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里德尔回忆录
邓 ...
-
邓布利多袖口沾着点柠檬雪糕的甜渍,走在我旁边的时候还在絮絮叨叨地讲奥利凡德家魔杖的传奇。他身高将近一米八五,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老年巫师的佝偻感,站在逼仄的对角巷里也带着强大的气场。
一身深酒红色灯芯绒三件套西装,面料带着细腻的绒感,领口别着枚小小的凤凰银饰——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年轻时和人在对角巷手工店定制的旧物,外面搭了件短款藏青色巫师便袍,长度刚到小腿中部,没有多余的刺绣装饰,行动起来利落得很。脚上是双擦得发亮的牛皮短靴,靴边沾了点从伦敦街道蹭来的泥点,随性又体面。
我抬头瞟了他一眼,他的赤褐色头发还掺着不少深棕底色,只鬓角露了点浅银,长度刚到耳后,短须打理得干干净净。鼻梁上那道留下的浅痕,在阳光下亮得有点晃眼,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锐利明亮,带着中年巫师的沉稳洞察力。
我指尖蹭过摩金夫人长袍店门口垂下来的丝绒布料,鬼使神差没说出口那句我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甚至点头应下了他要帮我买齐所有入学用品的提议,明明我还对着孤儿院的石墙发誓,再也不要和这些看起来就伪善的成年人扯上关系。
奥利凡德的店铺窄而深,木质楼梯吱呀作响的时候,我先闻到了冷调的松香味道。
然后我看见了他。
男人站在魔杖架旁边,个头高得离谱,我仰着脖子抬得下巴都酸了才能看清他的脸,估摸得有一百九十公分。他穿一身炭黑色定制真丝西装,驳领处嵌着几乎看不出来的暗纹绣线,领口扣到最上面那粒墨玉扣子,袖口严严实实遮住手腕,连半寸皮肤都没露出来,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活像对角巷冰库里冻了上百年的冰雕。他是少见的东方面孔,长得比摩金夫人店里挂的最俊的男巫画像还要好看,眉骨锋利得像用刀刻出来的,眼窝偏深,瞳孔是浅得透亮的琥珀色,这会儿正漫不经心地扫过旁边吵吵嚷嚷的两个小男孩,眉梢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周遭的所有响动都不过是窗外飘过去的无关紧要的风。我后来才知道他叫桦张,是邓布利多压在书桌最底层那张褪色旧照片里,笑得难得温柔的人。
我盯着他袖口那颗打磨得发亮的黑曜石袖扣,指尖忽然有点发凉。
他身边站着个穿墨绿丝绒长袍的女人,颈间绕着三圈黑珍珠串成的项链,耳坠是用独角兽角磨成的碎钻,走动的时候晃得人眼晕。
伊索尔德·罗齐尔,半年前因为用麻瓜孩童试验黑魔药被魔法部通缉,最后是罗齐尔家族花了大价钱把人捞了出来,连魔法部的公告都压了下去,是巫师界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女人。她正凑到桦张耳边说着什么,指尖故意去碰桦张垂在身侧的手腕,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桦张只微微点了下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那两个和她有七八分像的双胞胎男孩,应该就是他们的儿子,活脱脱两个被宠坏的小孩。
“妈妈,你看那个戴眼镜的大叔,胡子上沾着雪糕!”穿蓝袍子的那个先喊了一声,手指直指着邓布利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靴子上还沾着泥点,是不是从麻瓜的贫民窟跑过来的啊?”
另一个穿绿袍子的立刻接了话,眼神直勾勾地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的孤儿院外套,嘴角咧得老大:“还有这个穷小子,身上连个家族徽章都没有,不会是来偷魔杖的吧?奥利凡德先生,你可要看好你的存货啊!”
邓布利多刚要开口说什么,我先抬眼看向桦张,更先注意到的是邓布利多的动作——他搭在臂弯里的长袍袋子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嘴角那道总带着笑意的弧度也僵了一瞬,张了张嘴像是要喊那个名字,声音都到了舌尖又咽了回去。我以为桦张至少会皱下眉,可他没有,他甚至都没往我们这边看一眼,仿佛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孩子只是两只嗡嗡叫的苍蝇,而我和邓布利多,不过是两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奥利凡德先生举着一根冬青木魔杖从梯子上爬下来,乐呵呵地打圆场:“哎呀孩子们,可不能这么说,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魔杖——哦,里德尔先生,我等你很久了,我想应该是这根,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紫杉木,凤凰羽毛芯,力量强,适合有天分的人。”
我接过魔杖的时候,指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杖身往上爬,整个店铺的魔杖架都开始微微震动。我余光看见邓布利多终于忍不住往前迈了小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我从没听过的不确定:“桦?”
桦张终于往这边扫了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落在邓布利多领口那枚凤凰银饰上的时候也和落在旁边的橡木架子上没什么区别,只停留了一秒,就转开了视线,伸手拉过那两个还在笑的男孩,声音冷得像冰:“走了。”
伊索尔德立刻跟在他身后,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抬着下巴,轻蔑地扫了邓布利多一眼,像是在炫耀什么战利品。桦张的袍角扫过我的鞋尖,连停顿都没有一下。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捏着柠檬雪糕包装袋的手指紧了紧,半融化的雪糕汁从袋口渗出来,沾在他酒红色西装的袖口上,他也没察觉。
那两个男孩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撞了我一下,朝我做了个鬼脸,我捏着魔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邓布利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带着点温和的安抚:“汤姆,别在意,我们来试试魔杖?”
我没说话,盯着桦张消失在店门口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答应邓布利多一起来买东西,简直是这辈子最蠢的决定。紫杉木魔杖在我手里嗡嗡地响着,像在呼应我胸腔里翻涌的、冷而锐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