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交叉世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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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澜苍不仅没有人味，就连最基本的睡觉好像都不需要——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是陆环睡的，另一张应该就是万澜苍的了，虽说和别人睡在一个房间里也不是没有过，他从初中开始就一直住在寝室里，但两个人的还是头一回，特别另一位还是长成这样的，和那群歪瓜裂枣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这对性取向为男的陆环来说多少有点暧昧了。
只是这一晚上万澜苍不仅没有睡觉，甚至连床都没沾一下，坐姿端正地在桌前坐了一夜，陆环睡前是怎么坐的醒来就是怎么坐的，没动一点。
陆环实在很佩服万澜苍的腰，换别人这么坐一宿那不得嘎嘣脆。
雪原的暖气都是自顾自的，想开就自己开，不想开就等着被冻死。昨天刚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暖气只悄悄地开了一点，好像怕让自己浑身都暖起来似的，昨晚睡前陆环将暖气调到了最适宜的温度，这样即使不穿斗篷也不会冷。他洗漱完，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忽听万澜苍道：“冰箱里有食物，要吃的话你可以自己煮。”
陆环走过去，拿出来一袋与其他素食食品格格不入的手工饺子：“你吃了吗？”
万澜苍：“我不吃。”
“这俗话说的好，不吃早饭等于吃屎，”这一袋的水饺量很多，完全够两个成年男子吃饱，陆环把水煮开后直接下了一袋的水饺，盖上锅盖等水开，“你想吃吗？”
“……”
果不其然没有回答，陆环自顾自地往锅里加第二次水，边等边拿起柜台上的调味剂调个底：“怎么不说话了，虽然在吃饭之前谈这种屎尿屁是要被教训的，但我爸妈不在身边，也揍不了我了。”
万澜苍沉默片刻，道：“我也可以揍你的。”
“你？”陆环笑了笑，把水饺盛出来装进碗里端出来，一碗放在万澜苍面前，一碗放在自己手边，“我相处下来觉得，你上一个人格挺暴躁的，现在你是不是不会生气了？”
勺子被迫塞进手中，柄上还带着陆环手心的热意。刚出锅的饺子最香了，热气腾腾的白烟全飘在万澜苍的脸上，简直要被融化。
“嗯。我本来也就不怎么生气。”
“人总要是完整的嘛，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吗？”
万澜苍轻轻吹开汤上漂浮着的香油圈，看它们由一个个小的连成大的，大的黏附在碗壁上，过了许久才道：“没有。”
“好吧。”陆环化愧疚之情为食欲，一口吞下两个水饺，是鲅鱼馅的，挺香。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机制太不公平了，哪有人一上来没有规则第一次乱玩还能通关的闯关游戏啊，这不坑万澜苍吗。
他又问：“你的人格为什么会被分到这四扇门中去，本来不应该在你的身体里面待得好好的吗？”
万澜苍把水饺戳开，想起这是隔壁老人自己包的送上门来的，那位老奶奶也是自己居住，老伴据说是早已经走了，六个孩子都在常原打工，留下她一个人在老家生活，她在家坐着也无聊，于是包了一大桌的饺子步履蹒跚地送给左右邻居。
旁边几家有孩子回来，都没要，嫌脏，只有万澜苍收下了，一直冻在冰箱中，第三天万澜苍要去送衣服还人情，结果老奶奶一氧化碳中毒已经走了。
想起这个，万澜苍没再浪费饺子，舀起一只送进嘴里。
“怎么不说话？”
万澜苍咽下饺子，随口胡扯地敷衍他：“我有人格分裂。”
哟，人格分裂，我还角色扮演呢，陆环心道。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
“明天下一扇门就开启了。”万澜苍说。
陆环：“我知道。”
“如果你执意要去，死在里面没人给你收尸。”
陆环想：“这些水饺最少有五十度，怎么吃完说出来的话就这么冷冰冰的呢。”
他暗自祈祷，希望下一扇门里的人格性格好一点，最好相处两天就给他带回来，如果像本尊一样话没说两句就要以死威胁，那真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回来。
“我、知、道，”陆环一字一顿，生怕万澜苍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唉，我现在人在交叉世界里，原世界又在一如既往地一天过一天，一个大活人好好的突然消失这么久，估计手机都要爆炸了——话说，我们这儿这么落后的吗，连大哥大都没有？”
“有，但那种东西拿来没有任何用。”
“怎么没用了，你简直是暴殄天物。”虽然陆环不是一个有瘾青年，但这东西制造出来就必有他的优势，每天机不离手这么多年了忽然好几日没有碰到，就会有些不方便，虽然在这也没人可以联系，但万能的百度搜索功能可是非常有用的，从活人万澜苍的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百度却一定是诚实的，有什么说什么，绝不隐瞒。
万澜苍并不理会他暗自神伤的表情：“雪原没有，这种东西要在常原才会有的卖。”
“快递也没有？”
“没有。”
也是，五个荒原中有四个都应该因为气候极端而无法居住淘汰的，这让快递员怎么送。
陆环：“我们要怎么去其他荒原？”
“坐飞机。”万澜苍说，“荒原悬空于苍穹之上，不落地，荒原与荒原之间的交通方式只有飞行。”
“唔，好吧，”陆环将吃完的空碗从万澜苍手底下抽走，走到厨房清洗，哗啦啦的水声中传出他带着笑的声音：“等我从下一扇门出来后，一起去常原买个手机呗？”
没有回答。
陆环把碗放好，甩了甩手中的水，走到房间，敲了敲万澜苍面前的桌子：“和你说话呢，别老当没听见，听见了就吱一声，可否？”
万澜苍没吱，他说：“我没钱。”
陆环不介意：“我们可以现赚现买。”
万澜苍：“等你回来再说。”
“行，那就说好了啊。”
陆环把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凌乱被子叠整齐，无意间看见了万澜苍床边衣架上挂着的一本书——《表达感谢的一百种方式》。
陆环：“……”
先不说这本书是做什么的了，把书展开挂衣架上挡灰的他还是头一回见，看来对里面的内容挺不满的。
陆环把书拿下来拍拍灰尘——才盖了几天，也没什么灰尘，他随意翻了几下书里的内容，发现里面不止有中国最常见表达感谢的方式，还涵盖了许多外国国家，方式则包含了语言、肢体动作、物质方面，可以说是非常完整，只是每种方式都从人的表情和内心开始分析，实在有些繁琐，让人一看就没有读下去的欲望，怪不得万澜苍会把它拿来当遮灰的。
“这是你买的？”
万澜苍看过去，摇了摇头：“不是，别人送的。”
陆环：“终于有人看不惯你那副冷淡的表情了吗，雪原的人？”
“不是。”
陆环看了两眼，把书放到万澜苍的桌上，只是书本摊开太久了，放平在桌上也维持着飞页的状态，合不上，“以前我们都是把书压在头底下当枕头睡的，就是希望那些知识可以自觉点自己跑进脑子里去，你倒好，拿来当布使。”
万澜苍默不作声地看着被压弯的书页。
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是两套的，桌子、床铺、衣柜，陆环嫌自己坐着无聊，把椅子挪过来坐在万澜苍的对面看他发呆。这个人一整天可以什么话都不说，就安安静静地坐着，要么望着窗外发呆，要么看着虚空发呆，要是不和他说话，他完全不会来打扰你，有时候陆环看着看着就会以为面前静止的一切都是幻象，一动就崩塌了。
“你在想什么？”陆环轻轻地开口，怕惊扰充斥整个屋子的静谧。
万澜苍睫毛轻颤，眼神渐渐聚光：“想你还能活多久。”
陆环：“……”
两天时间里，陆环从他嘴里听到最多的回答就是“还好”“不知道”“没有”“不是”“不要”，若不是知道一星半点的事实，他真要怀疑万澜苍有什么类似于自闭抑郁的精神病了，然而非以上回答有时候又能把他呛死。
“你无聊吗？”陆环问他。
“还好。”
又来了。
陆环看他整个人简直比淡水里的鱼还淡，如果自己有话语权一定要禁止万澜苍说这几个词，有什么需求就说什么，憋在心里不慌吗——当然也有可能他四大皆空，确实是什么都“还好”，什么都“不要”。
陆环调整好心态，问：“陪你去散步，走不走？”
万澜苍终于肯眨眼了，否则看得陆环眼睛都要干了：“你陪我？”
“嗯，”陆环语调上扬，起身把自己和万澜苍的斗篷都扯过来，“别整天闷闷不乐的了，安静得跟个人形娃娃一样，我要这样分分钟睡着。”
万澜苍被披上斗篷，随即被拉起来出门了。
陆环挺喜欢踩在雪地里的这种柔韧感的，特别是还伴有“扑哧”一声，特别解压，一路上万澜苍不说话，陆环就代替他说，扯到远古谈到将来，吐槽完不干人事的老板骂尽干猪事的同事，顺便还能挂一嘴没用的朋友，总之就是上能扯天下能扯地，只需要万澜苍偶尔给个回应。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直到看见昨天夜里堆的两个雪人才折返，回去的路上陆环讲得口干舌燥，刚停下来就听万澜苍冷不丁道：“到家的时候，你能在门口再帮我堆一个雪人吗，只要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交叉世界(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