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一颗酸楂

9、小女孩

　　这次她一沾床就睡着了，可能是疼晕过去了，她自己不知道，幸运的是她在迷迷糊糊中做起了梦，因为她知道一做梦就会梦见一些与佑子惜相关的梦，尽管自己这么忙，心里难受但还是会想念身处国外的她。

　　这次的梦是在一个下雨天，淅淅沥沥的，不大，可街边的店铺却早早关了门，小小的黎昕晚就这样在水坑边跳来跳去。

　　她想起来了，她是听了爸爸的话出来买盐的，可是哪里有卖的呢？

　　小雨依旧下着，渐渐的开始变大起来，年幼的黎昕晚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的不知所措，眼瞅着自己盐没有买到自己却全身湿透了，爸爸妈妈一定会打自己的，她害怕极了。

　　她迈着自己的小步子，快跑到一家闭店门口，一阵阵冷风吹过，小姑娘被冻得发抖，尽管现在还没有到冬天。

　　她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倾斜，幸好，年幼的黎昕晚在毅力上有着独特的优势，她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的蹲了下来。
　　风越来越大了。

　　“啪！”

　　旁边的树枝被狂躁地风吹掉了，这一声吓得黎昕晚猛的抬起头，惊恐的望着在她正前方掉下来的树枝。

　　等回过神来，她并没有庆幸自己的幸运而是在想如果树枝掉下来，砸到自己，她是不是就不用来买盐了，是不是爸爸妈妈就可以多关心她了。

　　年幼的黎昕晚好奇的用手指轻轻挑动着掉落的树枝，在玩弄间，她像是忘记了风雨中的寒冷，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心里窃喜的想象着自己得到父母的关照场景。

　　暴雨眼看着没有要停的迹象，周边也空无一人，静的要命，只能听见狂风的呼啸和雨滴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声。

　　年幼的黎昕晚全身已经湿透了，她知道，这次回家一定会被打，但她更渴望被树砸伤来博得爸爸妈妈的关心，扭曲的心理在幼时冒出嫩芽。

　　静悄悄的。

　　可不一会儿，一个接一个的脚步声打乱了黎昕晚玩弄树枝的心，她抬起头，眼睛就紧紧的定在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身穿白色裙子，外穿公主裙样式的粉色雨衣，身边有打着伞的爸爸妈妈。

　　那个小女孩像是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扭过头来，直直的对上了年幼的黎昕晚，小女孩一惊，因为黎昕晚乱糟糟的头发加上湿透的衣服鞋子显的十分狼狈。

　　小女孩撇了撇嘴，眼里闪过泪珠，她要被吓哭了，她的妈妈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停下脚步，撑着伞蹲在小女孩的身前轻声询问宝贝女儿，爸爸见状默不作声的用自己的身体和伞为娘俩挡住前来肆虐的狂风。

　　“宝宝，怎么了？”她的妈妈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白皙的脸蛋，见小女孩不讲话，就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狼狈的黎昕晚，“哎呀，这么冷的天，怎么这里还有个小孩子啊？”

　　年幼的黎昕晚吓得低下头，逃避着对方的目光。

　　“妈妈，我可不可以带她一起去酒店啊？”小女孩一改之前被吓得恐慌，开始哀求父母可以给予这个狼狈的小孩一点帮助。

　　小女孩的妈妈轻轻抚弄女孩的头发，将漏在外边的头发整理好，起身弯腰，温柔的说：“当然可以呀宝宝，乐于助人是很棒的，为宝宝点赞！”旁边，爸爸扭过头，“真棒宝宝，爸爸也支持你的想法。”

　　一家三口商量完后开始往黎昕晚的位置走去，年幼的黎昕晚察觉到，不断的后退，想着给他们挪开地方，好让她们来躲雨，但又怕自己的模样吓到小女孩，就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

　　“你好小姑娘，前面是我们订的酒店，你可以到我们酒店去躲雨，现在外边太冷了，也不安全，我们带你去好不好？”一阵温柔的语调在黎昕晚耳边响起，瞬间她感觉到了温暖，缓缓抬头，对上了更加温柔的双眼，她失了神，仿佛周边已无风雨。

　　“姐姐，我们不是坏人，相信我。”小女孩稚嫩的语气显得那么的可爱，黎昕晚回过神来，扭头又对上小女孩清澈的双眼，离近了看她是那么的白嫩，那么的可爱。

　　年幼的黎昕晚一时分不清对方是好是坏，但她相信小女孩一定不会骗自己，宕机片刻后，弱弱地点了点头，躲在小女孩妈妈的伞下去了前面的酒店。

　　这个酒店很大，比她家大了数十倍，年幼的黎昕晚不断的左右扭头，好奇的打量自己身处的奇妙之地，小女孩看着她，偷偷一笑，拍了拍妈妈，她的妈妈只是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让她不要管那么多。

　　前台，小女孩的爸爸妈妈开始办理入住，在这期间，她听见了小女孩的名字，她的名字很好听，年幼的黎昕晚躲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幸福的一家三口，她羡慕，都是五六岁的年纪，可是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一样呢，人人都说不要攀比，但没想到，小女孩的家庭就像一座大山，自己永远也跨不过，永远也得不到这样幸福的家庭，以及这么温柔的爸爸妈妈。

　　渐渐的，雨停了，黎昕晚准备去买盐回家，小女孩握住她的手，从桌子上拿了一颗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塞到了黎昕晚的手里，小女孩笑了笑，说：“姐姐，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我求了她好久的，可甜了，你拿去吃。”

　　“谢…谢谢你。”小女孩松开黎昕晚渐温的手，转身开心地跑向了原地等她的爸爸妈妈，小女孩和她的爸爸妈妈挥手与黎昕晚告别，年幼的黎昕晚颤抖着勾起嘴角，眼睛微微湿润，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酒店。

　　这一段记忆是黎昕晚十分珍藏的记忆。

　　买好盐，回到家后已是黄昏，暮色投射到院子里被雨滴打湿的黄瓜叶上，显得格外生机勃勃，院子里空无一人，她跑着进了房间，她发现屋里是一片狼藉，这才意识到，爸爸妈妈又吵架了。

　　她蹑手蹑脚地去到厨房将盐放好，开始收拾屋子。

　　不久，院里的铁门这时响了起来，她猜，一定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她猛的从地上站起来，想要告诉爸爸妈妈自己把盐买回来了，而且还遇到了很好很好的人。

　　可是紧接着只见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她看不见了，害怕的撇着嘴瘫坐在地上，不知这个过程中是撞到了什么，肚子被撞的生疼，睡梦中的黎昕晚就这样，被生生痛醒。

　　“嘶……”黎昕晚双手捂住腹部，胃部的疼痛如滔滔江水般袭来，黎昕晚蜷缩着身子，来不及去细想梦中的经过，额头上冷汗直出，浸湿了毛发。

　　凌晨六点，再也撑不住黎昕晚拖着沉重的身体前往附近医院。

　　医院里，黎昕晚趁着空隙请好了假，身子无力的陷进冰冷的铁椅子里，右手打着点滴，闭上眼静静的休息。

　　黎昕晚开始回想那个梦，那是一个真实的经历，当时黎昕晚才五岁，因为家里的状况，使年幼的黎昕晚变得早熟，买盐买馒头买酒买烟之类的都是黎昕晚的事，爸爸妈妈从不在乎黎昕晚的死活，尽管明明知道那天有狂风暴雨，还是会决然的让小小的黎昕晚去买盐，在之后的变故就开始有所预料，黎昕晚父母依旧是不喜欢她的。

　　在这个梦境里，黎昕晚没有看到父母的影子，但在现实里，她放下收拾屋子的笤帚，从厨房里拿好盐奔出去，可是她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父母看到她安然无恙把盐买回来的喜悦，而是满脸对黎昕晚还活着的疑惑，年幼的黎昕晚顿了顿，依旧还是笑着望着俩个大人，她晃了晃手里的盐，就笑着不敢说话。

　　两个大人相视一眼，又撇了黎昕晚一眼，一脸不屑的各自回了房间，只留下黎昕晚一个人站在原地，凉风打到脸上，眸中泛起点点涟漪，委屈，黎昕晚感到了十分的委屈，她在极端天气下没有哭，树砸下来被吓到没有哭，遇到好人帮助没有哭，可是，如今面对父母的冷漠无情，她真的感觉到了无比的委屈，可那又怎样呢，她的父母就是这样，永远都不会变成小女孩父母那样。

　　想着想着眼泪开始从黎昕晚的眼角滑下来，想起了当时自己的无力，以及现在自己狼狈，可是人生哪有一帆风顺，处处都是荆棘，鲜血淋漓，最后还落不下一个好的名声。

　　清晨的医院依旧是忙忙碌碌，黎昕晚待的地儿是个小角落，灯光灰暗，很适合打盹，但是点滴需要看着，黎昕晚只是眯会儿就得睁开眼睛看一看瓶里的药还剩多少。

　　不一会儿，手机开始忽明忽暗的闪过亮光，发出接连震动，黎昕晚猜应该是工作上的事，但自己已经请好了假，现在眼睛一点儿都不想看关于工作上的事，她叹了口气，将亮起的手机息屏又息屏，还在亮，工作上的事怎么一个劲的发啊？

　　黎昕晚不解，还是耐不住，拿起手机看了起来，黎昕晚眸中一闪，像是被触动一般，她的手开始不停的颤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文字。

　　—晚—

　　—我下个月回去—

　　—陪你过生日好吗？—

　　—去上班了吗？—

　　—对了……—

　　—我到时候有话给你说—

　　—不要不开心—

　　—我过得还不错—

　　—不用担心—

　　—好好工作—

　　—注意休息—

　　—别不吃饭，对胃不好—

　　—我睡了，晚安—

　　是佑子惜，黎昕晚开心的说不出话来，胃部的疼痛一瞬间消失不见，身体像是打满了鸡血，充满了活力，下个月，下个月确实是她的生日，忙碌期间她早已忘记，黎昕晚颤抖的用一只手打字

　　—晚安，我等你回家—

　　黎昕晚还是不敢相信，只觉得这就像梦一样，很诡异，很不解。

　　黎昕晚笑的合不拢嘴，手机被单手握着放在胸前，眼神闪过几滴泪光，她将心里的难以置信抛在脑后，一心只期待着生日的到来。

　　黎昕晚打完点滴已经到了中午，在路边她瞧见卖衣服的门店，想着好久没给佑子惜买过礼物，准备挑一件送给她，黎昕晚摸了摸贴着白色胶布的手背，向着门店走去。

　　店虽小但五脏俱全，店主看见有顾客前来光临，急忙放下手里拿着的烧饼，“你好，可以看一看我们这的衣服。”

　　黎昕晚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跟着自己，店主像是不理解他的意思依旧紧跟她其后。
　　算了，黎昕晚心想。

　　左看右看，终于找到了一件适合夏天穿的裙子，她知道佑子惜很喜欢穿裙子，毕业照就是穿着白色裙子，和她第一次见面也是裙子。

　　“就这个吧，挺好看的。”

　　“好嘞，我帮你包起来。”

　　“好，谢谢你。”黎昕晚跟着店主的脚步来到收银处，付了钱，拿好衣服回家。

　　路上黎昕晚买了一个五香饼，因为太饿所以到家后就已经吃完了，只留下一个纸袋。

　　进家后，迫不及待的把裙子拿了出来，黎昕晚双手提起，透过阳光，裙子显得是那么的耀眼，白色，虽然又是白色，但这次加了点小装饰，花边，很好看。

　　黎昕晚心满意足的将裙子手洗后晾干放好。

　　静等佑子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