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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雪国孤塔(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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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将天地的界限模糊,视野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生灵活物,料峭寒风抓绕着身上的御寒袍,叫嚣着要将其撕扯开来。
今天的雾特别大,能见度也很低,手中的火把离远一点便看不清了,一行六人手腕上都捆着一根安全绳,防止有人在迷雾中走失,每个人都手持着一把火种点燃的火把在雪毯中前行,万澜苍和陆环走在前头,后面四个则是因为身体原因从主塔搬出去副塔的。
一路上他们都能听见哀嚎者的叫声,说明附近并不安全,很有可能在某一个转角就会与哀嚎者面对面碰上。
薄薄的积雪在脚底下沙沙作响,原本安静的荒原被哀嚎者的尖叫扰乱地听不清周遭变动。陆环回头看了眼那四位难兄难弟,无一不眉头紧锁,显然要被这些声音给折磨疯了,他顺着安全绳靠着万澜苍走近了点,轻声道:“为什么不准备一些可以屏蔽哀嚎者声音的仪器带在身边?”
万澜苍说话的声音很轻,加之面罩遮挡就更加模糊了:“用处不大。”
“材——”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闷哼,陆环倏地闭上嘴,转身。
只见身后灰白色一片,除了一直缩在陆环身后前脚踩后脚的一人哪还能看见其他人和火把!
万澜苍心一紧,伸手拉起安全绳,陆环之后的绳子松松垮垮的,断端光滑,此刻上面已经染上了些水,显然就是在地上滑了一定时间。
他伸手拉住陆环的手腕,声线紧绷:“拉住他。”
陆环依言牵着他冰凉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另一个人,脑海中的叫声不知什么时候起渐渐安静下来了,在这样荒凉能见度极低的雪原上显得更加幽静恐怖。
忽然,万澜苍的斗篷被用力往后一扯!
他立刻反应过来顺势一躲,挥出冰镐往身前散发出寒气的地方猛然一敲!
“铛——”一声伴随着尖啸声响起,余音久久不能消散,陆环举起火把一看,只见一米外一只断臂哀嚎者张扬着剩下的枯柴手臂没有一丝犹豫地朝万澜苍抓来。他正要将手中的火把向它扔过去,万澜苍却挡在了他的面前:“别扔火种!”
陆环只能掏出冰镐,心道:“不杀了难道还能过年当下酒菜不成?”
与此同时,身后又有两只哀嚎者向两人冲了过来,手上、嘴上甚至还在往下淌着血,这模样不管怎么看都惊悚万分。陆环一边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冰镐朝哀嚎者膝关节髋关节处敲打,一边还要时刻留意着身边的万澜苍和周遭其它哀嚎者,两人的手已经分开,中看不中用的安全绳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哀嚎者一把割断。
但这两只哀嚎者的目标根本不是陆环,它们的眼珠子浑浊到看不清,但头部一直是朝着万澜苍的方向,能这样光明正大的就上来和有火种的人对打,看来附近有不少哀嚎者。
那位幸存下来的中年男人手中的冰镐一下没抓紧不知被哀嚎者一下挥去了哪里,此刻那张血盆大口就要将他一口吞了下去,他却跑不开,连叫也叫不出来。
“哐当——!!”
男人胸膛起伏剧烈,预想中的冰冷与疼痛并没有来临,他睁眼一看,只见万澜苍的冰镐从天而降将哀嚎者的头从脖颈处离断,黄绿色的液体喷洒了一地,但紧接着,头颅却像是与身体有引力一般又慢慢被吸引了回去!
万澜苍捡起滚落在地上的六个玻璃瓶塞回口袋,其中一个被打碎了,血液浸透地上的冰层,一瞬间所有的哀嚎者像是被激发了某种程序般头颅一齐扭向这块雪地,场面极度荒诞,然而还没等哀嚎者争相扑食,那块地面上的冰层发出了危险的破碎声,下一秒所有哀嚎者消失在了原地——浓雾挡眼,原来边上竟是个悬崖地!
万澜苍正好站在悬崖的边缘,刺骨的寒风透过被撕裂的御寒袍穿透脊骨,使得他的行动慢了一拍,而就这慢了的一步让他脚底一滑,也随之掉落!
陆环见状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在万澜苍彻底消失在地面之前抓住了他的衣袍一角,一只脚钩住了地上的木桩,“抓住我的手!”
两人僵持在断崖边上,陆环的腿都要抽筋了,但他浑然不觉,手臂肌肉绷出了一个极致的弧度,借着安全绳一咬牙将万澜苍拉了上来。
两人滚落在雪地上,陆环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放松了下抽痛的脚一边向万澜苍看过去,本来只以为他不会借力使力才会这么艰难,没想到这人双唇青紫,眉毛眼睫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我靠了——”陆环吓得立马从地上弹起来,一把将万澜苍搂过来检查他背上的破风口,很大一个,连最里面的衣服都裂开了,能看见万澜苍雪白的皮肤和突出的一节一节椎骨。
还好没被抓到。
陆环解开自己的御寒袍将他一起包起来,在他耳边问:“万澜苍,你能听见吗?”
连续喊了大概三四遍,万澜苍才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他僵硬着身子抬起头:“附近有一个山洞……去那里……扶我起来——”
火把早已被雪水灭了,此刻若再不赶紧找个安身的地方怕是又要遭到新一轮的攻击了。陆环将万澜苍扶起来,跟着他的指路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陆环将洞口的冰层砸开,越看越觉得熟悉——这不就是他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那个洞吗。
陆环掏出本应该当作火把的木头往下一扔,火种落地即燃,等万澜苍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他慢慢站起来往里走,走到一处墙上刻着鬼画符的地方往里一按,只见洞壁忽然往外移了几分。
陆环看得目瞪口呆——这里竟然还有暗格!
万澜苍从洞壁拿出一套新的御寒袍,这件衣袍在里面放久了有些霉臭味,他用力抖了抖,将灰尘抖掉,随后往身上一套。
他走到二人面前,说:“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其他人。”
陆环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男子当然不愿意出去了,也不太敢只身一人留在山洞,于是只能没什么出息地把身子往外挪了挪,确保能看见光亮。
尖啸声很遥远,哀嚎者一时半会不会回到这边来,万澜苍和陆环分别在原来的地方发现了另外两个人的半个头颅和下肢,剩下一个只看见了眼珠子。
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在原地开始用冰镐往下挖,为三人简易地做了一个墓穴。
完成之后,两人往回走,万澜苍没有点火种,一深一浅地在雪地中行走,陆环于是就凑过去,火种瞬间将万澜苍脚底下的雪融化了。
“那些瓶子里的是你的血吗?”陆环问。
“嗯。”
“你的血液似乎对哀嚎者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那个玻璃瓶在雪地上砸开之后,哀嚎者便忽视了眼前的一切,一窝蜂全朝着万澜苍过去。
万澜苍:“嗯。”
陆环回想了一遍刚才的细节,觉得这些哀嚎者应该并不是对所有人的血液都有着一样的冲动,否则就不会在啃食了那三人之后嘴上的血都没干就出来和万澜苍对上了。
哀嚎者渴望万澜苍的血液,换言之,它们想饮尽塔承的血,只是因为各个塔的磁场维系需要塔承的血液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忽然窜出来一只雪白的兔子,陆环一惊,这种地方竟还有兔子?
“那是雪兔,其皮毛可以抵御常人不能及的寒冷。”万澜苍道。
怪不得能在这活下来。
陆环眯起一只眼打量了一下这只在这么空旷雪地上还敢出来撒野的胆大包天的雪兔,转了转冰镐,笑起来:“塔承,想吃兔肉吗?”
万澜苍:“……”
“很香的,相信我的技术。”
于是五分钟以后,陆环带着一只肥硕的兔子赶回了洞穴。知道其他三个人都死了以后,剩下的那个男子更加惶恐不安了,恨不得当个婴儿般紧贴着万澜苍,两人衣袍之间没剩下一丝缝隙。
陆环斜看了眼,没作声,将烤得流油的兔腿递给男子:“吃不吃?”
男子两眼放光,早就咽口水了,闻言立刻伸出手要接过去,结果陆环将手一拐:“坐那边吃吧,这腿烫,坐那吃凉快。”
为了填饱肚子,男子二话没说离开了万澜苍。
陆环又插起一块肉,将屁股挪到万澜苍身边,伸手放到他面前邀功道:“兔腰,最嫩的地方,那腿跑太多一看就太老了,不好吃。”
万澜苍偏过头:“我不吃。”
“赶紧的,吃点身上暖和,”陆环抓起他放在身前冰凉的手,放进他的手中,“趁热吃。”
万澜苍被迫拿起了被打磨光滑的木棍,烤得金黄焦脆的外皮还在滋滋冒油,肉香扑鼻。
不得不说陆环的手艺确实不错,只是他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正常的食物了,一时间竟有些接受不了。
陆环快速解决了手中的肉,剩下的全被男子抓走了吃,他见万澜苍拿着肉还在犹豫,便握着他的手压向嘴巴——
万澜苍:“……”
陆环如愿以偿了,笑嘻嘻地看着他:“怎么样,还不错吧?”
既然第一步已经跨越了,那接下来也就没有那么难接受,万澜苍咬了第二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