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一颗酸楂

6、过年

　　深夜的寂静，显得黎昕晚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就在前不久刚从阳台回到卧室的黎昕晚，躺倒在床，不出一两分钟，就陷入了熟睡。

　　大概是今天佑子惜接通了她的电话，让她缓解了对爱人的思念，又可能是因为今天太累了，明天开始休假，大脑也自动放松了下来。

　　“哒，哒，哒……”

　　客厅，明亮的月光透过阳台的窗户的屏障照亮了各个角落，墙上的钟表前一哒后一哒地响着。

　　窗外起了凉风，吹动着光秃秃的老树枝，吱呀吱呀的响着。

　　凌晨一过，大年三十，除夕将至。

　　早上，黎昕晚不知怎么的，迷迷糊糊睡到了九点才醒。

　　脑子晕晕沉沉的，没好气的挪动着身体下了床，可身体像是镶了铅一样，步子迈的十分的小，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

　　洗漱完后，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发绳盘起长发，推开卧室的门，去找吃的。

　　黎昕晚打开冰箱的门看了看，一脸苦涩的皱着眉头，喃喃道。

　　“吃什么呢？”

　　眼前，冰箱里除了酸奶和干巴菜叶子，别的啥也没有，黎昕晚无奈的闭上眼摇了摇头，索性一把将冰箱关上，扭头去了厨房，很棒，在柜子夹缝里搜罗出两桶上次剩下的泡面。

　　“一天应该够了吧。”

　　她的神情这才有了些许变化，眼角上扬了些，整个人气色也好了一丢。

　　烧好水，撕开泡面，熟练的将面泡在提供的纸桶里，加上调料包，静静地等待着漫长的五分钟。

　　她的胃病是小时候熬坏的，凉的辣的都不能吃，但她又特别喜欢吃辣，直到遇到了佑子惜后，她这个流浪的孤儿，终于有了归宿，在吃食上有了管教，也没再疼过哭过。

　　可现在，没了主人的叮嘱，她就开始不管不顾自己的死活，胃病接连发作。

　　黎昕晚就这样趴在桌子上，脸色变得苍白，轻轻闭上眼睛来试图缓解难抑的疼痛。

　　这时，外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声音很近，黎昕晚闻声将头抬起朝着窗户看去。
　　白雾，一片弥漫的白雾。

　　当天风并不是很大，鞭炮的浓烟刚好能到达
　　六楼，停滞在那里。

　　鞭炮声止。

　　楼下玩闹的人们便开始交谈，欢声笑语，热闹的很。

　　黎昕晚疼到发麻的表情就那样听着看着，一言不发，胃部的疼痛感一阵一阵，她有点儿耐不住，看了看时间才直起腰来，伸手打开泡面的纸盖，开吃。

　　黎昕晚心想：美好的一天，就从一碗香喷喷的泡面开始吧。

　　吃完泡面，已经十一点左右了。

　　正值中午，外面的阳光也是格外的好，黎昕晚收拾好餐桌后，准备出去买点除夕夜的食物，家里实在是没有吃的了，不然明天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她拿上手机，穿上棉袄，出了门。

　　楼下，一排排电车整齐排列，道上还残留着鞭炮的碎片。

　　她走在边上，双手插着兜，低着头快步走出小区。

　　小区旁边就有一家便利店，很是方便。

　　黎昕晚走出小区后，右转就看见这家便利店了，抬手，掀开帘子，迈了进去。

　　除夕这天，便利店人也多了起来，肉类区的大妈大爷们争着买。

　　蔬菜区也是人来人往啊。

　　黎昕晚瞟了一眼便利店的大概，想都没想，便转身到了水果区。

　　在道口，她看见了满筐满筐的砂糖橘，不由得想到了佑子惜。

　　在之前过年，黎昕晚每次都会给佑子惜买一
　　大筐砂糖橘，然后在除夕夜里，两人挨着坐
　　在沙发上，看着春晚就开始炫砂糖橘。

　　特别开心，也特别幸福。

　　“老板，一筐砂糖橘。”

　　这次，她依旧买了。

　　黎昕晚双手抱着一筐很重的橘子回了家。

　　尽管她知道佑子惜不会回来的，但习惯常常会左右人的行为，可怕的紧。

　　回到家的黎昕晚，将沉重的橘子放在茶几旁。

　　这样，坐在沙发上，伸一下胳膊就能够到。

　　黎昕晚今天一点也不在状态，出去一趟，半点饱腹的东西也没买。

　　她轻捶着自己的头，脱下棉袄，俯身趴在沙发上。

　　“……她那边应该是晚上吧。”

　　黎昕晚将头埋在沙发里，小声嘟囔着。

　　“想给她打电话……”

　　“想她了……”

　　“好无聊啊。”

　　“要是她在就好了。”

　　“要是……”

　　她能抱抱我就好了……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声音。

　　她翻过身，捏了捏发酸的鼻子。

　　面对着天花板。

　　平淡的表情里看不出半点波澜。

　　想的要命，却还是舍不得打扰她休息。

　　放在肚子上的手互相掐着，直到发紫。

　　黎昕晚就这样躺着，躺地直挺挺的，闭上眼，睡了过去。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煮好了必不可少的主食：饺子。

　　大小伙在街上放着烟花。

　　“砰！砰！”

　　一朵一朵的烟花绽放在天空。

　　沙发上的黎昕晚动了动，被吵醒后，就没打算再睡得意思，揉了揉眼，勉强的坐了起来。

　　屋里是黑的，窗外烟花四起，缤纷的颜色照进屋内。

　　使屋里着上了不一样的美感。

　　可黎昕晚觉得有点晃眼，走到门口，打开了客厅的灯。

　　片刻，她又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地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对着窗外的烟花，“咔擦咔擦”，拍个不停。

　　这时可没看出一点被晃到的迹象。

　　“这个好看，发给子惜。”

　　—转发图片—

　　—子惜，快看，烟花。—

　　黎昕晚盯着聊天框，期待对方的回复。

　　“算了，等不到的吧。”

　　黎昕晚将手机熄屏，叹了一口气道。

　　“叮。”

　　—新年快乐，晚。—

　　黎昕晚打开手机，看到后，高兴坏了。
　　刚坐回沙发上的黎昕晚，猛的就又站起来了。

　　可惜脑袋跟不上趟，眼前一片黑，晕眩了几秒。

　　黎昕晚右手撑着沙发扶手，强行稳住自己的身体。

　　几秒后，视线恢复。

　　双手捧着手机，开始打字。

　　—子惜，新年快乐！—

　　—有吃饺子了吗？—

　　—你那里应该刚天亮吧。—

　　—别太累—
　　黎昕晚眯眼笑着，又开始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

　　两分钟后。

　　—会吃的—

　　—我不累—

　　—去化妆了，改天聊—

　　黎昕晚秒回。

　　—好—

　　眼底满是欢喜，整个人要飞起来一样，轻飘飘的。

　　双手捧着手机，她又看了两遍，这才满意的关掉手机，背着手往阳台走。

　　在六楼，可以将一片区域的烟花尽收眼底。

　　此时烟花的响声不再是噪音，而都真真切切的打在了黎昕晚的心底，使思念得到回应有了实感，黎昕晚心情变得好了许多。

　　可脸色依然苍白，身体不断发出微弱的求救，她的脑袋微微发疼，腹部的求救也愈发强烈。

　　黎昕晚站久了，些许撑不住轻轻扶着旁边的墙，挪到开关处将客厅里的灯关掉，握着手机弓着腰走回卧室，她行动缓慢，脱掉衣服，钻进被子提起被角将自己全身包裹住，瘦弱的身体紧紧的蜷成一团。

　　她想撑一撑，觉得自己不吃饭也可以挺过去。

　　最后，在不知不觉中，昏睡了过去。

　　半夜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也没能将她吵醒。
　　一大早就发起了高烧。

　　黎昕晚很安静的躺在床上，十点多昏昏沉沉的，像是醒了，其实半睡半醒。

　　在睡梦里，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处于一个火炉里，滚烫的水浇灌在自己的身上，热的发慌，可是嗓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不一会儿，又变了，黎昕晚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紧紧抱住，犹如进入了冰窖一般，冻得发抖，她渴望温暖，渴望爱人的抚摸，在睡梦中失了智，呼唤着离自己千里的人。

　　“冷……”

　　“子惜……”

　　抱抱我，抱抱我吧……

　　临近最后的哀求也没有力气讲完，泪水滑落到枕边，浸湿发尾，无助的人，蜷缩着自己，静静等待爱人的施舍，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很长，她在梦里见到了很多人，抛弃自己的妈妈，去世的爸爸。

　　在梦里，她回到了刚出生在的家里，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一家子开开心心的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梦里的妈妈对她很好，在吃饭时，不停地给自己夹菜，还说笑着说自己要多吃点才能长高，黎昕晚虽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但还是抬头看着妈妈，眼里不断地闪烁着泪光，嘴角扬起，眼泪被挤得流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很幸福尽管这一切都是假象，因为她的妈妈从来都不是一个对自己亲切的妈妈，在她的记忆里，从她一出生就仿佛没有感觉到过妈妈的温暖，像是没有妈妈一般，却在每次爸爸妈妈吵架时，当矛头指向自己，小小的身体被打的站不起来才会想起来，原来我也是有妈妈的啊。

　　黎昕晚侧躺着，眼泪不断的滑到枕边，不等风干，又被浸湿。

　　梦里的爸爸是异常的安静，就坐在那里，拿着馒头，喝着粥，突然他在安静中咳了一声，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黎昕晚，大叫了一句。

　　“你就不应该出生！”

　　“砰——”

　　伴随着炮声，黎昕晚从噩梦中惊醒。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她坐起身来，手紧紧的攥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她敢肯定，这是爸爸能讲出来的话，因为这句话，在她还没离开家的时候她已经听过不下几百遍了，像是诅咒一样萦绕在耳旁，迷雾之中隐藏着刀子般的利刃，怎么也甩不掉，躲不掉……

　　窗外炮声渐渐褪去，黎昕晚缓过神来，摸过身边的手机。

　　“两点了啊。”

　　“今天睡得怎么这么久嘛？”

　　“好晕啊。”

　　黎昕晚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步飘摇，她感觉自己在天上，踩着云，一步一个坎，险些将自己漏下去。

　　“咳咳咳……”

　　黎昕晚扶过桌角，摸着俯身模了摸身边的椅子，确定之后才坐下，她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很模糊，眼前的物品很不真切，黎昕晚努力的将眼睛睁大，看到了桌子上放的杯子和昨晚晾的水。

　　她想喝水。

　　黎昕晚站起身，手指颤颤巍巍的移动到玻璃杯上，另一只手，举起凉白开的玻璃壶往杯子里倒 。

　　颤抖的手加上模糊的视线，越倒越少，桌子上满是倒出来的水，流到桌角，浸湿了黎昕晚的衣服她才意识到些什么。

　　“好凉。”

　　视线依旧模糊，黎昕晚紧紧闭上眼睛，用力甩着自己的头，努力让自己更加清醒。

　　她用带着水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发烧了？”

　　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发烧了。

　　大年初一，又一个人在家，还发烧了。

　　黎昕晚无奈地低下头轻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干自己的手，顺便把桌子上的水也带过。

　　收拾好后，起身去屋里找药吃。

　　黎昕晚和佑子惜两人很少生病，佑子惜生病一般都是黎昕晚照顾，而黎昕晚就不一样了，她不敢生病，对她来说，生病像是一种难言的错，她害怕生病，害怕爸爸妈妈不要她，害怕他们把自己当累赘。

　　可是，害怕难道就会如愿吗？

　　并不是。

　　她怕的事总是能够发生，在她爸爸妈妈离婚之后，她就很少生过病了，如果生病了，自己也不知道，只会硬抗。

　　黎昕晚在抽屉里翻找着，终于翻到了上次买给佑子惜备用的药，结果自己先用上了。

　　黎昕晚从白色塑料袋里拿出来药盒，盯着看了小会儿，自嘲的笑了笑。

　　“没想到，被我先用上了 。”

　　“要是她在我肯定不会发烧的。”

　　吃过药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翻到了昨晚的春晚，看了几分钟，药效起了作用，黎昕晚的眼皮不停的打架，开始变得特别困。

　　她仰头打着哈欠，摸过茶几边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机一秒静音，可这时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响，胃部的疼痛感竟然也开始变得更加清晰，她从仰头的姿势换成低头 ，冰冷的双手捂着肚子，难熬的痛感将困意瞬间冲散。

　　“啧……烦死了。”

　　她紧咬着牙小声吐槽自己。

　　黎昕晚闭上眼睛，仰躺在沙发上，双手向两边摊开，怀抱着空气。

　　“唉，还是吃点泡面吧，真受不了了。”

　　黎昕晚很快被磨人的疼痛所打败，站起身来，去厨房泡了最后一桶泡面，很满意的吃了起来，另外还给自己煎了个鸡蛋加了根藏在柜里找了好久的火腿肠。

　　热气腾腾的泡面入肚，胃部的疼痛感轻了许多，吃完后她收拾好客厅厨房，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头。

　　她转头看了眼阳台的窗户，大年初一，外面停着可多的车，她想每家每户一定热闹的很。

　　她怯怯的低下头，叹了口气，突然一个人真的好孤单，哪怕她之前时常经历一个人的春节，但不久后有一束光照亮了她的世界，那份孤单本可就此消失，可现在她好像又回归到了以前。

　　没有子惜的家里。

　　黎昕晚挠了挠头，转身又坐回了沙发，静静的盯着茶几边上的橘子发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每分每秒的过去着，窗外的鞭炮声再次响起，将陷入沉思的黎昕晚拉了回来。
　　黎昕晚托着腮，闷闷的自言自语。

　　“子惜那应该还没天亮吧？应该是吧。现在打电话会吵到她。”

　　“晚上再打，应该，就没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