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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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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灯光比走廊更暗,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昂贵的香氛,但更浓的,是几个Alpha不加掩饰隐隐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
正对着门的位置,坐着的不是约他前来的洛铭,而是另一张让他记忆深处泛起生理性厌恶的脸。
“来了?”
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拖长的腔调,熟悉得让人反胃。
苏祈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
“秦朔。”他叫出这个名字,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哟,看来你一点也不意外?”秦朔身体向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桌沿,另一只手随意地转动着一个空酒杯。
他长相其实不算差,但眉宇间那股理所当然的视他人为蝼蚁的傲慢,让整张脸都显得面目可憎起来,“是猜到这是个局,还是……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苏祈没有接他的话茬。
视线转向一旁,洛铭被两个高大的Alpha一左一右按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得死死的,身体因为周围强势的信息素而微微发抖。
看到苏祈进来,他眼里瞬间涌上浓重的愧疚和几乎要溢出来的难堪。
“放了他。”
苏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有些凝滞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他无关。”
秦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了一声。
他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卷起自己左臂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小臂。
一道已经愈合但仍显狰狞的疤痕横亘在那里,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扭曲。
“看来你还记得啊,”他抬眼看着苏祈,眼神阴鸷。
洛铭终于挣扎着发出声音,带着哭腔:“苏祈,对不起……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把你约出来,他们就要在学校弄死我……对不起,我没办法……”
他越说越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被身旁的Alpha不耐烦地按了一下肩膀,立刻痛得瑟缩了一下。
苏祈的目光只在秦朔手臂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说了,放他走。”
秦朔挥了挥手,示意按住洛铭的人松开些力道,但信息素的压迫并未完全撤去。
他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苏祈的表情,可惜,那张脸上除了惯常的冷淡,什么多余的情绪也捕捉不到。
“行啊,”秦朔舔了舔后槽牙,咧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他可以走。不过……你得留下来,陪我们叙叙旧。”
“不行!”洛铭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惊惧而拔高,试图站起来,却又被身旁的人轻易按住。
秦朔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洛铭:“要么你留下,要么他留下。你是Omega,他是Beta,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这是他欠我的代价。”
“代价?”苏祈终于抬了抬眼皮,看向秦朔,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们当年像逗弄老鼠一样霸凌我,我只不过是在你扑上来的时候,轻轻回敬了一下。”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道疤,“怎么,这就成了天大的亏欠,需要我付出代价了?”
“你——!”秦朔脸上的假笑瞬间绷裂,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他显然没料到,时隔这么久,苏祈依旧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甚至敢当面戳他肺管子的样子。
苏祈却仿佛没看到他变脸,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与桌边的距离。
他微微歪了下头,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近乎挑衅的弧度:“行啊,我留下。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不怕死了,不是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洛铭压抑的抽气声。
秦朔和他带来的几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警惕地扫视苏祈周身,又迅速确认门口——
只有他一个人,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身形清瘦,看起来和当年在北城高中那个沉默孤僻,总被他们堵在角落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秦朔心里那点被挑起的忌惮慢慢被更汹涌的怒火和某种扭曲的兴奋取代。
他查过了,苏祈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着个目前不在国内的养母生活,根本没什么背景。
当年他敢那么嚣张,不过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
现在也一样。秦朔想,这次他可是有备而来。出了什么事,以北城秦家的势力,压下去也不是问题。
他回想起当年在学校,第一次注意到苏祈的时候。
那张脸确实扎眼,在一片庸常的面孔里,冷清得像幅画。
他秦朔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偏偏就对这个油盐不进的Beta来了兴致。
起初还是他那套对付Omega的流程,送东西,献殷勤,摆出势在必得的架势。
可苏祈呢?连个眼神都欠奉。
“不需要。”
“不用。”
拒绝得干脆利落,像扇在他脸上的耳光。
于是“追求”很快变成了另一种他更熟悉也更擅长的游戏。
孤立,捉弄,轻微的肢体碰撞,看着那双漂亮却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终于因为被泼了冷水,被锁在空教室,被故意推搡而泛起细微的波澜。
秦朔觉得畅快,他要的就是这个,要苏祈服软,要那双眼睛看着他,哪怕是带着恨。
某一次,他带着人把苏祈堵在了空旷的教学楼厕所。
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苏祈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眉头蹙着,呼吸因为被禁锢而略显急促,但眼神里的厌恶和倔强却像淬了火的钉子。
“你到底想怎样?”秦朔把他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带着Alpha天生的压迫感,“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服个软,求我一句,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后我罩着你。”
他等着看苏祈崩溃,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示弱。
可苏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比以往对他说过的话都要长,也更冷硬:“为什么……你想要什么,别人就必须顺从?但我偏不。”
他直视着秦朔,眼底有种让秦朔当时心头一凛的东西,“我永远不会求你。”
“除非我死。”
那眼神里的决绝和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让秦朔嚣张的气焰莫名滞了一瞬。
但随即,被挑衅的愤怒和更强烈的征服欲淹没了那点不安。
他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信息素释放得更浓,带着明显的诱导和压迫意味。
虽然对Beta效果有限,但总能带来一些生理上的不适。
“软硬不吃啊,”他凑得更近,几乎能闻到苏祈发间清冽的气息,目光贪婪地在那张因为抗拒而更显生动的脸上流连,手也试探性地抬起,“那我只好……用点非常手段了。”
苏祈的身体瞬间绷紧,挣扎的幅度变大,呼吸彻底乱了:“你放手……滚开!”
他的抗拒和反应取悦了秦朔。
Alpha信息素更加浓郁地笼罩下来,秦朔甚至能感觉到苏祈的身体在微微发颤,腿似乎也有些发软。就是这种反应……让他兴奋。
“求我啊,”秦朔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恶意的愉悦,“不过现在才求……可能没那么有用了。”
他几乎要沉浸在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里,直到——
手臂传来一阵尖锐如撕裂般的剧痛!
秦朔愕然低头,只见苏祈不知何时挣脱了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美工刀——大概是做手工课作业用的。
刀身有大半已经没入了他手臂的肌肉里。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落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粘稠的“啪嗒”声。
苏祈的脸上溅了几点殷红。鲜血衬得他皮肤更白,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却翻滚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情绪,死死盯着秦朔。
那眼神,比手臂上的伤口更让秦朔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恐惧。
血汩汩地流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Alpha失控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拧开了记忆里的某个阀门。
然后,秦朔看到苏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他猛地偏过头,对着旁边的地面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没什么东西,只有酸水和无法抑制的生理性痉挛,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
秦朔愣住了,甚至忘了手臂的剧痛。
“我就……那么让你恶心?”他听见自己不敢置信的声音。
苏祈在呕吐的间隙,费力地抬起眼,眼眶因为生理反应而泛红,眼神却依然锋利如刀:“对……”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像带着血沫,“你让我……恶心透了。”
“所以……呕……麻烦你……滚。”
剧痛和羞辱感瞬间冲垮了秦朔的理智。
“不可能!”
他低吼,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抓住苏祈的肩膀,凑得更近,气息喷在对方冷汗涔涔的额头上,像毒蛇的蛇信,“你敢伤我?苏祈,你完了!这事没完!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他疯狂地想着,恶心也好,厌恶也罢,苏祈终于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的情绪。
只要他继续,继续逼迫,这人总会崩溃,总会求饶……
苏祈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干呕带来的虚弱感尚未褪去,但他攥紧了空着的那只手,骨节捏得发白,眼神死死锁住秦朔,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准备拼死一搏的狠绝。
就在空气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的时候——
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严厉的呵斥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你们几个!围在这里干什么?上课铃响了没听见吗?哪个班的?!”
一个中年男老师的声音穿透门板。
紧接着,是洛铭努力放大的喊声:“老师!苏祈可能在里面!他去了厕所一直没回来,我担心他是不是不舒服……可他们堵着门不让我进!”
秦朔脸色一变。
老师显然明白了什么,声音更加严厉地驱散了门外把风的人,然后,“砰”一声,厕所隔间的门被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哎哟我的天!”老师看到里面的情景,倒吸一口凉气。
血迹,对峙的两人,苏祈惨白的脸色和衣襟上的污渍,秦朔血流不止的手臂……
“秦朔!你不能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就在学校无法无天!以前你那些小打小闹,学校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你现在这是……”
老师痛心疾首地指着秦朔的手臂,又看看虚脱般靠着墙的苏祈,话里话外却透着为难,“你这……你让我怎么跟你家里交代啊!”
北城秦家,对这所学校的影响力不言而喻。老师的苦恼,优先指向了如何安抚施暴者,而非关怀受害者。
洛铭趁机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祈,声音发颤:“苏祈,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苏祈借着他的力气站稳,冰凉的手指在洛铭手臂上按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
他看向老师,又看看脸色铁青的秦朔,什么也没说。
“谢谢。”
他对洛铭低声道,声音虚浮,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他知道,这里待不下去了。
那次事件后,苏祈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长假,正好临近期末,他索性没再回去。
学校老师对苏祈家长模棱两可地只说他生病了,隐去了施暴者的事实。
对宁黎,苏祈自己只简单解释:“有人欺负我,不想待在那里了。”
彼时宁黎对他的控制已不似从前严密,没有深究,转学宁清的事就这样顺理成章定了下来。
秦朔那边他懒得去想这些事的后果,他忍的够久了,直到洛铭突兀的邀约,让苏祈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所以他必须赴约,不然这群人是真的能把对自己的那套强加在洛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