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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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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宋涎玉就闭上了眼,他不用想都知道念青会是怎样一副受伤的表情。
念青尴尬地笑了下,给自己找补道:“嗐,你看我,这都忘了Alpha之间会相互排斥了,真对不住,那我先出去了哈,你有事随时叫我……”
见宋涎玉完全没有想搭理自己的意思,念青坐立难安,他环视四周,眼神落到地上那一堆玻璃碴子上,终于又找到了点事情做,手忙脚乱地从角落里拿来簸箕和笤帚,边扫地边碎碎念:“杯子全碎了,你口渴了咋办?你现在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
宋涎玉咬着牙,拒绝沟通。
念青看他这样,鼻子一酸,抬手胡乱抹了两下眼睛,端起东西默默退出了病房。
宋寻归已经在病房外等候多时,就为了在念青出来的第一时间找他的茬。
“怎么,被赶出来了?我就说吧,没人受得了他那臭脾气,你刚刚干嘛替他挡?还想演英雄救美,人家领情吗?”
宋寻归顶着一张色彩斑斓、鼻孔里还塞着纸巾的脸放狠话,让人既恼火又好笑。
念青正愁有火没地撒,利落呛回去:“刚才打你那下教训没给够?还不会好好说话?”
这会儿宋父宋母应该是和教练在一起,念青没看见他们人,不再收敛,没等宋寻归回话,就又补了一刀:“舌头不要可以割了。”
这话不是在开玩笑,念青握着笤帚的手已经爆出青筋,信息素也肆无忌惮地散出来,到达爆发的边缘。
成年S级Alpha的凶性逐渐显露,像是雄狮弓起背炸了毛准备攻击,任谁看了都恨不得屏气凝神跑得远远的,可宋寻归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一点也不怵他,仰头顶了回去:“呵,我又没说你,我骂我哥,骂你了吗!”看念青张口欲言,他囫囵都没打一个,立马接上:“你该不会是要说骂他就是骂你吧?你俩有好到那程度?少自作多情了,我哥什么样我不清楚?你俩就一般。他跟所有人都一般。”
又弱又话多的猎物会死的很惨,念青没有玩弄、折磨猎物的闲情逸致,他甚至没把宋寻归当猎物——宋寻归还不够格,念青现在只想快点让眼前这个嘚吧嘚说个不停的傻逼闭嘴。
只见念青扔了手里的东西,没等宋寻归反应,就抬手扽起对方的领子,把人一拎、一扔,砸到走廊尽头的墙上,然后用手死死摁住。
单手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宋寻归后知后觉念青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好惹,他无力地扑腾,用指甲徒劳地挠着念青的手背,面上终于露出了些属于孩子的慌张:“我操你大爷……你他妈……要干什么!我警告你,这可有监控!”
念青一点都没惯着他,单手扼住他的喉咙,低声道:“我对他怎样是我的事,你管不着,他那样对我我乐意。你别一口一个‘我哥’叫得多亲切,病房里他根本没正眼看你——就算被你激怒了也没有。你俩关系很好?我看也就一般。”
这话念青忍很久了。本来还疑惑为什么宋涎玉人都昏迷这么多天了,家里人才不慌不忙地过来,直到病房里看见宋父宋母对宋涎玉被小儿子骂但无动于衷的时候,念青彻底就了然了——这不是什么父慈子孝的家庭,宋涎玉和宋寻归绝对也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关系,他们之间,就算没有隔阂,也绝对称得上是淡漠。
见刚才自己用来嘲讽念青的话,现在在一来一回间竟被悉数奉还,宋寻归憋得脸都红了,轻微窒息让他的眼球爆出了红血丝。
都这样了宋寻归仍不松口——在这个面子大过天的年纪,他就算死也不低头。
念青垂眸,眼神落在宋寻归颈间。
宋寻归被看得后背一凉,瞬间就猜到了念青要做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用力扑腾了两下,但这蜉蝣撼树一般的抵抗对念青没造成丝毫干扰——他将空余的那只手伸向宋寻归的侧颈,用指甲仔细扣了扣抑制贴的边缘,然后一把揭下。
“嘶啦”一声,膏体从皮肤上被剥离,念青的动作太过粗暴,宋寻归疼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但这还没完,念青又反手撕掉自己的抑制贴,闭眼,释放信息素。
宋寻归还未回神,身体又因为新的痛感而剧烈颤抖——念青正在用信息素攻击他。
S级的生人勿近部分来源于性格,根本上却是因为信息素。念青平时看上去和蔼和亲,真发起狠来才让人意识到差距。
同性之间,强烈的信息素冲突像是战场上投下的原子弹,辐射会让你的每一个脏器都破裂,看似人还好端端的,其实细胞已经全部溃烂。
宋寻归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打散了,瞬间发出一身冷汗,他眼神再无法聚焦,仿佛看见了不断逼近的死神镰刀,生死一线之际,念青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语气不带一丝情感,只剩下威胁和警告:“别再出现在他面前,连带着你那拉偏架的爸妈一起,都滚远点,你们来一次我揍一次——你爸妈年纪大了我不动他们,但打你这个结实的,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宋寻归抽动了一下,两眼发黑,感觉自己快要背过气去,就在这时,念青陡然松开了钳着他咽喉的手。
没了支撑,宋寻归从半空中落下,缺氧让他连站立都困难,身体贴着墙缓缓下滑,最终跌坐在墙根。
空气灌入被挤扁了的胸腔,宋寻归劫后余生一般大口喘气,止不住地咳嗽,咳到嘴里都有了血味儿还没完全缓过劲儿来。
“你他妈算他什么人,就替他做决定?我们是他的家人,就算关系再差,也要上一张桌子吃饭,你呢?你算什么?就算是今天,你赶走了我,那以后呢?他成了残废,看不起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那都是他以前仗着自己牛看不起人欠的债!墙倒众人推听过没!你今天护得住他,把我打一顿,你能天天护着他!总有你不在的时候,总有你受不了他的时候!到那时候呢?那时候他只能一个人等死!你非要立于危墙下,就只能被墙一块儿压死!”宋寻归几乎是说两个字咳一声,从一开始的含混不清到最后的歇斯底里,估计是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恶毒话一股脑全吐出来了。
念青居高临下看着宋寻归,突然眸光一闪,攥紧了的拳头倏地松开,他从兜里掏出一片新的抑制贴扔到宋寻归脸上,漫不经心,“弟弟,别叫了。没被我掐死很不容易了,可千万别再给自己活活气死了。”
这样的态度果不其然又惹怒了宋寻归,他骂了半天,却被念青四两拨千斤地嘲讽了回来,他怎么能忍!于是宋寻归撑住膝盖,就要起来和念青打一架,头顶却突然一股巨力将他的脑袋向后一扯。
宋寻归正要发作,就见念青的鞋尖从自己眼前飘过,堪堪擦着他的脸过去!要是挨上这一下,掉两颗牙都是轻的!
宋寻归彻底腿软了,向后一倒,控制不住地喘息,心怀感激地望向蹲在自己身旁正在整理发型的中年男人,刚觉得眼熟,就听念青正声叫道:
“教练!”
完了,他俩一伙的,自己该不会要被混合双打吧!宋寻归接近绝望,却见教练缓缓起身,一手扶住他那顶摇摇欲坠的假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自己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趁现在,快走!
宋寻归抬眼试探了一下念青的脸色——虽然不爽但似乎没有拦他的意思!
亲眼看地上那被揍得鼻青脸肿呼吸困难的孩子跑远,教练才回头对念青无奈地说:“你不该那么冲动知道吗?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涎玉已经那样了,你不能再有事了。”
那天他赶到病房,看见宋涎玉和念青两个人整整齐齐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那样的场面,他下辈子的教育生涯里都不愿意回想了。
听教练提起宋涎玉,念青才终于冷静下来,弯腰捡起自己刚才扔到地上的那片抑制贴,撕开包装,贴上。
信息素停止外泄,空气中弥漫的铃兰花香很快就被新风系统抽去。
“我有分寸。”念青说,“没下死手。”
“我当然知道!”教练语重心长地咆哮道,“真下死手就轮不到我出场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那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你过多插手不好!你就不怕宋寻归回去找他爸妈告状!你知道他爸什么来头?副市长!你哪惹得起啊!咱们都惹不起!”
念青顶嘴:“那就忍着吗?他嘴里说得都什么话!您听着心里舒服?宋……他心里能舒服?!”
教练被噎得无话可说,叹了口气,本想劝念青别太意气用事,但转念一想,念青本来就是少年意气,说了也没什么用,只有到以后自己真正吃了亏、被磋磨了才能明白,于是干脆生生憋了回去。
“教练,”念青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叫他。
教练抬头,就看见念青有些为难的神色,要知道这孩子平时都是直来直去的,从来不弯绕,结合一下现状,教练立即就明白了念青想说什么。
“我问过医生了,说是宋涎玉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错了,全靠他自己身体素质过硬……至于他的腿,不能说完全没可能,但是希望很渺茫,你昏迷的时候我们给他拍了片子,做了更全面的检查——腰椎骨折压迫神经、膝关节骨折、大面积肌肉损伤,所有医生都说他基本上没办法走路了……”教练说着,眼前闪过事故现场宋涎玉那双触目惊心的腿,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这次事故的原因已经排查过了 ,绕机检查没发现飞机本身的故障,事故发生时没有预警音、预警灯,右发动机参数突然坍塌,属于无征兆的机械故障,并非飞行员操作失误导致,所以,我已经申请了残疾抚恤金……”
“可是他再也不能飞了。”念青打断教练道,从前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么不礼貌的行为,但现在他无暇顾及这些有的没的社交礼仪,他心里乱的慌,想到什么一定要立刻说出来,才不会被憋死。
教练不恼火,他理解念青的情绪,只是更加苦口婆心:“我知道,但事故已经发生了,没办法挽回,这些是我们最后能为他做的,以后的事……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那个检查人员已经被处分了,消息还在封锁中,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你也不要太……”
“可是他再也不能飞了。”念青喃喃道,喉咙里像是哽着块烧热了的铁,咽下去还是吐出来都火辣辣地灼着疼。
残疾抚恤金换不回宋涎玉一双腿,换不回他原本光明一片的前途,换不回他向往的蓝天。
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一定要让一个想要在天空中翱翔的飞鸟失去翅膀?一定要让他在触碰到穹顶后摔向陆地?一定要让他往后余生只能仰头希冀,却再也无法缩短哪怕一丝一毫的距离?念青看向窗外,无声地质问。
也许对宋涎玉来说,死了才是最好的。可他偏偏活下来了,以他最不愿意地方式,苟且地活下来了。
窗外有鸟群掠过,在蓝天划出自由的弧线。念青想起离心机里宋涎玉抿紧的唇,想起模拟舱中他操作杆上骨节分明的手。那些曾经共同追逐的天空,从此将永远缺了一角。
光影变化,照出念青眼角的一滴晶莹,他沉思了很久,最终对身后的教练低声说:“教练,我不想当飞行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