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听者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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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华爽快的说道：“带你们去瓦舍耍子！”
春纤和黛玉都好奇的看着她：“瓦舍？”
瓦舍，也就是勾栏瓦舍。
其实并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里面杂七杂八做什么的都有。主要是娱乐项目，有说相声的，讲评书的，唱戏的，玩杂耍的。林林总总，说之不尽。
几个小姑娘当然是想去的，但还是有些顾忌。
林霜华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于是拍拍手，身后宝珠明珠笑嘻嘻捧上几套深色的干净利落的衣服来。
黛玉惊喜的喊出声：“难不成，姐姐让我们穿男装去？”
没错，宝珠明珠捧上来的就是几套男装。
林霜华冲着她们挤挤眼睛：“怎么样，去吗？”
三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去！”
傍晚时分，是瓦舍最为热闹的时候。
接踵摩肩，人潮拥挤。
黛玉小心翼翼跟在林霜华身后，不敢稍微落后半点。
其实她多虑了，不但明珠宝珠也换了男装在身后跟着，更隐秘的地方，还有林家的护卫在暗中保护着。
瓦舍是个比较复杂的地方，林霜华当然会做足了准备。不然，带着三个几乎从没出过门的娇滴滴的小姑娘去冒险吗？
瓦舍也分个高低上下，京城最大的瓦舍有四个，分别是东西南北四个大瓦舍。
今日林霜华带着她们去的地方，便是南棚子。
确实是像个巨大的棚子，里面甚至还有阶梯式的一圈一圈的座位。越是靠近台子中间的座位，价格就越是高昂。
最前面几排座位都是成套的桌椅，放上茶水瓜子花生什么的。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那叫一个美滋滋。
林霜华把中间一圈座位都买下了，黛玉小心的坐下，看着自己身边坐着姐姐，旁边坐着雪雁春纤，身后坐着宝珠明珠，这才安心下来。
毕竟是头一次来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黛玉难免有些紧张不安。但是，在这些紧张不安之外，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
现在她看起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活力的样子，哪儿还是什么荣国府诸人口中的“病秧子”呢？
仓啷一声响，好戏开场！
头几个节目是杂耍，黛玉与雪雁春纤看着那些艺人从火圈里钻进钻出，亦或是踩着高高的叠起来的木桶滚来滚去。亦或是踩在高高的绳子上，头上顶着好几个碗，脚尖再往上一挑，又是好几个碗正正好的叠在头顶的几个碗之上。成功了，满堂喝彩！
几个小姑娘看得如痴如醉，半晌回不过神来。
从前能在府里看得都是咿咿呀呀的戏曲，何曾见过这样的杂耍功夫？只觉得新奇至极，看得目不转睛。
这些表演林霜华都看腻了，此时只是坐在那边，漫不经心的嗑着瓜子。
今天主要是带着黛玉她们出来耍耍，自己就当是散心罢了。
杂耍表演完毕，再上来的就是戏曲了。
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是比荣国府的戏班子强，也强得有限。
直到一个武生出场，动作干净利落，一杆银枪舞起来虎虎生风。一亮相，扮相极其俊美，满堂喝彩声又起，还有人吹口哨的，十分热闹。
黛玉与霜华随意看着，此时却听到后面的宝珠和明珠议论起来。
“这个武生扮相倒是不错，是哪个戏班子的台柱？”
“却不是戏班子的人，是个玩票的，叫做什么……柳湘莲？在这一带挺出名的。他自己喜欢的戏才会出场，不喜欢的，花钱也请不来。”
“哟，这么大的架子？”
“不怨他架子大，本来也是仕宦人家出身的公子。只是家里败落了，全家就剩下他一个人，这才有些恣意妄为。”
“我瞧着这个柳公子，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人才，偏又穷得叮当响。倒是有个职业很适合他。”
“什么啊？”
“嗯，赘婿！”
“哈哈哈……”
听着两个丫头说得有些不像话了，林霜华轻咳一声：“岂可背后随意议论别人？”
明珠与宝珠立马禁声，不敢再说了。
大家接着看戏，只觉得台上武生一举一动都十分飒爽，显然有真功夫在身的。难怪他只是玩票，却依然十分出名。
明珠与宝珠的话语只是玩笑，但林霜华听了却不由得心中一动，眼角瞥了瞥身边的黛玉。
随即她又笑了起来，笑自己想得太远了。
于是把这些事儿抛开，继续悠哉乐哉的欣赏起来。
这件事只是如同蜻蜓点水而过，在几人心上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岂不知，蝴蝶的双翼，再次扇动了一下。以后的事情，谁能想到呢？
看完节目，出场回家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油腻胖头男看着黛玉小小年纪却生得俊秀至极，竟然色眯眯的伸出手想要去掐她的下巴，嘴里还不干不净。
只是才刚刚说出两个字，一条乌黑的鞭子便如同毒蛇一般闪电挥去，“啪”的一声响，这人已经捂着脸倒下去，惨嚎起来：“啊我的眼睛——”
手里拿着鞭子的林霜华冷笑一声，暗中保护的几个护卫走上来，就把这胖子给拖下去了。他的结果，可想而知，绝不会好过的。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结束得也太快。黛玉还来不及害怕惊慌，就已经结束了。
直到众人上了马车，黛玉才惊呼起来：“大姐姐！”
林霜华还以为她吓坏了，刚要开口安慰，却看到黛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急促说道：“大姐姐的鞭子使得太厉害了，能教我吗？刚才的大姐姐……真是，真是，真是当世花木兰啊！”
小脸绯红的黛玉崇拜的看着林霜华，根本没有后怕的意思。
雪雁与春纤也红着脸看着林霜华，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大姑娘的鞭子藏在什么地方的，怎么之前一直没有看到？”
“傻瓜，我看到了，就藏在大姑娘的腰带里面！”
“大姑娘真是厉害，就那么一下，那个人就倒下去了！”
“跟着大姑娘什么都不用怕。”
“那还用你说啊？”
“从来没见过大姑娘这样的女子！”
“大姑娘就是独一无二的……”
林霜华这个人超越了她们以往对女子所有的印象，刷新了她们的认知。
以前她们见过的被称为最厉害的女子也不过是琏二奶奶这样的，就这样，还受限于很多事，很多人。
林霜华如此恣意的活着，有这么多的本事，让她们真是大开眼界！
马车摇摇晃晃朝着林府驶去，车上的姑娘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根本停不下来。
激动，兴奋，欢喜雀跃。
今晚的经历势必会镌刻在她们的脑海里，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
到了年老之际，还能拿出来跟儿孙们讲。
“想当年……那一夜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我总是会梦回当时，再一次的看到那么璀璨的灯光……我们在一起，说个不停，有无数的话要讲。看了杂技，听了戏曲，一起议论着俊秀的戏子。还，打了想要动手动脚的坏人……马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奔驰而过，一路洒下我们的笑声。就像是，生命中唯独只有一次的，难以忘怀的冒险……以后我也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却再也没有当时的感受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注）
…………
而这个故事的背后，还有她们并不知晓的发展。
在她们的马车离开之后，那个匆忙卸妆的武生急忙追了出来，却只看到，一路滚滚的烟尘，留下怅然若失的心情。
今晚的林霜华睡得依旧很好，但黛玉却失眠了。
梆子已经敲过三更，她翻来覆去，还是无法入睡。
今晚值夜的丫鬟是春纤。
她睡在屏风后面的一张小榻上，听到黛玉辗转难眠的声响，在黑暗里轻声开口道：“姑娘睡不着吗？要不要喝点热的牛乳？旁边茶水房里面的炉火整夜都有的，我这就去热。”
黛玉道：“不必麻烦，你躺着。——是我吵着你了吧？”
“并没有，我也有些睡不着。”
春纤顿了顿，又笑道：“今晚发生了这许多事，也只有雪雁那没心肝的丫头能睡着了。”
果然，她们躺在这里，竟然还能听到倒座房里隐约响起的鼾声，都不禁笑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之后，黛玉在黑暗里又轻声开口说道：“我想起自从见到大姐姐以后遇到的事……从未见过姐姐这样的女子，我以前在荣国府里，见到的女子们都是极好的。便以为真如宝玉说的那样，天地间的钟灵毓秀都在这里了。却没料到，真是眼界太窄了。天下竟有我姐姐这样的女子，活得如此潇洒，如此恣意，如此的……自由自在。”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不禁想到，以前，是不是我自己，把自己给框住了呢？也许，人生在世……还有另外的活法。女子也可以如同男子一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以前这样想，对我来说无非是奢望而已。现在，或者……早就变得不一样了。”
春纤听完，沉默半晌，才道：“不管姑娘打算如何，我们，总是在一起的。”
黛玉闻言笑了起来：“嗯……不早了，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听者有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