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爱符》木稚桉

6、遇暖

　　下课铃刺耳地响起来，搅乱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草稿纸被胡乱揉成一团，塞进桌洞深处。

　　男生们勾肩搭背地涌过走廊，喧闹得刺眼。女生们聚在远处窃窃私语，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风里只剩一片让人不安的安静。

　　江姐抬手将刚打的公告纸抚平贴在公告栏上，指尖上还沾着淡淡的黑墨，贴好后转身便融进熙攘的人流里。

　　闻鸣竹的嗓门像被按了扩音键，一嗓子炸开在喧闹的走廊里，瞬间就把周遭的嬉闹声劈开一道缝。

　　几个正勾着书包往楼下冲的男生闻声顿住脚，齐刷刷地扭头往公告栏挤，前排的人踮着脚扒着公告框，后排的干脆蹦起来，连额前的碎发都跟着晃。

　　“学生会招新？还是纪检部。”

　　连风都卷着的粉笔灰味，掺和点少年人特有的躁动。

　　“澜哥，你不参加吗？听说这次名额很少的。”

　　“我不参加”

　　“行吧，估计干这行很累！”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起的哄，一声“闻鸣竹你嗓门里装大炮了，不去广播站可惜了”，话音刚落。

　　就惹得全班笑成一片，闻鸣竹梗着脖子回怼。

　　“我乐意。”

　　他扒开人群往前挤，手指重重戳在公告栏的“广播站”三个字上。

　　“广播站，小爷我要报学生会，还是纪检部。”

　　公告栏前的人越聚越多，阳光斜斜地淌下来，把一张张透着少年意气的脸，映得发亮。

　　闻鸣竹心里门儿清楚，宋安澜铁定不会去参加学生会，转头便去找了谢昭愿，拉着他一起报名。

　　“我真的不行”

　　“学霸，你可以的，你要相信自己”

　　谢昭愿和闻鸣竹把学生会报名表最后一页的字迹填写完。

　　闻鸣竹指尖捏着纸页的边角折出一道浅痕，这才转身出了办公楼。

　　风卷着走廊里的粉笔灰扑在他后颈，他抬手胡乱抹了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滑下去半截，踩着自习铃的最后一声脆响，他拐进教室后门，脚步放轻蹭到自己的座位旁！

　　“澜哥，我和谢昭愿都报了，你觉得我俩谁会被选上？”

　　宋安澜，看看眼前的闻鸣竹，“你不是不报吗？”

　　“哦，我转念一想，那不官大点吗？”

　　“……”

　　熬到暮色沉到最深，教室后排的公告栏终于被贴上新的纸张。

　　晚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学生会新成员名单的边角猎猎发抖，像只不安的鸟。

　　“大家看看有没有自己？看完就可以放学了。”江姐笑着讲道。

　　“高二，学生会成员谢昭愿……怎么没有我？”闻鸣竹皱着眉，指尖在纸面上反复摩挲，指腹蹭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声音里裹着点没藏住的疼。

　　“哟，没选上啊？走啦，放学了。”

　　“我的高官梦碎了。”

　　“我请你吃烧烤。”

　　“行，澜哥。”

　　傍晚的风卷着烤串的焦香，吹得路灯的光晕都晃悠悠的，像融化的蜜。

　　闻鸣竹和宋安澜并排坐在路边摊的塑料板凳上，板凳腿挨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隔壁桌的啤酒瓶碰在一起，叮当作响，混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老板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往铁盘里一放，撒上一把胡椒粉，烟火气瞬间裹住了两人。

　　闻鸣竹捏着签子，半天没下口，只盯着乱溅的油星子在火上跳。

　　“澜哥，其实……我本来也没那么想进学生会。”

　　他挠了挠后颈，声音有点闷。

　　“就是觉得，跟谢昭愿一起报了，总得有个好结果，我不比别人差。”

　　宋安澜没说话，把一串烤得焦脆的面筋推到他面前，竹签子在塑料盘上轻轻磕了一下。

　　“没选上就没选上。”

　　他声音很淡，像晚风拂过。

　　“至少烧烤是真的。”

　　闻鸣竹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抓起面筋咬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眼泪却没那么涩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烤炉的烟火缠在一起，成了傍晚最暖的一笔。

　　忽然宋安澜瞥见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站着，是谢昭愿。

　　宋安澜手里的签子一顿，下意识喊了一声：“谢昭愿。”

　　对方脚步顿住，转头看过来，目光先落在闻鸣竹有点低落的脸上，又轻轻扫过一旁喊他的宋安澜。

　　宋安澜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点位置：“路过就坐会儿，一起吃点。”

　　谢昭愿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安静地在旁边站着，没坐下。

　　“你没选上学生会？”他轻声询问闻鸣竹。

　　闻鸣竹挠了挠头，有点别扭：“嗯，没我名字。”

　　“没事。”谢昭愿声音很轻，却很稳。

　　“以后还有机会。”

　　宋安澜把一串刚烤好的肉递过去，打断了两人之间小小的沉默。

　　“站着干什么，坐啊，拿着。”

　　谢昭愿接过烤串，终于轻轻弯了弯嘴角。

　　晚风卷着烟火气，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原本有些失落的夜晚，忽然就暖了起来。

　　（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