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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交叉世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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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原来世界的七大洲八大洋不同,交叉世界一共分为了五个荒原,赤原终年平均气温始终在四十度以上,任凭留守的老人求神拜佛都降不下来一场雨;雪原常年大雪,人人都住在地下避寒;秃原全年无雨,水源枯竭,植被稀缺,沙尘暴比雨水频繁得多;潮原一年三百六十五年没有半天太阳,洪水频发,情况比秃原好不到哪里去。
常原则是与原世界最相似的,一年下了多少天的雨就有多少天的太阳,夏天热了多久冬天就要冷多久,平均到像是计算好了,一天不差,是故常原的人数最多,房价飞涨,寸土寸金,任何一处犄角旮旯都不放过,按土地厘米数算价,许多人在常原找不到地落脚,更找不到工作谋生,要么灰溜溜地回到老家,要么顽强地夜宿街头。
面对冰天动地的雪原,后方是屋子里时刻不停的暖气,陆环身体冷一阵暖一阵的,他拉上门,发现了怪异的一幕——不管天上雪下得多欢快地上冰层有多厚,所有建筑的门上竟然不见一寸冰霜。
陆环松开门把手,握了握拳驱散手心的寒冷:“这门的质量还挺好的。”
万澜苍瞥见他胸前没系好的扣子,说:“门内有恒温系统,不会结冰。这件斗篷也是,只要系好了即使里面什么也不穿都不会冷。”
陆环立刻将扣子系上,好像确实一下子就不冷了,他有些好奇地摸了摸斗篷的材质,奇道:“还有这种好东西?那我以后冬天起床岂不是一两秒的事情……在这里的人都有吗,为什么不见他们出来活动?”
“没有。”
陆环一愣。
“恒温系统只我有,不管是衣服还是房间里的,他们只有普通的保暖衣服以及地暖,和原世界一样。”
这一大片雪原上的建筑三三两两,相隔不远,只是人烟稀少,有一些地堡年代久了没有翻修过,连雪都快将其淹没了。
这种天气若没有保暖的御寒衣物,在外面晃荡几圈就可以见到自己祖爷爷祖奶奶了。
“为什么不去常原落脚,那边气候应该更宜人吧?”陆环问他。
万澜苍看了他一眼,回答:“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你要是想去的话现在就可以走。”
“我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这挺好的,至少待在室内还算舒适不是?”陆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万澜苍说着话,两人深一脚浅一脚从门前往外走。
雪原本来的左邻右舍分别是潮原和赤原,现在赤原陨落了,东面的邻原就变成了秃原。边界地带临近他国,气温会较中心区域更高一点,积雪不多,有不少人受不住雪原的极低温将地堡迁到了东西两边住下,但雪原地势中间高两边低,边缘地带的建筑很容易遭受雪崩,寻常房屋遭不住,刚迁来的时候一个月能死好几个人,后来那些侥幸的年轻人终于害怕了,费尽功夫又搬迁了回去,一来一去,隔几天都能在雪地上发现几具“人工冰雕”。
陆环发现万澜苍本人完全没有第一扇门队长的暴躁活泼,当然这和那一个人格的消失有关,可他甚至连身为人的同情和怜悯心都表现不出来,这多少有点没人气了。
斗篷没有口袋,简直和设计它的主人一样没人性,不管身子多暖和,露在外边的手一路上吹过风碰过雪的都冻红了,陆环看着觉得和过年时摆在桌上的红烧猪蹄差不多,配个小酒都能下饭了。
那没人性的家伙显然也深受风雪所迫害,但他一路上声都不吭,还打算接着走下去,雪原天黑得很快,陆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才三点半多一点天就完全黑了。
路上没有路灯,唯有的微弱亮光是从一些地堡的窗户中透露出来的,但微乎其微,完全黑暗的道路更难走了,一不小心就会跌入雪地中吃一口雪。
陆环叫住万澜苍:“你要去哪里?”
“没去哪里,随便散步一下。”
陆环嘴角一抽,谁家好人这么冷这么黑出来散步啊。
“你平时都散到多晚?”
“没算过,看心情吧。”万澜苍从地上揉了个雪球在手上玩。
“手都冻红了还玩雪。”陆环腹诽。被他塞到斗篷袖子中的手感知觉已经渐渐回归,也开始发烫发痒,只是烫得很不均匀,一截冰一截暖的。
“你这几天都这么过的啊?不无聊吗?”
雪球在万澜苍的手中被碾成雪粒从手指缝隙中丢失,他再次从地上挖了一个雪团:“在家就不无聊吗?”
陆环倒是巴不得天天待在家里躺床上:“有的吃有的睡,哪里无聊了?一看你就是没被工作折磨过。”
“……”
陆环见他一直在玩雪球,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抽了,忽然在一处地堡窗户旁站住,见万澜苍没有站住的意思便一把拉住他,在对方困惑的神色中道:“堆个雪人怎么样?”
万澜苍垂下眼,“我不会。”
并不是不会,只是他堆得很丑,两颗球几根树枝的事情,偏偏他堆起来七倒八歪,顶多算个雪堆。
陆环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被寒风一吹又颇为尴尬地拉下来一点:“那正好,给你露一手。”
他也从来没有堆过雪人,从小到大他住的地方别说是雪地了,别飘着飘着还没落到地上融化了就不错了,印象中最大的一场雪还是他小学一年级期末考试那次,早上一起来外面全白一片,路上的雪早就已经被环保大叔扫到了一边,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的,但他没机会摸到,因为是他爸把他送到学校去的,到了学校也直接被老师接到教室等考试开始,所有孩子都被隔绝在了教室中等待考试,坚决禁止摸雪以防手冻僵写不了字。
陆环至今还记得自己调皮起来在结束的考试铃一打响就疯狂往外跑,满操场撒野任凭老师和班主任摔了几个跟头都追不上,最后实在有点可怜浑身湿哒哒的老师和班主任,从地上揣了一团雪塞进口袋就自觉进考场了,最后雪没安全带回家,还被班主任按头在所有学生面前骂了几分钟。
陆环用手将周围的雪全部压在一起滚成一个球,又在大球上压了一个小球当作雪人的头,曲起食指在小球上戳出两个眼睛大的孔,下方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当作嘴巴,最后左看右看没找到树枝,只能将从人家屋顶上拔了三个长短不一的冰棍下来插在雪人身体和鼻子上。
大功告成,陆环满意地拍了拍手让掌心里余下的雪都落下去:“怎么样,这是我第一次堆雪人,还不错吧?”
陆环一共堆了两个,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万澜苍全程站在旁边一边听他讲各种小故事一边堆,手心里的雪融化后被寒风一吹又细细地结上了一层冰霜,被他握拳一用力就压碎了。
“为什么是两个?”
陆环堆的时候其实也没仔细想,既然万澜苍问了他只能答:“一个多孤单啊,两个陪着一起好看一点。”
“……”万澜苍盯了一会雪人,继而转身往回走,这漆黑一片,雪也大,很快将来时的脚印覆盖掉,也难为万澜苍还能看清路记得路。
回到地堡,陆环简直如获新生,他现在十根手指已经肿得和气球没什么两样了,红里透白,估计今晚有的受了。
他接了一盆温热的水,将手放在里面浸泡,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犯病至此,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天里花半个小时时间堆两个雪人,就因为某个把情绪视为珍宝的人喜欢玩雪,说家里无聊。
可能被这交叉世界的磁场给影响了,陆环心道。
双手传来剧烈的疼痛感,陆环将它们压在枕头下不去想,转移注意力至如何把万澜苍的人格带回来,但想了半天没见到具体的人什么办法也没有,想着想着还把他先想睡着了。
灯光忽然一亮,陆环猛地惊醒,一下子还以为穿越到了初中全寝室统一熄灯就寝亮灯起床的时候。
他不适应地睁眼一看,只见万澜苍手中捧着一把粉红色的雪,正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陆环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看了眼时钟,已经十一点多了,“你不睡觉吗?”
万澜苍丝毫没觉得自己打扰了人家有什么问题,径直走到床边拉开他的被子——陆环下意识地一扯,不过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没有裸睡的机会,又随他了,只嘴上道:“男男有别,这一上来就拉被子不太合适吧——怎么了?”
万澜苍注意到他那一动作,马上便松手了:“把手伸出来。”
陆环遵照旨意。
万澜苍将手中粉红色的雪放到陆环的双手掌心中,道:“用这雪相互揉搓一下手。”
“搓雪啊?没用的,一会皮都要破了。”陆环没动,讨好归讨好,他还是心疼自己的手的。
万澜苍:“有用的,信不信随你。”
“这都多古老的思想了……行了,那搓给你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环只能捧起雪相互揉搓,然而揉着揉着,雪并没有化成水,而是变成了类似于芦荟胶一类的粉红色凝胶逐渐被吸收,双手的红肿疼痛竟然立刻就消退了。
陆环神奇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这也是你自己做的?”
他由衷地感叹:“让你待在这里简直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