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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有病 ...

  •   姜镜辞唤来平日的司机,目的地直指安隅路。
      车厢内,他一把扯掉那条让他呼吸不畅的领结,随手丢在一旁。
      安隅路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宁,甚至有些过分寂静。
      他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客厅的灯亮着,明晃晃的光线填满空间,却听不见一丝人声。
      他没顾上换鞋,从玄关快步走入客厅,没有人。
      视线扫向用餐区,餐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精致的甜品。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是留给自己的?
      紧接着,他注意到地上有个黑色的方块——不,是一部屏幕漆黑,静静躺在地板上的手机。
      他弯腰拾起,是苏祈的手机。心头那点疑惑瞬间被不祥的预感取代。
      几步跨上楼梯,他径直走向苏祈的房间。
      门虚掩着。推开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屋内,姜镜辞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看来那条消息,或许真是误触。
      然而,苏祈背对着他,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肩膀似乎在不自然地颤动着。
      药呢?苏祈正神经质地翻找着柜子,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难以抑制的细微抽搐。
      好痛……骨头缝里都像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起来,这痛楚如此熟悉,如同多年前车祸发生时,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
      他把房间里所有能打开的抽屉都拉开,里面的东西被胡乱拨弄,一片狼藉。
      没有。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个冰冷的认知击中了他——药,根本没带过来。
      他始终固执地欺骗自己不需要那些药片,仿佛拒绝承认,就能证明自己仍是“正常”的。
      或者更深处,他隐约明白,这日益猖獗、如影随形的黑暗,恐怕早已不是几粒药片能够镇压的了。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了。
      它又来了!
      苏祈猛地停止翻找,骤然转身,动作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警惕。
      姜镜辞这才完全看清他的状态——他在发抖,从指尖到肩膀,都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更让姜镜辞瞳孔微缩的是,苏祈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泛着冷光的水果刀,指节用力到泛白。
      “别过来!”
      苏祈的视线无法聚焦,眼前只是一团模糊晃动的黑影。
      他死死盯着那团影子,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狠绝与刻骨的恨意,可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却赤裸裸地出卖了他深藏的恐惧。
      他将刀刃对准了来人的方向,仿佛那是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屏障。
      “是我。”姜镜辞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目光快速扫过屋内一片狼藉的抽屉。
      他没有露出惊诧或看待异类的眼神,只是冷静地观察着。
      “你在找什么?”
      “我……我不知道。”苏祈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意识在现实与幻象的边缘挣扎,“我好痛……”
      姜镜辞试图缓缓靠近,“为什么会痛?”他顺着他的话问,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为什么会痛?
      苏祈混乱的思绪被这个问题搅动。
      是因为躺在医院病床上时,那绵延不绝的痛楚从未真正离开,一直潜伏在骨髓深处吗?
      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害怕下雨,害怕黑暗,更害怕这种从内部啃噬一切的剧痛。
      眼前的“黑影”似乎和之前扼住喉咙的那个有些不同……它有脚步声,而且,它在跟自己说话。
      残存的理智碎片让他抓住这根浮木,神经质地回应:“药……我在找药。”
      他痛苦地抬起没拿刀的那只手,似乎想按住抽痛的太阳穴,“我忘了……没带过来……”
      就在他神思恍惚、注意力被痛苦分散的这一瞬,姜镜辞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苏祈的手腕,用力一掰!水果刀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同时,姜镜辞的另一只手已经揽住苏祈的腰,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
      “还给我!”
      苏祈像是被夺走了唯一的护身符,眼睛死死追随着地上的刀,在姜镜辞怀里剧烈挣扎,试图去够。
      “不。”姜镜辞的声音沉下去,双手用力捏住苏祈的肩膀,将他固定住,逼他面对自己,“告诉我,为什么找药,要拿刀?”
      “它跟着我……”苏祈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无助和惊惧,“我怕它……它勒我脖子……”
      那窒息的感觉仿佛还在,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谁跟着他?
      姜镜辞心头疑窦丛生,但结合苏祈此刻的状态和话语,一个模糊而令人心惊的猜测逐渐成形。
      “那我是谁?”姜镜辞紧紧盯着他涣散的眼瞳,一字一句地问。
      苏祈努力聚焦视线,眼前依旧模糊混沌,但那声音……是熟悉的,带着冷感,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定。
      “姜……镜辞?”
      “嗯,是我。”
      姜镜辞的心稍稍落定,语气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别怕。它是假的,它不在这里。你仔细看,是我。”
      他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擦过苏祈被恐惧和狠厉逼红的眼角,拭去那里不知何时沁出的湿意。
      听到这安抚的声音,苏祈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拨动,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稍稍归位。
      巨大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难堪涌上,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懊恼:“我好像……真的有病。而且越来越严重了。”
      “嗯,”姜镜辞没有否认,只是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没关系。那我陪你去医院,我们去看医生。”
      “医院”两个字像某种邪恶的咒语,瞬间引爆了苏祈更大的恐慌。
      他猛地一颤,呼吸再次变得急促紊乱,开始拼命想要挣脱姜镜辞的怀抱。
      “不!我不去!我没病!”他慌乱地反驳,语气激烈,眼神却充满了矛盾与痛苦。
      “不要把我关起来……”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孩童般的哀求,那里面浸满了无助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姜镜辞彻底愕然。
      “谁关你?”他追问,心头猛地一沉。
      苏祈紧闭着嘴,只是摇头,不肯再说。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答案在姜镜辞心中轰然砸下——宁黎。是她吗?她曾经把苏祈关起来过?
      以往那些被忽略或误解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宁黎总是隔三差五地带苏祈“出门”,动辄消失数日甚至一周;他一直以为那是宁黎保护苏祈、防备自己的方式,甚至为此嫉恨。
      为什么自己对苏祈父母“车祸”与“病死”的细节知之甚少?是宁黎,或者是整个宁家,在刻意封锁消息,不让他深究?还有苏祈之前那句充满恨意的杀了谁……
      所有的线索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可能性。
      苏祈父母的死,或许根本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而苏祈自己,则一直活在巨大的创伤、幻觉与人为的“治疗”或者说禁锢阴影之下。
      “我不去医院……我没病……”
      “爸爸……妈妈……”
      “妈妈……”
      “我没病……不去……”
      苏祈还在无意识地、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身体细微地颤抖着,仿佛被困在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好,不去医院。”
      姜镜辞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翻涌,做出了妥协。
      “可是,不去医院,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办?”他眉头紧锁,如果让外人看到苏祈此刻的模样,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贴上“精神病”的标签。
      怀里的苏祈不安地动了动,忽然将脸埋向他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像是在本能地寻找着什么。
      信息素?可苏祈是Beta……姜镜辞心中疑惑,但动作却快于思考。
      他一边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稳,一边试探性地、缓缓释放出自己清冽的草木气息信息素,同时低声道:“别怕,没事了。”
      “明天不去学校了,在家休息。”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怀里的人似乎真的感知到了那安抚性的信息素,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颤抖渐渐止息,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
      姜镜辞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在姜镜辞怀里靠了不知多久,那清冷而令人安心的草木气息,如同温柔的潮水,一点点冲刷掉那些狰狞的幻觉碎片。理智终于重新接管了身体。
      他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姜镜辞胸前的衬衫和西装外套,昂贵的面料被他抓得皱皱巴巴,甚至扣子都有些歪斜。
      而姜镜辞对此毫不在意。
      视线逐渐清晰,苏祈看清了姜镜辞此刻的模样。
      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因为刚才的拉扯显得有些凌乱,领结早已不知所踪,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这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匆忙赶来的装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成年后的姜镜辞穿西装,即便狼狈,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带着锋芒的俊美。
      而他脖子上,那枚玫瑰图案的创可贴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宴会的造型师要求处理掉了,连带着遮掩了那些淡去的指甲痕迹。
      反观自己,身上还是那套宁清中的校服,此刻同样皱巴巴的,沾着不知哪里蹭到的灰尘,活像刚跟人打完架逃课在外的“不良少年”。
      被姜镜辞以这样保护般的姿态拥在怀里,后知后觉的尴尬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爬上了苏祈的心头。
      他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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