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的姐姐海外归来[红楼]》夜听春雨

18、选谁进宫

　　谁知道，王夫人这话一出口，却见贾元春摇摇头道：“母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可知道，陛下就这半月，就召见了那林独七次？差不多每隔一日林独就会进宫，陪着陛下在御书房说话半日，通常吃过了饭，才会出去。放眼朝中上下，谁能有这份荣宠？林家，不可轻视！他们家虽然不是皇商，可那个皇商，能得陛下如此青眼？”

　　王夫人听了贾元春这么一大串话，不禁呆了：“皇上……竟然如此重视他们家么？这、这怎么可能，只是一介商户而已啊！”

　　贾元春叹气：“母亲，林家可不是普通商户人家，他们是海商。”

　　“海商又如何？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海商，那个时候，太上皇并不当一回事啊！”王夫人心里是深深的困惑。

　　“您也说了，那是以前，是太上皇还是皇上的时候！”贾元春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警告的意思：“太上皇开启了海禁，并不在意海外的那些蕞尔小国。可当今皇上却是在意的，就为这海禁的事，皇上和太上皇闹得可僵……且林家并非一般海商，是真正从海外打拼出一副家业才回来的。海外那是什么样的未开化的野人世界？有多少艰险？林家能在那种地方拼出家业，岂可轻视啊……”

　　王夫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贾元春说服，但她明显已经不敢再如以前那样，看不起林家了。

　　此时茶水已冷，抱琴亲自撤下残茶，又上了新的热茶来。

　　除此之外，还上了好几样点心。

　　贾元春知晓外戚入宫前都不敢多吃，母亲怕是早已经饿了，就让王夫人边吃边跟自己说话。

　　王夫人也是见过林家给林黛玉送来的点心的，此时见元春招待自己的点心甚至都不如林家送的，心里暗自揣测，不禁有些沉甸甸的。

　　蝴蝶翅膀扇动，故事线开始偏移。亦或者可以说，早在林独林霜华出现的时候，故事线就已经偏移了。

　　王夫人捻起一块炸乳饼慢慢吃着，吃了一块点心，又喝了茶，才放下杯子，看向贾元春，说道：“娘娘，不知上次我送来给娘娘调理身子的方子，娘娘用了可好？”

　　宫中所谓的给娘娘们调理身子的“方子”，其实就是助孕的方子。

　　贾元春的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不得不回答：“母亲你也知道，陛下来凤藻宫来得不多，且……我已经年纪大了，想要有身孕，难啊！”

　　古人营养摄入少，老得快，有些贫瘠地方的女子，三十多岁就已经绝经了。

　　贾元春在宫中蹉跎多年才得以封妃，如今，也已经二十八岁了。

　　王夫人当然知道女子年纪越大，就越不容易有孕这个道理，于是不顾元春羞惭，又追问道：“那么，娘娘这两年换洗的日子可还正常？”

　　元春脸色愈发涨红，偏过头去不想回答。

　　还是抱琴低声在王夫人耳边说道：“娘娘去年还正常，今年……总是有些乱了。”

　　王夫人闻言，脸色沉了下去。

　　凤藻宫正殿里此时是一片稍显尴尬的寂静，午后淡淡白色的阳光从窗格子里洒落进来，不一会儿便淡去，阳光没有了。

　　王夫人藏在袖口的手捏紧了帕子，心里焦躁不安。

　　荣国府每况愈下，家里一个能在朝廷上说上话的男人都没有。贾政不过是个五品闲职，纯属可有可无的存在。贾赦更是个老不修，整日只知道买古董，玩女人。

　　——这样下去，她的宝玉该怎么办？！

　　想到自己的宝玉，那是一点苦日子都不能过，比女孩儿更加娇贵的人物。王夫人的内心，更是焦忧。

　　贾珠已去，她只有这么一个根儿了。便是再没有出息，她也得为他打算，为他考虑，为他铺平将来的道路。

　　所以，思忖半晌，王夫人顶着一丝心酸与不忍，还是缓缓开口道：“我的元春啊，这样下去不行的。贵妃之位虽然尊贵，但若是没有孩子，将来……可该怎么收场呢？”

　　这个道理元春岂能不懂？她若是有办法，能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么？母亲怎么就不能站在她的位置考虑一下，偏要撕开这层遮羞布，让她难堪呢？

　　元春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声音颤抖：“母亲……”

　　堂堂贵妃之尊，她忽然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未出阁的时候。在母亲膝下，为她每一次赞扬而兴奋，为她失望的眼神而羞愧。

　　中间的十数年，仿佛都白过了。

　　王夫人看着元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春儿啊，母亲也是为你考虑，才这么说。你……如此这般下去，是不行的。将来那一位去了，在这深宫之中，没有自己的骨血，你还能依靠谁呢？”

　　元春凄然说道：“这个道理我怎么不懂？可是世事不是看人有多么期盼，就能如意的。”

　　王夫人起身，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泛红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此一来，你就需要有人帮你了。自家的骨血，生下孩儿来，养在你的膝下，就跟你自己生的一样，有什么差别？”

　　呼呼——

　　忽然一阵寒风吹来，吹得窗棂砰砰作响。

　　贾元春看着母亲的眼睛，呆住了。

　　半晌，她猛然闭上眼睛，遮住眼里的神情，抽回被王夫人握住的手。

　　王夫人也没有介意，走回去坐了下来。

　　她知道元春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件事，因此并不催促。

　　当今皇后仁慈，外戚入宫，亦可以等到宫门下钥了再出去。现在时间还早，不急的。

　　果然，半晌之后，贾元春睁开眼，端起旁边的茶盏，一口气喝下了半杯冷透了的茶水，然后开口道：“母亲有什么想法？”

　　王夫人打起精神，一口气的说出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的话：“咱们家里的女孩儿，个顶个都是好的。当然她们比不上娘娘，不过胜在新鲜。陛下也是男子，男子么，不都是好个新鲜？二姑娘迎春，人软弱，听话，这是她的好处。三姑娘虽然是丫鬟肚子里出来的，不过都说她性子爽利，进来也能帮娘娘办事。四姑娘……太小了不顶用，不过因为年纪小好控制，慢慢带在身边教养，也好用。养个三两年，也就能派上用场了。再者还有两个不姓贾的，林姑娘和宝钗。虽然是亲戚家的，但是，都说比那三个更好。我瞧着还行，别的不说，模样儿确实是没话说。林家的虽然是个病秧子，但是整日娇怯怯的，男子就好这一口。宝钗当然更好，都说她生得就是有福气的，不过也要看娘娘怎么想……这几个再不行的话，还有史家湘云呢！娘娘看哪个好，挑中了哪一个，就是她们的福气到了……”

　　她一个一个的数过来，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她嘴里，成了货物或是贩卖的牲口似的。挑肥拣瘦，哪怕全是她看着长大的，冰冷的眼睛里却全无一丝情意可言。

　　贾元春坐在上首，听着自家母亲的话语，看着她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子一样的眼睛，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好像一个人坠入了幽深森寒的井水里，全无出路。伸出手来，也没有人能拉住她。哪怕。亲生母亲就在眼前。

　　她不愿意去想，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她想，自己在母亲眼里，也跟这些货物似的姑娘们没有什么区别吧？哦不，区别就在于，自己更加贵重罢了。

　　定定神，她看到王夫人停止了说话，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做出抉择。

　　“这……我一时也说不上来，总得见见人才能知道。”贾元春思忖了一下，开口说道。

　　王夫人道：“如何能见？”

　　元春缓缓说道：“皇后娘娘倒是个性子宽和的好人，等我回了皇后，说是长久没有见过自家姐妹，想在凤藻宫里办一个小小的宴席，宴请自家姑娘们。想来，皇后会允准的。”

　　王夫人闻言大喜：“那我就回去等着，等着娘娘的好消息！”

　　贾元春深深的看着喜悦的母亲，强忍眼底的酸楚，说道：“那我送送母亲吧……”

　　原本要留饭的，现在也已经没心情了。

　　王夫人却浑然不觉元春的心情，喜滋滋的说道：“娘娘留步，留步，我这就回去，让她们好生准备着。”

　　夕阳一点点的沉下去了。

　　贾元春独自一人坐在宫闱深处，守着一只孤零零的香炉，一直坐到了深夜。

　　…………

　　比起这边凄冷落寞的氛围，林府那边，又是另外一幅景象了。

　　林霜华大步走进黛玉的院子，看到她们主仆三人一起抬起头来看向她，便笑道：“走，今晚带你们出去玩耍去！”

　　先跳起来的却是雪雁：“大姑娘真好，我这就收拾去！”

　　林霜华逗她：“不怕我带你出去卖了？”

　　雪雁笑嘻嘻的边跑边回头说道：“随便，今晚有的玩，明天卖掉都可以！”

　　闻言，春纤忍不住笑着啐她：“真是个没心肝的！”

　　黛玉笑着过来，仰起小脸眼巴巴的看着林霜华：“我们去哪儿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