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止痛剂》羌璃

22、布局

　　姜镜辞静默良久，才再度开口：“我需要你帮我盯着苏家。”
　　靳野的目光从沈郁身上移开，落回姜镜辞脸上。
　　既然姜镜辞没有避着这个高中同学，那有些话便可以挑明几分。
　　他玩味地笑了笑：“难得啊，你也有需要我搭把手的时候。不过……今天这顿饭，主要目的恐怕还是请你这同学吧？”
　　他话锋又一转，带着探究，“苏家？哪个苏家？翊安集团那个‘苏’？”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臂环抱，食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点，思索着：“你要查的东西，和苏家有关？如果是那个苏家……可不好办。”
　　“不需要你深入去查。”
　　姜镜辞语气平静，“只是留意苏家明里暗里的动向。他们这些年，底下不干净。我要查的事情或许和他们有关，但线索还没完全理清。有些东西，以后或许用得上。”
　　靳野挑眉：“哦？听起来是想抓苏家的把柄？可以。不过，亲兄弟都明算账，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你们姜宁联盟固然势大，但苏家这几年抱上云家大腿，风头正劲。我这小门小户的，夹在中间，风险不小啊。”
　　他语带暗示，等待着交换条件。
　　姜镜辞神色不变，冷静分析：“正因为姜、宁两家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容易打草惊蛇，才需要你。”
　　靳野几乎被气笑：“合着你也承认你家那座大山太显眼了，容易坏事，所以才找我这小土坡？行吧。那好处呢？”
　　姜镜辞指尖在玻璃杯沿缓缓点拨，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抬眸眼底沉静无波，开口时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南城新开发区，‘观澜’那个项目，听说靳叔叔很感兴趣，但一直没拿到入场券。”
　　靳野眼神微动，身体不易察觉地前倾了些。
　　“还是你消息灵通。”
　　他父亲确实为那个集高端商业与住宅于一体的综合性开发项目奔波许久，但竞争激烈，靳家优势并不明显。
　　“那个项目，”姜镜辞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宁家占了主导，姜家也有不小的份额。下个月底，项目二期合作方的遴选会，我可以保证，靳氏的名字会出现在最终备选名单的前三位。至于能不能拿下，看靳叔叔自己的本事。但至少，门我会为你推开。”
　　这承诺远比直接给钱或给个无关痛痒的小项目更有价值。
　　这意味着进入一个核心圈层的可能性，是实实在在的资源和话语权的潜在提升。
　　靳野心中迅速权衡，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哼笑一声：“只是‘备选前三’？你这空头支票开得有点谨慎啊。盯着苏家，一旦被察觉，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苏、云两家的压力。”
　　“风险与收益对等。”
　　姜镜辞神色不变，俨然有一种商人的精明与锐利，“‘观澜’项目的分量你清楚。这扇门，值不值得你冒这个险，你自己决定。如果觉得不值，”他作势要端起水杯，结束话题，“今天这顿饭，就当叙旧。”
　　靳野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
　　他端起自己面前一直未动的酒杯，朝姜镜辞的方向虚虚一举，“‘观澜’的门票，我收了。苏家那边的风吹草动，只要我能探到的，一定给你递消息。”
　　“合作愉快。”
　　姜镜辞亦举起水杯，与他隔空一碰，算是达成了这笔心照不宣的交易。
　　靳野得到承诺，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差事。
　　他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还在努力与食物“沟通”的沈郁，转身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合上，沈郁这才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困惑：“你们刚刚说的苏家……是翊安集团那个苏家？”他咽下食物，努力消化着刚才的信息，“苏祈也姓苏……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姜镜辞面前的餐具几乎没动，只喝了几口清水。“只是猜测。我家里有些事，不想让我知道。”
　　涉及到复杂的家族商业纷争，沈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捕捉到了苏祈的名字。
　　“放心，我不会把今天听到的告诉苏祈的。”他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吃人嘴短的道理他懂。
　　姜镜辞却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不。我要你告诉他，我在查苏家。”
　　“啊？为什么？”沈郁愣住，CPU快烧了。
　　“你照做就行。我需要看看他的态度。”姜镜辞语气笃定，“他一定有事瞒着我。”
　　沈郁挠挠头，试图理解这弯弯绕绕：“你们之间……真复杂。直接问他不好吗？”
　　姜镜辞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他如果肯老实说，我就不用费尽心思去验证了。”
　　沈郁似懂非懂，又问：“那你以后……是不是不来学校了？”
　　“嗯。”
　　沈郁了然，随即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笑容：“行！我帮你盯着苏祈！”
　　姜镜辞看着他那副“重任在肩”的模样，一时无言：“……”
　　他其实只是想让沈郁传递消息，并非真的需要盯梢。
　　另一个包厢，气氛截然不同。
　　“砰！”
　　秦朔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重重顿在苏祈面前的桌面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响声。液体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又诡异的光泽。
　　“喝了它。”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苏祈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又缓缓移到秦朔脸上，声音平静无波：“不喝。”
　　“不喝？”
　　秦朔嗤笑一声，眼神转向一旁被两个Alpha死死按在椅子上的洛铭，那眼神带着残忍的怜悯，“那你的朋友，可能就得继续受苦了。”
　　洛铭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浸湿，看到那杯酒，他瞳孔骤缩，挣扎着嘶声喊道：“苏祈！别喝！不能喝！”
　　秦朔阴冷的目光扫过去：“怎么，你想替他喝？”
　　洛铭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嘴唇颤抖，再说不出话，只能用惊恐哀求的眼神望着苏祈。
　　苏祈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隔着薄薄的裤袋布料，触碰到里面那个坚硬冰凉的微小凸起。
　　秦朔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仿佛欣赏猎物垂死挣扎：“喝了它，我马上让人放了你这可怜的朋友。说到做到。”
　　“别……”洛铭的声音微弱下去，带着绝望。
　　苏祈的视线在那杯酒和洛铭惨白的脸上来回扫过。
　　片刻，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杯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在秦朔混合着期待、兴奋和残忍的注视下，在洛铭无声的泪眼中，苏祈仰头，将那杯明显不对劲的酒液，一口饮尽。
　　辛辣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不适的烧灼感。他放下杯子，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凝聚。
　　秦朔满意地笑了，抬手示意。那两个Alpha立刻像拖麻袋一样，将虚脱的洛铭从椅子上拽起来，半拖半架着朝包厢外走去。
　　他们的动作粗鲁，信息素有意无意地释放着压迫，伪装成朋友间“亲密”的搀扶，实则是不容反抗的钳制。
　　姜镜辞和吃饱喝足的沈郁刚走出包厢，就看到不远处这怪异的一幕：两个身材高大的Alpha亲热地架着一个脚步虚浮、脸色极其难看的Omega少年，那Omega眼神涣散，似乎在用尽最后力气挣扎，却收效甚微。
　　空气中，隐约有Alpha信息素压迫的残留痕迹。
　　周围的人或匆匆走过假装未见，或投去隐晦的一瞥便移开目光。
　　在这种地方，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麻烦。
　　但沈郁显然不在识趣的行列。
　　他眉头一皱，正义感和八卦心瞬间爆棚：“哎！前面几位！”
　　他快步追了上去。
　　姜镜辞本不欲理会，脚步未停，只是目光淡淡扫过。
　　沈郁追上几步，离得近了，更清晰地感觉到那Omega状态不对，显然是受到了强烈信息素的影响。
　　“他看起来不太舒服啊，跟你们走真的没问题吗？你们是他朋友？”
　　沈郁拦住去路，试图问个清楚。
　　两个Alpha没料到真有人拦路，一时语塞，眼神闪烁。
　　被挟持的洛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救……救命……里面……苏祈……救苏祈……”
　　高强度的信息素压迫和极度的恐慌，让他处于发情期边缘，意识开始模糊。
　　沈郁瞳孔一缩，猛地回头，对已经走出几步的姜镜辞大喊：“姜镜辞！苏祈！他说苏祈在里面！苏祈有危险！”
　　话音未落，姜镜辞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折返，径直冲向那几人出来的包厢门口，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药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侵蚀苏祈的意志和身体。
　　一股陌生的燥热从胃部升腾，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带来绵软的脱力感。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呼吸也渐渐急促。
　　秦朔耐心地等待着，像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眼神贪婪而得意。
　　苏祈咬紧牙关，指尖在裤袋里用力一顶——那里藏着的锋利小刀，刀尖瞬间精准地扎入他的掌心。
　　细微尖锐的疼痛像一道电流，劈开混沌的感官，带来一瞬尖锐的清醒。温热的液体从掌心渗出，浸湿了内衬，也染红了刀柄。
　　他在等。等洛铭真正安全离开。只要确认这一点……
　　手指紧紧攥住那沾血的刀柄，冰凉坚硬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支撑。
　　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软，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重影，但心底那头被压抑许久的凶兽，却仿佛嗅到了血腥味，开始疯狂嘶吼试图冲撞牢笼。
　　上次只是划伤，所以他才会阴魂不散再次缠上来。那么这次呢？是不是只要割断那根丑陋的脖子，或者捅穿那颗黑透了的心，一切就能彻底清净？
　　反正自己早就病了，从父母离开的那一刻，或许从更早开始，心里就住进了想要毁灭一切的魔鬼。
　　杀一个纠缠不休的施暴者，和杀那些隐在幕后害死父母的仇人，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那股混合着恨意、疯狂和某种扭曲快感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长，几乎要淹没残存的理智。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有一部分在渴望着更极端的宣泄。秦朔的咄咄逼人，就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自我毁灭也毁灭他人的冲动。
　　混乱的思绪在药物的作用下更加狂乱。他看着秦朔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想象着刀锋划破皮肤，切断血管的触感，想象着鲜血喷涌而出的画面……病态的快感和冰冷的杀意交织，让他的眼神在迷离与狠戾之间剧烈摇摆。
　　就在他几乎要被内心的风暴吞噬，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即将不管不顾扑向眼前人的那一刻——
　　“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包厢内炸响！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和力量，仿佛下一秒，门板就会被彻底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