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止痛剂》羌璃

3、白月光

　　“是不是宁黎让你来的。”
　　没等苏祈开口，姜镜辞率先冷嘲一句，“毕竟你对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不是。”
　　苏祈挣扎了一下，甩开姜镜辞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衣领被扯得有些歪斜，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姜镜辞并不在意他的挣脱，空出的手反而若有似无地抚上苏祈的侧脸，温热细腻的皮肤触感顺着微凉的指尖蔓延，仿佛在心脏上轻轻揪了一下。
　　他很快收回手揣进裤兜，两人继续无声对峙。
　　“是我自己想转学的，不关宁姨的事，她在国外。”
　　苏祈吸了口气，声音低却清晰，“还有，你不该直呼她的名字，她好歹……是你妈妈。”
　　“她不是我妈。”
　　姜镜辞嗤笑一声，吐字带着凉意，“你不如问问她，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她对你那么好，怎么也没听你叫过一声妈？”
　　和从前一样，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苏祈最不愿碰触的地方。他眉间立刻泛起沟壑
　　在姜家时，姜镜辞最擅长的就是用这个反问反复刺痛他。
　　姜镜辞目光锁定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藏着一丝试探意味，“为什么转来这儿？总得有个原因。”
　　他好像隐隐在期待某个特定的答案，或者说是自己内心深处最想听到的什么——因为你在这里。
　　可苏祈根本不知道姜镜辞在宁清。
　　他甚至在脑子里盘算着什么。
　　“我……”
　　“我不知道你在这个学校。”
　　话音落下，姜镜辞的心直直沉进寒潭底。
　　苏祈的声音又轻轻响起：“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会尽量不在你面前出现。”
　　“但我不想再转学了，很麻烦。”
　　听到“不想再转学”几个字，姜镜辞表情几不可见地一松，一点压抑的喜悦悄悄涌上心头。
　　他望着眼前人，想抬手碰一碰对方，又强行按捺住那股悸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又蔓延片刻，苏祈摸不清他的态度。
　　“不用。”姜镜辞终于开口。
　　“但你别后悔。”
　　说完他径直转过身，在苏祈看不见的角度，唇角极淡地上挑了一下，迈步离开。
　　姜镜辞一走，苏祈绷着的肩背才松弛下来。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轻搓了把脸。
　　你别后悔，是什么意思？
　　姜镜辞是不打算让他度过的安稳的高中时光？还是因为不想见到自己准备延续过去，所以准备报复。
　　苏祈脚步有些发虚地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石面上。
　　胃里空得发慌，泛起一阵带着酸意恶心，可他一点食欲也没有。
　　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几近透明。
　　算了，还是回教室吧。
　　到了下午苏祈神色越发恹恹。
　　贺雪察觉到了，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晚饭时间忍不住问：“苏祈，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有。”
　　“那就好……要是不舒服一定记得请假。”
　　“嗯，谢谢。”苏祈嗓音轻飘飘的。
　　贺雪收拾好东西，起身打算去食堂，见苏祈还一动不动坐在原位，又问：“你不去吃饭吗？”
　　苏祈没接话，目光盯着桌面。
　　贺雪忽然瞪大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中午该不会也没吃吧？我就说你中午都没跟大家一起走……”她皱着眉还想说什么，却被教室后门走进的一道高挑的身影打断了。
　　来人是个Alpha，身形修长挺拔却不单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散漫的凌厉，步伐随意。
　　贺雪认得，或者说整个在宁清他也赫赫有名——是隔壁班的姜镜辞。
　　一张脸公认的无可挑剔的校草，偏偏气质却如高山积雪。眉宇间凝结的气场写着“生人勿进”四个大字。
　　入学三年，明恋暗恋他的人能绕操场几圈，可大多被他那身冷戾的气场劝退，除了他身边那个总乐呵呵的沈郁，几乎没人能真正靠近。
　　下午放学到晚自习间隔的时间长，学生没了中午中午冲向食堂的匆忙，有的人会教室里做做题或者聊聊天，再慢悠悠晃到食堂
　　此刻教室里剩余的零星几人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带着好奇往这边瞟。
　　姜镜辞的视线掠过贺雪，直接落在苏祈身上。苏祈只觉身侧光线一暗，一道人影已经立在课桌前。
　　他下意识抬起头，直直撞进对方沉静的双眸里，正是上午才把他堵在厕所隔间的人。
　　贺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满脸写着问号。
　　苏祈保持沉默，嘴唇紧抿。
　　怪异的氛围悄然在二人之间弥漫、僵持。
　　姜镜辞伸出左手握住苏祈的右腕：“跟我过来。”
　　“干什么？”苏祈试图抽回手，没成功。
　　“吃饭。”姜镜辞轻嗤，语气理所当然，“这个点还能干什么。”
　　“你们认识？”贺雪眼睛睁得更圆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苏祈被姜镜辞不由分说地拉起身，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被半拖着带离了教室。
　　留下教室里几道探究的目光，和贺雪按捺不住的好奇心。
　　姜镜辞这种风云人物，不仅长得帅，自身也足够优秀，是老师口中标为学生榜样的对象。
　　但是到现在已经高三了也没听说和谁谈过恋爱，现在居然主动来教室找新来的转校生，难道……
　　贺雪内心隐隐有个猜测。
　　苏祈不想在同学面前闹得太难看，姜镜辞力气比他大，挣扎也只是徒劳，反而引来更多注目。
　　他垂下眼放弃抵抗，安静地跟在对方身后半步的距离。
　　傍晚的风还黏着夏末未散去的燥热，拂过脸颊时带着微痒的触感。香樟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苏祈抬起眼，望着前方那人挺拔劲瘦的背影，一路穿过长长的林荫道。
　　落日将近的余晖在天边抹上一层绯金，也温柔地染过两人一前一后的侧脸，为发梢镀上柔和的暖色光边。
　　苏祈内心依旧忐忑，甚至阴暗猜测，姜镜辞怕不是要带自己去一个无人的角落揍他一顿。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人声鼎沸的食堂，暴露在众多视线之中，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因为成为视线焦点而更加不自在起来。
　　食堂喧哗依旧，可话题的风向却隐约转了。
　　“那是姜镜辞吧？”
　　“他好帅！”
　　“旁边是谁？没见过诶。”
　　“三班新来的转校生吧，就今天上午在传的特别好看的那个。”
　　“新来的转校生也好帅！”
　　“姜镜辞居然会和除了沈郁以外的人一起吃饭……”
　　议论声细碎地飘过来。
　　有人和同伴好奇八卦，有人惊叹两人的颜值，有几个omega甚至多看了几眼耳尖就悄悄泛红。
　　姜镜辞带着他径直走向食堂右侧一个相对空旷的座位。
　　那里已经坐了一个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的Alpha，见他们来，抬手挥了挥：“怎么这么慢？再不来我真要饿死了！”
　　是沈郁，姜镜辞身边唯一走得近的人。
　　姜镜辞对他的夸张进行淡淡评价：“还没死，来得及。”
　　苏祈一直垂着眼，被各种目光盯得脊背僵硬。
　　刚落座，沈郁就推过来两个印着校外餐厅logo的外卖餐盒，继续抱怨：“早就到了，再不来真要凉了。”
　　苏祈隔着一个空位坐在姜镜辞旁边，依然紧绷着，尤其是沈郁打量过来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这就是你那个……”沈郁拖长调子开口。
　　目光在苏祈脸上转了一圈，瞥向姜镜辞，像在确认什么。
　　苏祈屏住呼吸，如在等待审判之剑自头顶劈下，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刺穿。
　　然而沈郁吐出的三个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是仇人、死对头……
　　“白月光。”沈郁筷子一抽，想起来了。
　　苏祈：“……”
　　姜镜辞：“……”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
　　之所以这么说，那是之前高二的时候，班里班外不知怎的掀起一阵恋爱八卦风，很多带着文艺或酸涩气息的词汇就整天在沈郁耳边3D环绕——什么白月光，爱而不得，红玫瑰诸如此类。
　　有次沈郁看着姜镜辞那张能够招蜂引蝶的脸，也忍不住半开玩笑，八卦了一句，“姜镜辞，你该不会心里有什么白月光吧？”
　　又特意解释到，“跟你认识以来追你的人这么多，要联系方式都要到我这儿了，也没见你谈过恋爱。这不科学！”
　　当时姜镜辞漫不经心转着笔，目光投向窗外，竟真的思索了几秒。
　　“有吧。”
　　沈郁当世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还以为根本不会得到姜镜辞的回答，却没想到被这回答砸得又惊又好奇，立马得寸进尺想刨根问底。
　　可之后再怎么问，姜镜辞始终都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于是“姜镜辞有个神秘白月光”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沈郁心里一个飘渺又勾人的谜。
　　所以当姜镜辞破天荒说要他先去食堂等着要去找个人，当他看见跟在姜镜辞身后那个生得过分好看、气质独特的转校生时，沈郁瞬间就福至心灵，无比确定，就是这位，没跑。
　　一个为爱不惜在高三选择转学，一个在转学第一天亲自带人来吃饭。
　　沈郁已经脑补完了一整段双向奔赴的绝美爱情故事。
　　只不过两位主角毫不知情，脸上如出一辙的空白和沉默显然与他的剧本不太相符。
　　姜镜辞对上沈郁那双写满“我就知道！快夸我聪明！”的神采，额角突突跳动了一下。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其中一个餐盒推到苏祈面前，重复道：“吃饭。”
　　这下苏祈彻底确认，姜镜辞真的只是领着自己来吃饭而不是挨揍。
　　沈郁还想再八卦点什么，比如你们怎么认识的、以前是不是同学、转学是不是为了姜镜辞，却被姜镜辞一记眼神刹住了车，意思很明显：收住，不准问。
　　苏祈看着眼前包装精致的餐盒，小声说：“我没胃口。”
　　姜镜辞刚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他，“两顿不吃，你是铁打的？还是觉得自己是神仙，吸风饮露就能活？”
　　沈郁在一旁暗暗吸气，连人家中午吃没吃都知道，关注已经细致到这种程度了吗，难道这就是恋爱吗。
　　“必须吃。”
　　姜镜辞语气不容反驳，“不准浪费。”
　　沈郁目光如之前的贺雪一般在两人之间扫荡，看看姜镜辞那副理所当然的冷淡模样，又看看苏祈略显苍白的侧脸，心里的小人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这相处模式怎么跟自己想象中那种粉红泡泡满天飞的恋爱场景不太一样？又莫名觉得，有点带感？
　　在姜镜辞的监事下，苏祈这才慢慢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碗小馄饨，汤清馅嫩，飘着细碎的紫菜和蛋丝，仔细看，竟和他从前唯一比较有胃口能吃得下的那种馄饨很像。
　　苏祈没再说话，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安静地吃了起来。
　　馄饨温热鲜香，顺着食道滑下去，空荡的胃终于得到了些许安抚。
　　他始终没抬头，也就没看见姜镜辞落在他身上那复杂难辨的目光。
　　沈郁心里暗想
　　这顿饭，吃得可真有意思，终于揭开姜镜辞白月光神秘的面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