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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之禁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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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沉默,碎片在琴酒的掌心渐渐升温,仿佛一块过载的CPU,烫得惊人。
琴酒适时地松手,任由它悬停。幽蓝光芒映着他冷硬的下颌线。
他没有立刻追问,指腹缓缓摩挲着枪柄,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碎片不稳定的状态。
片刻的死寂后,系统开始解释“召回”的原理,吐出的却是一串冗长、晦涩、不属于此世的……乱码?
“说人话。”琴酒打断,声音冰冷。
悬在半空中的碎片微微一怔,“呓语”声戛然而止,转而是正常可爱女孩声线。
“总……总之,原理类似召唤术。”系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你身上‘所爱之人必死’的诅咒,是核心阻碍。”
琴酒冷哼一声,未置可否。他动作缓慢地从大衣口袋取出一个纹理精致的小盒,袖口拂过盒面,擦去不存在的尘埃。
“宿主,这是……?”
“哼!你很快就知道了。”
盒中躺着一枚戒指的空托——为穿越者准备的半成品,因寻不到合意的钻石而搁置至今。琴酒捏起空托,目光在它与悬浮的碎片间流转,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亲爱的,这是你的新‘房子’,也是未来的坟墓,满意么?”
“宿主!请冷静!”碎片蓝光急促闪烁,它十分不解,自己这次到底又哪里触怒了琴酒。
“求我?”
琴酒将空托对准惨淡月光,漫不经心地转动:
“那还真是可惜。”
“告诉我,关于‘诅咒’,你究竟知道多少?”
琴酒指尖轻点碎片:
“或者,你更想嵌在这里,成为‘爱的证明’?”
系统碎片微颤,它终于听出了琴酒的需求:调查诅咒的优先级竟会大于穿越者。
而实际上,琴酒等这一天许久。
在听见“诅咒”这一词的瞬间,他尘封的记忆之门被粗暴地撬开。
那是一段琴酒在幼年时期养宠物的经历。
最初是那只毒蝎。毫无征兆地僵死,生机瞬间断绝,死状诡谲得不像自然。
这让他想起更早的兔子,二者都在他真正将它们视作慰藉之时离开,那份不被任何人理解的沉重也在时间的长河中被他深埋。
琴酒之后便不再养宠物,对他偏爱有加的教官逐渐成为他的精神寄托。但同样好景不长,在他被真正触动的那天,那个对他严厉当中深藏温柔的男人在任务中殉职,永远地离开了他。
随着他所珍视之物的“背叛”日积月累——均以阴阳相隔的方式将他“抛弃”,从不相信诅咒的他,开始暗中调查起了超自然力量——他最大的敌人。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将如此重要的计划遗忘多年?眼前的系统,到底知道多少内幕?
在琴酒的逼视下,系统颤抖着解释了诅咒机制:
无形的世界意志会干涉关键人物的判断与行动,制造死亡结局。对于无法被“意外”抹除的目标(如被严密保护者),则会直接抽走生命……
琴酒脑中电光石火,在记忆中注意到了穿越者中弹前的异常——
“信我”,这是她在琴酒扣动扳机前的唇语。
尽管种种因素促成了不可逆转的结局,但想必她是在知道什么的情况下,试图传递破解之法,却因受限于当时的境况只能给出有限信息。
琴酒眼中掠过一丝惊疑,迅即被更深的冰寒覆盖:发现不论是调查诅咒的计划,还是穿越者留给他的信息,都会莫名被他遗忘!而这,才是世界意志真正可怕之处——在得到关键提示之前,你永远想不起你到底遗忘了什么……
系统的存在似乎意外地帮他看清迷雾,但系统的话又有多少可信?仍然是个迷,他最看不惯这种随时可能脱离掌控的存在!
“哼!诅咒?世界意志?……永远?”
烟头被琴酒狠狠按向悬停的碎片,蓝光如受重击般剧烈抽搐、扭曲。
此刻,他渴望亲眼见证那意志如何操控他弑爱。若真无解,他也要将尸体留在身边,一同腐烂。
“记住,我的字典里没有‘永远’,只有她腐烂在地下的每一秒。”
“我要见她,现在。证明给我看,你是否真能召唤她。”
“若她敢再死一次……”琴酒的声音低哑,蕴含毁灭,“我不介意让整个世界陪葬!”
琴酒所言非虚,但并非真的失控,而是暗中关注着系统的反应。他认为,系统如此坦诚地将知道的东西吐露,接下来必然会说出解咒的“条件”,试图掌控局势,或者……掌控他?
“……”
碎片猛地一颤,蓝光狂闪。它失言了。
“宿主,我……”
畏惧的声音中夹杂着与前任宿主的情感共鸣。它不能看着琴酒因绝望的真相自我毁灭。
“别想骗我。”琴酒逼近一步,杀气如实质般弥漫,“突然坦白这些,是在利用我,还是救我?”
系统:
“……目前推演不能。”
碎片最终选择了延迟的真相:
“系统损毁严重,核心数据库封锁。我无法推演破解之法。但能将情感能量转化为对抗那股意志的存在。你总不想她回来时,再被抹除一次吧?”
“损毁?呵,”
琴酒盯着它,眼神在碎发阴影下明暗不定。
“倒忘了你这副惨状。”他试探着信息的真伪,“那么,照你所说,害死她的不是你?哼,摘得真干净。”
碎片微颤,随即稳住,声音多了一丝控诉:
“宿主,她本不必以死归乡!是你设下的‘最终考验’——生者不配得你真心!可她……从未怨你!”
话毕,系统陷入沉默,为前任的不值感到愤怒。
琴酒闻言,却不恼。他伸出手,再次攥住碎片。这一次,紧握的掌心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与……温柔。
碎片挣扎未果,系统惊怒:“宿主!放开!”
它后悔嘴快,预感不妙。
琴酒已将它凑近唇边,轻吻那尖锐的“额角”,在尖端留下一丝血迹。
系统:“宿主……你做了什么?!”
琴酒唇角微勾,松开手,态度温和地不像个杀手:
“忘掉刚才。这是命令。”
他转身,背对碎片,瞬间又恢复了拒人千里的冷漠,仿佛方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碎片悬停半空,蓝光明灭不定,对琴酒矛盾行为的数据分析让它近乎宕机,难以置信其分析结果是“忏悔”?
“宿主……”它试图确认。
“你说,”琴酒冰冷的声音斩断它,杀意一闪而逝,“若我发现你在骗我……知道后果。”那语气,极力否认着刹那的脆弱。
系统这次没上当,亦未戳穿,选择了沉默。
表面是怀疑系统的推诿算计,内心深处,琴酒却信了。
他能辨认出,系统对穿越者的忠心无假,而在世期间的穿越者,对他也是忠心耿耿,什么秘密都对他直接公开,只是他没听。
那场“误杀”,尽管可能受世界意志的操控,但责任的确在他。他对穿越者的感情,如果能像对伏特加那样克制下来,就不会触发诅咒。
穿越者或许为“回家”而攻略,利用了他的爱。但于琴酒,他对她的扭曲的占有并非全部。在他扣动扳机前,记忆被世界干扰之前,这份爱,早已被他所承认。
但穿越者还是太过危险,她会指导伏特加一些奇怪的技巧,让伏特加在琴酒眼中也变得愈发勾人。
琴酒表面保持着漠不关心,实际也在担心自己哪天把持不住,为了不同时克死俩,他选择先保伏特加。
伏特加是琴酒在一次任务中捡回组织的,那时的琴酒早已发誓不再养宠物,也拒绝交友,但伏特加就是粘着琴酒不放。
他专注又认真的眼神常常让琴酒感到既温暖又“烦躁”,甚至差一点因动情而触发诅咒。
虽然他的射击技术烂(琴酒亲自出手都教不好),但在计算机领域却天资卓越,总能找出琴酒的藏身之处。这也是琴酒甩不掉他,又奈何不了他的原因。
但越是重要的存在,他越害怕失去,越是害怕离别,他越抗拒相遇。
当他发现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伏特加时,为了阻止悲剧发生,琴酒彻底封闭情感。
而那个穿越者,则是继伏特加之后第二个让他“头疼”的存在——不仅和伏特加一样难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他的冷漠,伏特加懂得适可而止,但她不同。
她会变本加厉,撩拨着他的心弦,令他失控,令他情动,甚至……令他犯错!
系统的恢复削弱着世界对他记忆的干涉。更多关于穿越者的画面涌现:那个胆大精明的女人,她的笑靥,她的眼神……
然而她的名字……绞尽脑汁,徒留空白。琴酒只能唤她——“白色佳人”。
记忆碎片拼凑出关于真名的对话:
“琴酒,你就不好奇我的原名吗?”
“哼!我管你叫什么。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专属情报员。我给的身份,就是你的身份!用忠诚证明价值。”
合作数日,她下厨呈上异乡菜肴……
“琴酒!家乡风味,尝尝?”
“无用功。下次做法式西点。你的新任务:伪装法国厨师。身份卡,拿着。”
……
回忆至此,琴酒才惊觉症结。他竟从未想真正了解她,只是纯粹地占有,导致失去时,连她的名字都成了虚空。
如果当时更冷静,如果更早察觉那无形之手的操控,如果……
所有愧疚,化作焚烧世界的怒焰。
系统极力压制着他飙升的黑化值,暗红的能量侵蚀着它,它试图安抚,却碍于限制,只能隐晦暗示:
“也许,当爱多到世界意志无法忽视时,规则就会改变。”
琴酒敏锐捕捉到它省略了“宿主”称谓,未点破。
“规则?”冷笑声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会亲手……把它碾碎。”
他不再看碎片,转身走向黑色保时捷。对系统的承诺存疑,但仍下达指令:
“一周。给你‘恢复’,交出一份攻略对象清单!短期亦可。”
“是!宿主。”
他看出系统短期内不愿或不能透露更多。但只要建立信任,他有的是时间撬出“白色佳人”的真名。
此时,伏特加抱着厚重文件走出安全屋。
“大哥。”声音带着小心。
琴酒看向他:“弄完了?”
伏特加身体一绷,挺直腰板:“报告大哥,完成!”递上“死亡名单”的背景调查。
琴酒扫过资料,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很快将注意力从伏特加身上移开,全心投入到接下来的任务中。
夜风拂动银发。
琴酒坐进驾驶座。副驾后视镜里,映出伏特加的脸——期待,又沾着硝烟与粉尘。
“伏特加。”
“是!大哥!”
“下次,别对自己开枪。”
“啊?大……大哥都听到了?”伏特加脸上浮起窘迫的红晕。
琴酒没理会他的细微变化,心情却莫名稍霁。车载音乐流淌,黑色保时捷幽灵般滑入夜色。
系统在他脑中嘀咕:“检测到宿主刚刚对他有感觉?这进展……嗯?疑似错误代码,检索中——”
琴酒眼神微动,杀念倏忽闪过。
系统瞬间噤声,唯恐那变态宿主又想听它碎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