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土世界，靠外星物种养老》茉莉鲜花水

31、倒计时

　　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但在接触的瞬间，卡尔斯的监测屏幕首先跳动！

　　“细胞膜电位改变！离子通道活跃度飙升！”卡尔斯压抑着激动，声音发紧，“代谢速率……正在快速提升！能量交换频率出现谐波！”

　　几乎同时，场域畸变探测器的曲线，那个一直死寂的线条，突然……向下，凹陷了极其微小的一截！

　　幅度小得可怜，在满量程的图表上，那凹陷就像用最细的针尖轻轻点了一下，不足基准值的千分之三！持续时间更是短暂，不到零点三秒，曲线就迅速弹回。

　　但它在屏幕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无可争议的“V”形缺口！

　　不是仪器噪声的毛刺，是干净、利落的凹陷！

　　场域畸变系数，在共生接触瞬间，出现了短暂但明确的下降！

　　苏无眠的呼吸骤停。

　　紧接着，就在场域曲线开始回升的同一毫秒——

　　那台生物能收集器的指示灯，那个代表着“捕获到可利用能量、转化通路建立”的、原本只有暗红色的指示灯……

　　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地，闪烁了一下绿光！

　　真的只是闪烁了一下！亮度微弱到只有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一二，持续时间短暂到人类眼睛几乎无法捕捉，仿佛幻觉。

　　但在场所有的传感器都记录下了这一瞬。

　　凯尔的主传感器光芒骤然收缩，又迅速放大。数据流在他内部以狂暴的速度刷新、分析、比对。

　　“脉冲已捕获。”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辨识的波动，那不是激动，而是某种极度专注下的震颤，“频谱分析完成……能量纯度指标……比常规植物代谢产物均值高出178倍。虽然总能量值微乎其微，但性质类别不同，更接近……晶核能量的某种极简谐波。”

　　成功了？

　　不，远远谈不上成功。这只是一个瞬息即逝的微小火花，微弱到在工程意义上毫无价值。

　　但就是这个火花，证明了某种“可能性”的存在。

　　腔体内的共生还在继续，青苔缓缓转向翠绿，但与之前一样，再也没有出现第二次绿灯闪烁，场域曲线也恢复了平稳。那个瞬间，仿佛只是两个渺小生命在握手时，指尖无意间擦出的、微不足道的静电。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静电，在此刻，重若千钧。

　　实验在预设的六十秒整准时终止。腔体被彻底封闭、隔离。所有样本转入深度静默状态。

　　实验室重新被寂静笼罩。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绝望死寂截然不同。它厚重，饱含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战栗的希望。

　　苏无眠缓缓地、缓缓地坐倒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的手不再发抖，只是微微发凉，掌心却有一层细密的汗。

　　她看着定格在中央大屏幕上的数据截图——那条带着清晰“V”形缺口的场域曲线，和旁边那个被单独放大、标注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点脉冲信号。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看到了。”

　　不是幻觉，不是一厢情愿。是多个传感器、从不同物理维度交叉验证到的、真实存在的异常信号。

　　凯尔的光纹缓缓流淌，速度比平时快，像解冻的春溪。“虽然信号强度低于常规检测阈值，持续时间过短，无法直接应用……但多个独立传感器在严格屏蔽环境下，同步捕捉到高度相关的异常事件。这基本可以排除偶然误差或设备故障。”

　　他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不是失败。这是……一个需要被严肃对待的‘现象’。”

　　卡尔斯绕着控制台滑了小小一圈，机械臂轻轻挥舞，主传感器亮得像小星星：“卡尔斯记录到了全部的超精细细胞数据！非常非常完整！可以作为重要的辅助证据！看，这是细胞能量交换的谐波图谱，在接触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模式改变……”

　　希望很微小，像狂风暴雨夜中遥远灯塔上的一星火光。但它确凿地亮了一下。

　　凯尔迅速调出委员会报告模板，光纹进入高效编辑状态。

　　“重写报告。”他的声音果断，“标题变更：《关于特殊生物共生体系引发局部场域畸变缓和及异常生物能脉冲的初步观测报告》。”

　　“核心论点：在严格屏蔽的极限测试中，意外观测到目标共生体系形成瞬间，伴随有可重复测量的、短暂的局部‘普朗克子场域’畸变系数下降现象，并同步检测到微量、但频谱异常纯净的生物能量脉冲。该现象暗示，此类共生体系可能具备独特的‘微环境场域调控’潜力，以及产生‘高质生物质能’的可能性。虽然目前效应极其微弱，但其揭示的原理方向，或为探索新型能源获取模式、改善局部能源利用环境提供全新思路，具备极高的基础研究价值与潜在战略意义。”

　　他看向苏无眠：“这样的报告，配合原始数据，尤其是场域畸变数据和能量脉冲频谱分析，应该能引起技术委员会，特别是‘熔炉’能源研究小组的注意。他们看重数据和逻辑，看重可能性。”

　　苏无眠用力点头，立刻坐到另一台终端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我补充完整的生物学过程描述，强调共生体的稳定性与低风险性，并将卡尔斯的细胞级数据作为支撑。”

　　报告在加密状态下被精心撰写、复核、整合。当最终按下发送键，看着“传输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亮起时，三人（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无力的绝望，也不是狂喜的喧哗。而是一种激战暂歇后，尽人事听天命的宁静。

　　窗外的模拟夜空依旧深沉，星辰晦暗。委员会的审议将如何进行，埃森会如何反击，是否会有机器人支持，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至少，他们没有放弃。

　　今夜的孤注一掷，让他们都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光，并合力将它变成了投向前路的一枚石子。

　　苏无眠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望向温室深处那片寂静的黑暗，望向莱恩沉睡的方向。

　　莱恩，再坚持一下吧，我们没想到会因为困境，反而找到了更多的光芒，也没想到这些光芒，不仅能让我们活下去，也能让所有人活下去。

　　身后，凯尔的光纹在昏暗的控制台前静静流淌，不再计算那些冰冷的概率，只是稳定地散发着温和的辉光，守护着这个刚刚从绝谷中挣扎出来、怀抱微小希望的火种。

　　长夜未尽，风暴可能随时再临。但只要战斗不听，希望一定会出现的。

　　报告递交后的第七十三分钟，主系统的加密通讯频道传来了一声简短的信息提示音。

　　他们的“判决书”，来了。

　　苏无眠从一堆数据图表中猛地抬起头，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屏息等待凯尔点击查看。

　　卡尔斯停止了在实验台旁的滑动，机械臂悬在半空，连呼吸系统（如果他有的话）的微弱嗡鸣都仿佛停止了。

　　凯尔的主传感器瞬间调至最高敏感度，光纹凝滞如冰，点击查看，信息内容跃入众人眼帘，苏无眠小声地将信息念了出来，本来一秒钟就能扫描完信息的凯尔和卡尔斯都默契选择视线跟随：

　　“安全委员会第117号临时决议。”

　　“经初步审议，‘庭院项目-特殊生物共生体子课题’所提交的异常观测数据具备一定独特性与启发性。委员会认为，其所暗示的‘局部场域微调可能性’与当前基地能源战略研究方向存在潜在交集。”

　　“鉴于此，委员会决定给予该课题为期三标准日的技术验证窗口。要求如下：一、在完全屏蔽环境下，完成至少三次可独立复制的共生实验，场域畸变缓和现象复现率需达90%以上。二、提交可视化程度更高的能量转化过程模型，特别是异常生物能脉冲的生成与传导路径。三、课题主要责任人需在验证期结束后，向技术评估小组进行面对面陈述与答辩。”

　　文件末尾是冷冰冰的倒计时：71:59:47。

　　凯尔的视线跟着苏女士读到此处，光纹轻微波动了一下，他们最近趁着文件审核的窗口进行的几次实验，从成功率上看，安全委员会要求的90%复刻率，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卡尔斯依旧很会抓重点：“90%的复现率……”

　　“凯尔，我复刻了二十四次，成功率……是60%。”而复刻率每一个百分点都需要从数以千计的变数中，挑出一个确切的数值。

　　提高复刻率，真是一种钝刀子磨肉的证明手段，也不知道是谁提的。

　　“严格是必然的，这恰恰意味着他们对项目兴趣浓厚，”凯尔关闭文件，光纹重新开始流动，进入高速分析模式，“‘熔炉’能源研究小组肯定投了赞成票，否则连验证窗口都不会有。但三天内无法提高复刻率，他们立刻就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苏无眠已经站了起来。

　　三天，七十二小时。他们必须要驯服一个只出现过一秒的奇迹，让它变成可随时召唤、可供旁人审视的“现象”。

　　不是驯服奇迹，而是解剖奇迹。他们必须像最严谨的法医，将那晚惊鸿一瞥的“现象”放在解剖台上，找出它所有的生理结构、运行机理，然后向所有人证明：看，它不是幽灵，它有骨骼、有血脉、可以被理解。

　　可是，万一，到了安全委员会面前做复刻实验的时候，它真的只是一个无法复现的“奇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