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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窥 ...

  •   《落刀无声》第一卷·无声启程(续)

      第一章·遗物(续)

      第三节

      火车在凌晨三点驶入山区。

      冥嚜醒来时,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过道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鼾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火车轮轨摩擦的单调声响。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痛了眼睛——凌晨3:17,信号断断续续。

      睡不着了。

      冥嚜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踩着冰凉的铁梯,脚触地时才发现鞋子不知什么时候脱在床下了。他光着脚走到车厢连接处,那里有扇门,玻璃上结着雾气,窗外是流动的黑暗。

      他推开门。

      寒风猛地灌进来,带着山区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混着夜露的气息。冥嚜打了个哆嗦,却没有退回去,反而把脸凑近窗玻璃。

      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偶尔掠过的、一闪而过的灯光,是某个山间小站,或是护路工人的小屋。更多时候是纯粹的黑,黑得像是要把火车吞没。

      就在这片黑暗里,冥嚜忽然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很轻,很薄,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呵气,又像是羽毛扫过皮肤。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认了出来——

      雪。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车窗。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然后,他看见了。

      一片白色的、六角形的结晶,悄无声息地贴在玻璃外侧。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它们从黑暗深处飘来,像是被什么召唤着,纷纷扬扬,前赴后继。

      六月的雪。在江南下过一次,现在又在山区下了。

      冥嚜屏住呼吸。

      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看见雪。那年他六岁,冥愔八岁。雪下得很大,整个院子都白了。冥愔拉着他的手跑到院子里,两个人仰着脸,张大嘴,想接住雪花。

      “哥,雪是甜的吗?”
      “你尝尝。”
      “我尝了,是凉的。”
      “笨,雪又不是糖。”

      冥愔说着,却捧起一把雪,捏成一个小球,偷偷塞进冥嚜的衣领里。冥嚜冻得跳起来,抓起雪去追哥哥。两个人打闹着,笑声把树上的雪都震落了。

      后来他们堆了个雪人。冥愔用石子做眼睛,用树枝做胳膊。冥嚜把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

      “它会不会冷?”冥嚜问。
      “雪人怎么会冷?”
      “可是它没有衣服。”
      “那你把衣服脱给它?”
      “不要,我会冷。”

      冥愔大笑,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戴在雪人手上。

      那天晚上,雪人化了。冥嚜哭得很伤心,说雪人死了。冥愔哄他说,雪人没死,它只是变成水,渗进土里,等明年冬天,又会变成雪回来。

      “真的吗?”
      “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冥嚜信了。他等了一个又一个冬天,雪再也没有下过那么大。那个雪人,终究是没有回来。

      就像哥哥一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冥嚜看着那些飞舞的白色碎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哥哥说的“雪落的声音”,从来不是真正的声音。

      是一种呼唤。一种只有他们兄弟之间才能感知的、血缘深处的共鸣。

      就像现在。在这列北上的火车上,在这片漆黑的山区间,雪在为他引路。

      “哥,”冥嚜对着窗户呵出一团白气,在雾气上用手指写下两个字,“等我。”

      字迹很快模糊、消失。

      火车驶入隧道。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连同那些雪花。冥嚜在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张疲惫的、苍白的脸,眼睛却亮得吓人。

      十分钟后,火车冲出隧道。

      雪停了。

      就像它来时一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窗外又是那片纯粹的、流动的黑暗。

      冥嚜在连接处站了很久,直到双脚冻得失去知觉,才转身回到车厢。

      他的铺位在车厢中部。经过洗手间时,他瞥见镜子里的人影,愣了一下——那不是他的倒影。

      镜子深处,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冥嚜猛地回头。

      过道空荡荡的,只有绿色的指示灯幽幽地亮着。尽头的卧铺区域传来均匀的鼾声。

      错觉吗?

      他摇摇头,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很窄,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又在镜子里看见了。

      这次更清晰——是个男人的侧影,戴着帽子,低着头,站在洗手间外的过道里。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冥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在车站撞到他的那个男人。也是戴着帽子,低着头。

      不是错觉。

      有人在跟踪他。

      冥嚜关掉水龙头,靠在墙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谁?为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工程师,刚辞了工作,去北方找一个失踪十年的哥哥。他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银行卡里的钱也取出来了。

      除非……

      除非和哥哥有关。

      那个任务。那二十七个孩子。那些“势力太大”的人。

      冥嚜的呼吸急促起来。如果哥哥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是因为卷入了某个危险的事件才不得不消失,那么那些人——那些让哥哥不得不“死”的人——很可能还在。

      而且,知道他来了。

      冥嚜冲出洗手间。过道里没有人。他快步走回自己的铺位,爬到上铺,把背包拉到身边。

      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就是那封信、那张照片,还有他记线索的本子。

      他把手伸进背包内侧的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把折叠刀。很小,刃长不到十厘米,是以前出差时买来防身的,从来没用过。

      现在,他把它攥在手里,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黎明要来了。

      冥嚜睁着眼睛,盯着车厢顶板。火车规律的震动传到床铺上,像是某种心跳。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他。

      他只知道,必须去。

      因为哥哥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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