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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魔物 遇到歹人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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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璃不敢再耽搁了,她要趁着月色离开这里。
自己本就无颜面待在这里,前些日子赖住不走,全靠这条受伤的腿。沈清辞想必只是碍于面子不驱离自己,自己居然还着了道,认为在沈清辞的心底有一席之地。
“呵……”苏晚璃收拾行囊的时候突然笑出声来。怒其愚笨,哀其可笑。“说不定她从一开始也不过当自己收养了个小流浪狗而已……”
练功这一事让她认清了自己,吃不了苦又受不了累,还妄图与沈清辞有进一步关系,真是蠢到家了。自己跪在地上两个时辰,沈清辞气怎么也该消了。却没想到自己爬起来后,沈清辞连看也没看,只是冷冰冰地站在原地。
也对。人仙殊途,她毕竟是修士,要收弟子也会优先考虑能吃苦的,怎会选择她这一愚笨女子。
苏晚璃盘算着自己的年龄,十岁有七,正值身强体壮的年龄,学习新事物也快。沈清辞教自己识药也不过短短数日,自己便记住了大半,上了镇上学些女工,想必也不成问题。
这样心想着,苏晚璃手中的包袱也收拾完毕。烛火被她“噗”一声吹灭,屋中霎时一片漆黑。
苏晚璃没有着急,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稍过一会儿,眼前又渐渐看得清东西了。窗户被她支开一个小小的缝隙,皎洁的月光照进来,能让她看清脚下的路,还不让另一个屋子的沈清辞发现她的动作。
“没人发现我吧……”苏晚璃把门悄悄打开,探出半个头去瞧着院中。
那棵老槐树依旧矗立在院子中央,树叶切碎了月光,又在沈清辞的屋前投下了一片不大不小的阴影,刚刚好能遮住视线。
苏晚璃踮起脚尖,包袱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慢慢朝外走。蹑手蹑脚的样子让她自己有些感慨——自己这幅样子在外人看起来,就好像刚从沈清辞的药庐里偷了些什么似的。
门就在不远距离,只要绕过前面的屋子便是。
苏晚璃悄悄踏进屋子,见自己的位置已经不会再被沈清辞发现,放心大胆的迈开步子走去门口。
自己明明前些日子还在这里偷偷看沈清辞,如今却要不辞而别。一想到这里,苏晚璃心中还有些刺痛的感觉。可沈清辞那道冰冷的目光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那眼神除了恨铁不成钢,在苏晚璃的眼里,更多的是厌恶。
定是在这屋子里待久了触景生情,苏晚璃这样想着,走到大门前,用力的把门栓抬起,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侧身溜了出去。
夜里的寒川迷雾更甚,她只能靠着天上的月亮勉强辨认方向。白天还看得清的青石台阶,夜里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叫苏晚璃不敢迈太大的步子。
“稳着点…一点点来……”苏晚璃用脚边试探着边往前走,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至于为什么挑今天离开,只因她前些天问过沈清辞,这寒川渡多久会有渔船经过。沈清辞那时想了一会儿,和她说有一鳏夫每三日会在夜里来寒川渡捕鱼,往后带回镇上售卖。那鳏夫为人有些能耐,能精准避开夜里藏在水中的魔物,所以才敢来寒川渡。
苏晚璃就打算借用这艘船去小镇,自己手里还有些盘缠,全是之前那名称呼她为“同袍”的女人甩给她的,不知姓名,此刻能称她“菩萨姐姐”了。
她喃喃自语道:“还好菩萨姐姐给了我些银子,靠这个应该还可以撑一些时日。一会儿遇到那老鳏夫,就用一小部分来付船费好了。”
苏晚璃眼前突然看到了些暖光,她望去便知,这是渡口的灯笼光。包袱抱得紧紧的,地上的青石板路也看清个大概了,她步伐加快,没过多久就到了渡口上。
果不其然,真有一老者坐在床头上,手里还拎着一个钓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丈。”她放轻声音,怕惊扰了这寒夜的静谧,也怕自己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哽咽泄了底。
老鳏夫闻声转过头,昏黄的灯笼光映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他眼神锐利,扫过苏晚璃单薄的身影和怀里的包袱,眉头微蹙:“小姑娘,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会在寒川渡?”
“我……我想搭您的船去镇上。”苏晚璃咬了咬唇,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到他面前,“我给您船费,您放心,我不添麻烦,到了镇上就下车,绝不纠缠。”
老鳏夫没接银子,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灯笼的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能看清她眼底强忍着的委屈和倔强。他沉默片刻,指了指船尾的小板凳:“上来吧,寒川夜里不太平,魔物常在水边游荡,你一个小姑娘,走不了远路。”
苏晚璃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踏上渔船。船身轻轻晃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住船舷,低头看见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衬着漫天浓雾,像个无依无靠的孤魂。
老鳏夫收起钓竿,撑开船桨,渔船缓缓驶离渡口。桨叶划破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雾中晕开一圈圈涟漪。他话不多,只是专心地掌着舵,偶尔抬眼望向远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雾中的动静。
苏晚璃坐在船尾,双手抱着膝盖,望着渐渐远去的寒川渡。药庐的轮廓早已被浓雾吞噬,连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船板上,悄无声息。
她想起沈清辞教她识药时的耐心,想起练剑累倒时她打横抱起自己的温度,想起老槐树下她为自己煮的灵草粥,那些温暖的片段像针一样,扎得她心口发疼。可一想到沈清辞冰冷的眼神,想到跪在院子里时她毫不留情的背影,那些暖意又瞬间被寒意取代。
“小姑娘,要住哪种房?”店小二擦着桌子,嗓门洪亮,“我们这儿有三种:天号房带窗能看江,一两碎银一晚,包热水和两顿素斋;地号房在二楼,清净,六百文一晚,只包热水;通铺在柴房隔壁,三十文一晚,八个人挤一张土炕,不包吃食。”
苏晚璃心里飞快盘算——她怀里的碎银约莫一两重,按镇上的行情,一两碎银能换一千文铜钱。天号房太贵,她还要留着钱买干粮;通铺人多嘈杂,根本没法静心锻炼,她刚学会部分体术,断不能就此荒废。
“我住地号房。”她咬了咬唇,从包袱里摸出那小块碎银递过去。
店小二掂了掂碎银,眯眼瞧了瞧,笑道:“够了够了,这碎银约莫七钱重,换七百文,住一晚地号房还剩一百文,给你找零。”说着从钱柜里数出一串铜钱,用麻绳串着递过来,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晚璃接过铜钱揣进怀里,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地号房果然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角的书桌,墙角堆着一床浆洗得发硬的被褥,好在窗户对着后院的竹林,能透进些微光,空气中没有霉味,反而带着点淡淡的竹香。
店小二放下钥匙,笑呵呵地说:“热水在楼下灶房,卯时到亥时都有,要是想吃斋饭,额外加五十文就能添一碗青菜。”
苏晚璃点点头,谢过店小二后关上房门。她将包袱放在桌上,取出那串铜钱数了数,一百文不多不少,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摸了摸怀里的木雕兔子笔,笔尖有些温润,似乎在安抚她的不安。
窗外的雾还没散,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她走到桌边坐下,指尖划过粗糙的桌面,心里有些发沉——六百文一晚的房费,她身上的钱顶多住两晚,要是找不到临时活计,很快就会身无分文。
正怔忡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隔壁房间传来修士交谈的声音:“听说青芜宗最近在镇上收灵草,品相好的蒲公英草,二十文一斤,咱们明天去采点?”
苏晚璃眼睛一亮。采灵草挣钱,既能补贴房费,又能顺便收集灵材,说不定能在药房讨个活计,再好不过。她握紧手里的铜钱,心里重新燃起希望,只盼着明天雾能散些,好去郊外的山涧采灵草。
夜色渐深,她铺好被褥,将木雕笔放在枕边,缩进被子里歇息。这被褥不如药庐里的柔软,也没有它那般清香,只能算作睡觉的物件而已。
窗外的雾渐渐浓了,将小镇裹得严严实实,客栈的铜铃在风里轻轻作响,伴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魔物嘶吼,成了寒夜中唯一的声响。苏晚璃攥着怀里的铜钱,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渐渐沉入睡眠的静谧中。
第二天太阳未至半空,苏晚璃便早早地起床了。她把挎在身上,接了盆清水好好洗了把脸,出门便奔着镇外的森林去了。
镇外的雾还没散透,晨光勉强撕开一道缝隙,落在湿漉漉的草丛上。苏晚璃挎着空包袱,循着沈清辞教的识药法子,专挑那些叶片带微光、扎根浅的简单灵草下手——蒲公英草、车前草,都是无需感应灵气也能辨认的品种,采回去镇上药铺也收,二十文一斤,虽便宜却稳妥。
她蹲在溪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沾着露水的草叶,生怕扯断灵草的根须。没了灵力辅助,采得格外慢,半个时辰过去,包袱里才攒了小半。额角沁出细汗,她抬手擦了擦,正想换个地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嗤笑。
“哟呵,没想到在这里又让小爷碰到你了。”
苏晚璃记得这声音,之前在镇上要对她动手动脚的青衣修士就是这声,贱兮兮的,恶心得要死。
那青衣修士见她没回头,撇撇嘴说:“怎么不回头看看我,你在这里采灵草,也不过问一下我这青芜宗修士?啊?”他冷哼一声,转而嗤笑道:“之前还有人替你说话,如今你这破衣娄嗖的样子,怕不是让自己家撵出来了吧,看这回谁还来帮你。”
苏晚璃不理会他,这些糟糕的话语在她眼里与犬吠无异,没必要为他败坏自己的好心情。
她把采好的药草放进背篓里,转身就要离开。路过青衣修士的面前时更是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大踏步的走过去,就当作是一团空气。
“喂!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那修士被无视,心底一阵恼火,大喝一声便伸手抓住苏晚璃的衣服。
苏晚璃此时没心情与他争吵,眼神先是刺在他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上,随后慢慢上移,冷冷地看向那修士。
“我尝听闻修道之人皆清心寡欲、与人友善。在江湖上凡遇弱小,皆会施以援手……怎么你这家伙非但不与人友善,还要积口业?”
青衣修士顿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你……!”
但他随后想到了,这是镇外森林,苏晚璃与他所处位置又在森林深处……
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赖在魔物身上也无可厚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