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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字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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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长夜,任务目标应声倒地,像一片落叶轻轻坠入尘埃。
“哼,真是脆弱。”
银发杀手低语,望着那具逐渐冷却的躯体,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那是属于“人”的部分,在杀戮本能的缝隙中悄然闪现。
出于对“对手”的尊重,又或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绪,他缓缓蹲下,伸手,为她合上双眼。
“你知道吗?”他嗓音沙哑,几乎不像平日那个冷酷的杀手,“某个时刻的我……确实因你心动。”
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
“就比如……现在。”
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片碎纸。她静静躺着,嘴角仍凝着一抹笑意——不是解脱,而是满足。仿佛她所求的一切,已在倒下的瞬间,全部达成。
杀手凝视着她,胸口涌起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他从不为谁停留,更不曾为谁压抑翻涌的心绪。
除了那个例外。
可那个例外,从来不是她。
而此刻,他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碎裂。
他起身,转身,黑色大衣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即将远去的夜鸦。
“哼!愚蠢。”
冷笑出口,却更像自嘲。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是的呢,哈哈。”
他猛然回首,枪口瞬间锁定声源——可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月光洒落,映出一片死寂。
“出来!别装神弄鬼。”
他冷声警告,语气里已带杀意,可心底深处,却悄悄浮起一丝期待——哪怕,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听。
就在这时,地上的尸体忽然泛起细碎的淡蓝色光点,如同夏夜萤火,缓缓升腾。那声音再度响起,轻柔却清晰:
“终于……可以回家了,谢谢你,琴酒。”
光点消散,尸体随之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琴酒”,是他的代号。
最后一颗微光掠过他的指缝,带着一丝温热,随即在空中凝成一块悬浮的淡蓝色面板——通体透明,空无一字,宛如一面被遗忘的镜。
他盯着它,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仿佛在判断这是幻觉,还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挑衅。
他终于明白,他对她的了解,远不如他以为的那般透明。他以为,她不会蠢到真死,以为她会知难而退,可……
“为什么……不躲。”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压抑着愤怒,也藏着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他终于明白——那句“回家”,不是求生,而是归途。
她早已计划好,以死亡为代价,换取系统的回应。而他,竟成了她回家的钥匙。
眼前这虚浮之物,与她曾描述过的“系统”外形重叠。他终于“看见”了她眼中的虚空,看见了那片他始终无法理解的世界。
“是你在诱导,对吧。”他冷笑,枪口缓缓抬起,对准那块透明面板,“那么……”
砰——
子弹击中面板,却未发出任何声响。碎片如冰晶般四散,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空气中。
他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封锁的内心,可她却做到了——以最决绝的方式。
他无法容忍她以如此荒诞的形式从他生命中抹去,更无法接受——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命运棋盘上的一枚“被攻略者”。
“你这个……该死的……叛徒。”
他盯着空荡荡的地面,指节因用力握枪而泛白。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没有回答。只有风,和一片虚无。
他转身离去,大衣翻飞,背影孤绝如夜。他不知道,就在那四散的碎片中,有一小块微不可查的残片,已悄然藏入他发间,正无声无息地与他灵魂共鸣。
——那是一个恋爱系统。
本该由穿越者主动触碰才能绑定,可琴酒那一枪,裹挟着压抑的情感与剧烈的执念,竟意外击溃了系统的防御机制,使其以“被动绑定”的方式,强行与他融合。
系统本是精神干扰波的具象化,却因那一枪中蕴含的强烈情绪,被彻底击碎重组。
如今,它功能残损,仅能显示“攻略对象对宿主的好感度”。
更糟的是,系统在扫描琴酒意识时发生严重错误——将所有被他警惕、信任、追杀的人,统统纳入“攻略对象”数据库。
原本,系统只为穿越者服务,助她们完成对琴酒的恋爱攻略。可这位穿越者不同。
她爱着琴酒,却又坚持要离开他。她有着不亚于给琴酒做副手的能力,却选择将表现的机会让给伏特加。至于原因,更是一个被加密的数据包,系统始终无法解析。
最让系统震惊的是——她不仅通过了生死考验,更触动了世界意志的禁忌。
当她倒下,当她生命消逝,琴酒对她的好感度,已然达到93——这是他内心封锁的极限,是“爱”在命运规则下的最高刻度。
穿越者也终于明白:琴酒的爱,只向愿意为他赴死的人敞开。而他所爱之人,注定无法存活。
就在她以死窥探到这一真相的瞬间,系统也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穿越者带着惋惜离去——不仅为自己的命运,更为琴酒那被诅咒的一生。
可她不后悔,将信任托付给了这个系统。
“如果系统绑定了琴酒……能否化解这世界的诅咒?”
这是她最后的疑问。系统未能回答。
而如今,系统已与琴酒融合。它想告诉他:她平安归去,过得很好。它想安慰他,修复他破碎的情绪。
可它太虚弱,无法沟通,只能依赖琴酒从他人身上获得的好感度,缓慢修复自身。
更糟的是,琴酒身边的“攻略对象”群体庞大——从伏特加到Boss,从敌人到路人,所有人的好感度都被计入计算。整体数值混乱不堪,修复遥遥无期。
于是,它在未及自我介绍的情况下,陷入强制休眠。
琴酒毫无察觉。相比之下,穿越者的离去带来的沉重感,早已覆盖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晕眩。
直到他与那个他生命中真正不可忽视,却又不得不保持界限的“例外”汇合……
“伏特加,把你头上的玩具收起来,别在那里给我丢人!难看。”
琴酒允许伏特加追偶像,但面对眼前这位戴着幼稚粉雾头饰的副手,他希望伏特加能收敛一点,哪怕只是意思一下。
伏特加一愣:“大哥?什么玩具?”
琴酒眯眼——伏特加头顶,赫然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数字:好感度99。
那并非普通的“头饰”,附近也并无偶像团,那么其好感对象是谁便值得一品了……
琴酒逐渐暴躁。
羞耻感和被未知力量冒犯后的暴怒油然而生,宛如一只利爪在他心间抓挠,撕裂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举枪,瞄准那虚影。
砰——
子弹穿过,毫无实感。
伏特加僵在原地,嘴唇微张。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被琴酒过激的举动惊吓,他不敢说话。
虽然他在他人眼里一直都是迟钝的形象,但见识过他真实面孔的琴酒知道他的“敏锐”。
琴酒忽然想到什么,他转身,望向保时捷车窗。玻璃倒影中,那个明晃晃的数字依旧清晰可见。
“去那里,自己看。”
伏特加照做,却只看到自己普通的脸,头顶疑似闪过无形的能量波动,但很快消失,令他难以确定那是否是心理作用。
“大哥……不会是……脏东西吧?”
琴酒顿感不妙,指尖划过那片虚空。没有触感,却有微弱的电流感窜过神经。
他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是某种规则的“残响”。
联想到穿越者眼中的世界,她眼中的琴酒是否也戴着令人羞耻的“发饰”?只是琴酒看不见——而现在,琴酒看了看自己头顶——仍然看不见!
是只有他看不见,抑或是只有穿越者看得见?
他怀着烦躁的心情立刻返回现场,试图寻找任何一丝能和穿越者“对话”的线索,然而却一无所获。照片消失了,记录消失了,连任务目标的存在都被世界抹去。
就连她生前和她相处还算要好的伏特加都对她毫无印象,记忆如同被无形之手悄然篡改。
唯有他,还记得她。
可笑的是,他却想不起穿越者的名字。
不止是名字,有关她的痕迹、她的记忆,一切竟如潮水般退去,最后……
只记得她作为他的“专属物品”,让他失控,让他雀跃,最后——永远地离开了他。
调查一个连名字都不曾留下的人,纵使是世界顶尖的黑客,也帮不了这个忙。
从系统的出现,到他察觉她超乎常理的“退场”,一切仿佛被某种他未曾觉察的力量推动。
他意识到,穿越者生前那些在他看来天马行空的话,正在逐步应验。
“哼,倒是小瞧你了。”他站在空地上,冷笑出声,眼底却燃起一丝近乎狂热的光。
“倘若你之前说的那些故事,真是组织的未来……”
“那么,这个充满卧底的组织,也是时候该整顿了。”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拨通手下电话。
“建一座墓碑。无字。”
手下不敢多问,只知执行。
琴酒掐灭烟头,目光沉沉。
“不论你是谁,你和你背后的秘密,我会挖掘到底。”
就在他转身一刹那,余光扫过街角——不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