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酒吧是一栋三层楼的小洋房建筑，外观看起来古色古香，大门上的牌匾还是木质的牌子上的瘦金体刀刻字，茶杯两个字沉甸甸的嵌在里面，没半点酒吧纸醉金迷的气息不说，甚至还颇有点儿文人故居的味道。

　　三楼的外挂式阳台上甚至还垂着四五盆吊兰，顺着晚风的方向颤颤巍巍的摆动着枝叶，林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两块布组成的挂脖吊带上衣，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不过她对何慕那个三分钟热度的性格颇为了解，心想这估计又是少爷想一出是一出，反复无常更来改去弄出的东西。
　　没太犹豫，打开手机摄像头补了个口红就大大方方地进去了。

　　别看小楼外观上像个雅室，里面酒吧该有的装潢可是一样都不少，一楼装成了开放式酒吧，卡座都是半包的开放式，吧台里坐着六七个长相标致的酒保，调酒的姿势一看就知道都是雇用的专业人士。

　　里侧的正中央放着个铁艺小舞台，阵容挺完整的一个乐队正在弹唱戳爷的《exile》，气氛恰到好处，如果不是几个闹腾的男女看到刚进门的林染就开始聒噪着让她来晚了赶紧自罚三杯的话。

　　何慕正被一群朋友围在中央，看见她进来，立刻拨开人群迎了上来。

　　“林大小姐总算来了！”何慕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夸张的拥抱，“我还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

　　林染笑着拍拍他的背：“何老板新店开业，我怎么敢不来捧场？”

　　何慕是她复旦法律系的同学，毕业后没当律师，反而继承了家里的酒店产业，最近不知怎么突发奇想开了这家风格奇特的酒吧。

　　他拉着林染往卡座走，边走边介绍：“今天来的都是老朋友，陈默你还记得吧？现在做投行那个，还有苏晴，在检察院……”

　　林染一一打过招呼，在沙发上坐下来。何慕给她倒了杯特调的鸡尾酒：“尝尝，我亲自调的，叫旧梦重温。”

　　林染抿了一口，酸甜中带着微涩，后调却是清冽的薄荷香。她挑眉：“不错啊何老板，手艺见长。”

　　“那必须的。”何慕在她旁边坐下，凑近了小声说，“听说你最近官司缠身？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已经解决了。”林染晃着酒杯，眼神扫过酒吧里的人群，“我自己辩护的。”

　　何慕惊讶地睁大眼睛：“可以啊林染，不愧是我们系当年的辩论女王。不过——”他顿了顿，“我听说对方是安信的人？跟你妈……”

　　“没关系。”林染打断他，语气淡淡的，“都过去了。”

　　何慕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聊起其他同学的近况。

　　林染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有些飘远。那天在法庭上见到的那个人，刘安昭生前的合伙人，也是安信现在的掌权者之一，周文渊。

　　她已经有三年没见到他了。母亲的葬礼上，周文渊也来了，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

　　林染当时沉浸在悲痛中，没太在意。现在想来，也许从那时候起，有些事情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想什么呢？”何慕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染摇摇头：“没什么。你这酒吧装修得挺有意思，外面看着像茶室，里面倒是该有的都有。”

　　“是吧？”何慕得意地说，“我就是想做个不一样的酒吧。现在那些夜店太吵了，我想做个能安静喝酒聊天的地方。三楼还有包间，专门留给想谈事或者需要隐私的客人。”

　　正说着，酒吧的门又被推开了。一群年轻人涌进来，为首的是个染着银发的男生，穿着夸张的铆钉皮衣，后面跟着几个打扮时髦的男女。他们一进来就大声喧哗，瞬间打破了酒吧安静的氛围。

　　何慕皱眉，正要起身，林染按住他：“我去吧。”

　　她走到那桌人面前，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几位，我们酒吧比较注重安静的氛围，能不能麻烦你们稍微小声一点？”

　　银发男生抬头看她，眼睛一亮：“哟，美女老板啊？行啊，你陪我们喝一杯，我们就安静。”

　　旁边几个同伴跟着起哄。林染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我是客人，不是老板。如果几位不能遵守酒吧的规则，那只好请你们离开了。”

　　“哎哟，还挺有脾气。”银发男生站起来，比林染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要是不走呢？”

　　林染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我们就只能请保安了。”

　　她回头，看到叶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还是白天那身简单的黑衣黑裤，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林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银发男生看到叶轮，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又来个多管闲事的。你谁啊？”

　　叶轮没理他，转头对林染说：“何老板已经叫保安了，你去那边坐着吧。”

　　林染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何慕也是我朋友。”叶轮简单解释，目光重新落到银发男生身上，“麻烦你们离开。”

　　银发男生被叶轮的态度激怒，伸手就要推他。叶轮侧身躲过，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他比银发男生还要高一些，此刻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需要我报警吗？”

　　也许是叶轮身上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起了作用，也许是看到何慕真的带着两个保安过来了，银发男生骂骂咧咧地甩开手，带着同伴离开了酒吧。

　　何慕走过来，拍拍叶轮的肩膀：“谢了兄弟。这帮小兔崽子，就知道惹事。”

　　“没事。”叶轮松开手，看向林染，“你没事吧？”

　　林染摇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看出来，你还会打架？”

　　“小时候学过一点防身术。”叶轮摘下帽子，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感。

　　何慕看看叶轮，又看看林染，眼睛转了转：“你们认识啊？”

　　“嗯，叶老师是我那部剧的男主角。”林染说。

　　“哦——”何慕拉长了音，露出个暧昧的笑容，“那正好，一起坐吧。叶轮你也是，来了也不说一声，躲哪儿去了？”

　　“在二楼和朋友谈点事。”叶轮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林染。

　　三人回到卡座，何慕很识相地找了个借口溜了，留下林染和叶轮面对面坐着。乐队换了一首慢歌，主唱低沉的嗓音在酒吧里缓缓流淌。

　　林染靠在沙发背上，打量着叶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眼睛依然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沉在水底的星。

　　“你今天怎么会在临川？”林染问，“不是说在渝城拍戏吗？”

　　“有点私事要处理。”叶轮没有细说。

　　林染也不细问：“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谢你。”

　　“小事，案子能赢主要在你，我没帮上什么。”叶轮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很厉害。在法庭上，完全变了一个人。”

　　林染笑了：“是吗？变成什么样了？”

　　“更……”叶轮斟酌着用词，“更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这个比喻让林染笑出了声：“叶老师还挺会夸人。”

　　“我说真的。”叶轮的表情很认真，“你为自己辩护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林染与他对视，那双丹凤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专注而炙热。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法庭上，当周文渊用那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时，她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那种熟悉的、属于法庭的感觉回来了。

　　冷静、理智、步步为营。那是她曾经最擅长的领域，哪怕已经离开三年，肌肉记忆还在。

　　“谢谢。”林染说，这次是真的道谢，“也谢谢你帮我查IP地址。”

　　“举手之劳。”叶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

　　“嗯？”

　　“那个被告的代理律师，你认识？”

　　林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转着酒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算是吧。他叫周文渊，是我母亲生前的合伙人。”

　　叶轮沉默了一会儿：“他为什么要针对你？”

　　“不知道。”林染实话实说，“也许是对我母亲有什么未了的恩怨，也许只是单纯看不惯我。不过无所谓，反正已经解决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叶轮能听出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并不尴尬。酒吧里的音乐换成了轻柔的钢琴曲，像是深夜电台里的背景音。

　　“你刚才说在二楼和朋友谈事，”林染主动挑起话题，“也是圈内人？”

　　“不是，是以前高中的同学。”叶轮说，“他在临川工作，听说我来了，约我见一面。”

　　“高中同学？”林染挑眉，“渝城一中的？”

　　“嗯。”叶轮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还提到了你。”

　　林染有些意外：“提到我？为什么？”

　　“他说，当年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你。”叶轮看着她，眼神温柔，“物理竞赛拿奖拿到手软的天才，长得好看但从来不理人的高冷学姐。”

　　林染笑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当年这么出名？”

　　“你当然不知道。”叶轮低声说，“你眼里只有物理题和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