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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人不会凭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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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什么叫找不到!那么多人跑了竟然不通知老爷我!你们干什么吃的!”
“昨晚上钦差就动了手,你们竟不知看着公主!”
“什么叫不敢拦?这兴仁府上下怕她一个黄毛丫头?”
兴仁府上下震动,人手四散出去串联消息,迅速扩散到整个京东路。
其间也不乏沉默者,人与人的利益从来不一致,京东路有孔孟传家,却又不乏江湖草莽义气之人。
本就不能单单归于一路,又有在此地为官者,己方交杂之下,便有了兴仁府博弈之状,实则整个京东路都是如此。
只兴仁府要立刻直面考验而已——
“诸位先回答我,这税粮被劫,为何无人处置?”
钦差狄风堵着当地大小官员诘问。
……
凭着身法避开京东路汹涌暗潮后,魏若渝拿着军队手令,在护送下一路畅通无阻。
路过曲阜时,魏若渝听闻孔氏正在调停一桩纠纷,与祭祀有关,大约是一边要按照旧风俗祭祀月神常曦,另一边认为应当祭社稷。
孔氏认为常曦非正祀,以此为由斥责这一方。
“正祀?我怎么记着大雍的先君开国时没有公布,哪来的大雍正祀淫祀之分?”
虽然正经儒学经典学得不用心,但其他内容魏若渝还算涉猎广泛,她记得月神属于东夷遗存信仰,年岁久远,明明这才是先来的。
她忽然想起一个笑话:没有一个女神能单身走出汉朝。
其实也并不是只给女神配对、性转、嫁接,男神同样会被影响。
在东夷信仰里,帝俊本是至上神,宇宙主宰,却莫名其妙和羲和抢起了神职,后面还被降格为人间帝王。
羲和常曦两位女神就更惨了,莫名其妙变成了帝俊的妻子,又是生十日又是生十二月的。
这连封建时代的公序良俗都不符合啊!
人不应该有两个妻子,神也一样!这不利于教化!
不过这世道大抵就是如此,女神和女人的命运共通,不管什么身份都免不了排挤。
隔着车帘,魏若渝目光与孔氏之人遥遥相接,彼此都没有任何表示的交错而行。
孔氏或许有自己的打算,但魏若渝是想到天幕卷宗里的审问孔氏,认为可以先放孔氏一马,来日清账。
在心怀鬼胎的角力下,一行人顺利抵达青州,再次使用了冯士程的身份后,她们顺利与杨巡见面表明身份。
“公主此行所为何事?”杨巡试探着询问。
他对京东路的情势心知肚明,不过他是河东人,和当地的利益联结并不紧密,还有些微妙。
这就让他愿意站在公主,或者说,站在皇后主导的朝廷这边。
此时魏若渝已意识到,船队不足取信,想到身上搁置的任务,顿时灵机一动。
“我来找水军里的一个人。”
“哦?是何人?说不准末将能帮上忙。”杨巡起了兴趣。
“杨将军可注意到天幕?从前曾提到一位崭露头角的水军将领,说来也巧,他和将军似乎是本家——”
魏若渝也想试探杨巡,这些地方上的人物看完天幕之后,就没有一点行动吗?
“嘶,似乎家里是有这么个侄儿!那孩子叫什么来着?昭、昭节?”杨巡踱着步子,目光中露出兴奋。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但水军不归他管,名字听过就过去了,那时他没有在意。
可眼下公主都把机会送到手了,凭什么不抓住?管他是不是,现在杨昭节都必须是他侄儿!
魏若渝腹诽,你一个被过继姓杨的河东人哪来在水军的侄儿?
面上却端着笑夸赞,“将军家果真人才辈出。”
杨巡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年纪大了,髀肉松弛,已经没指望立下什么功劳,孩子又不争气,一旦离开现在的职位,一切都是一场空,除非——
他或者他的亲眷能封侯。
这是武官最好的上升路子了,封侯然后与国同休。
“只盼着他能尽忠职守为国效力。”
魏若渝明白,没有反驳,利益就是最好的驱使,杨巡觉得有利可图她才能讨到便宜。
“那当真要麻烦杨将军了,我年纪轻,接了武举的事之后生怕闹笑话,这才想着捡现成的人才兜底,其实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魏若渝透出自己的意思,继续试探杨巡。
你要往哪里插手呢?登莱还是江阴?
还是登莱吧,距离更近,防备的责任也更重,虽然从天幕的示意来看,南部江阴一带更接近战场。
魏若渝并不介意这种越权的行为,明知道会有海战,捏在自己人手里掌控不是更好?
水军一定有问题!
永和十四年的战争里崭露头角,不可能一年前还没参军,从新兵到战场上发挥作用都需要时间,小卒子也用不上崭露头角这种词。
因此杨昭节必然在军中,可时间过去这么久,水军方面完全没有上报消息。
这是要干什么?
出于自己的认知,魏若渝本能感受到了不稳定因素。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把水军里的隐患拔除,顺理成章对吧?为了她娘和她的未来资产,她不介意多管点事。
“公主放心!”杨巡振奋精神。
就算水军的人他带不出来,还不能把公主送过去吗?这水军他管定了!
“哦,对了,我的船队要回来,大约要去密州见一见,杨将军找到侄儿来告诉我没问题吧?”
魏若渝状似无意提起。
杨巡果然没有意见,青州作为治所,势力混杂,如果公主大张旗鼓留下,他才要头疼安全问题。
经历一番迂回,魏若渝终于抵达东海之滨,然而熙攘的港口却没有她的船停泊。
此时还未到船队抵达的时间。
“……”
就说古代没有卫星通讯很烦!
“歇几天吃点海鲜吧。”魏若渝强行乐观。
靠海吃海,虽然作为商贸港密州相当繁忙,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渔业,但终究还是有人做这门生意。
冯士程等人吃了个爽,纨绔嘛,就是好吃好玩,京城处在内地,顶天有些河里的鱼虾,和海鲜没得比。
“要是能在京城吃到就好了。”
京城?魏若渝投来一丝目光,怎么弄到京城?拿水养着还是急冻快马送过去?似乎都不怎么行。
况且为了一口吃的大费周章,听起来像那位搞出一骑红尘妃子笑的皇帝,太不吉利了……
“买些干制品回去吧,聊胜于无,正好给你们家里带点纪念品。”
魏若渝又开始打发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想到家里的祖母母亲,纨绔们严肃的答应下来,去当地集市进行采买。
“……怎么会有生意不做!”
“什么没有人手!就是敷衍我们吧!”
纨绔们带着抱怨回到客舍。
“怎么了?”魏若渝从统计表中抬头。
“老大,这里的人怪得很,非要说没人去晒虾干,不接我们的生意。”
“那就买点别的特产,这里船队多,无论是珍珠珊瑚,还是海外的香料,好歹比京城多。”
一丝古怪的感觉没等抓住就消失无踪,魏若渝只好继续做表格分析。
两日后,船只靠岸。
魏若渝终于见到了自己投资的船队。
“东家!看!俺们的船!”
灵活的身影抓着绳子,一跃而下,黝黑的皮肤下一口白牙显眼。
是柏舟,魏若渝派到船上的副纲首,看来她和船队磨合得还算顺利。
同时也是她的赞助对象,当初为了建这支船队,她从南问到北,南边某些人不仅不许女人上船,连接受她的投资都不情不愿。
她只好一点一点,自己买船再自己凑人,身边的人不行,就对于有想法的人赞助一笔钱,资助实现梦想。
柏舟就是这么来的。
她是北边的珠女,混了某个部族的血脉被排斥,父母死后被卖,却对海洋抱有天然的好感,一直说将来要自己组船队。
“不错。”魏若渝用看文物的眼光审视船。
对于古代木质船,她没有任何了解,但是这趟试航顺利回返,那就是好船。
船主此时也走过来。
“东家亲来这里,是对货有什么想法吗?”
“让你们买的米品质如何?”
“除了占城稻尚可,余者只能算下品,倒确实丰产。”船主大手一挥,“卸货!给东家验货!”
却不想这寻常的操作却不能成,水手说码头卸货的脚夫不够要排队。
“我想着去寻几个闲汉干活,横竖有弟兄们盯着出不了差错,不想连闲汉都找不见。”
“不对!”魏若渝终于抓住了问题。
密州这样的重要港口海贸重地,往日总有不少讨生活的人,如今刚过秋收,正是有空闲做工的时候,人去哪儿了?
还有,她在京城可是听说各地有流民阻道,这才影响秋税,如今走了这么大一圈子,流民呢?
“你们去买仓库,继续存粮,钱我来出。”
魏若渝匆匆交代,顾不得继续和船队交流,立刻回到客舍找来侍卫。
“路上那些兵是不是说山匪格外安分?”
得到肯定答案后,魏若渝一脸凝重。
不论是否与官府勾结,这些匪徒都不该这么安静,此时不囤积资源怎么度过冬天?更不用说京东路各族如今该有人追杀她。
太安静了,安静到极为反常。
“人不会凭空消失……”
但会转移。
魏若渝猛地抬头,盯着吴七娘。
“钦差,钦差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我去打——”
“不用问了,兴仁府理亏,其他地方站不住脚服软,把秋税掏出来了,他押送秋税一起回京。”
吴七娘才要打听,罗金钗就扬声闯进来。
此时她一身尘土,再没有先前的炫目张扬,唯独头依旧高傲抬起。
魏若渝抬手示意她坐下,继续吩咐。
“工部的人呢?开始加固堤坝了吗?有没有大规模征役?”
“没有。”罗金钗嫌弃的拍打衣服,顺嘴回答。
“我这一路过来,工部那个一直在巡查河道,就这几日功夫也找不来什么人,我说公主,您好歹在乎在乎自己的功劳——”
她还想继续说,但魏若渝已经快步走出去。
“立刻收拾行装回京!走不了的自己找杨将军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