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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罚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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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时,天光像被水浸过的蓝纱,朦朦胧胧地覆在窗帘上。姜镜辞在昏暗中先睁开了眼。
指尖还残留着怀里人的体温。手臂环住的腰身薄得像一片纸,脊背上那对蝴蝶骨在幽蓝的晨雾里微微隆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
他听着苏祈平稳的呼吸,一时没有动,只在寂静中搂着他走神。
片刻,他轻轻抽回手臂,掀开被角起身,又回头看向侧卧在床上的苏祈。
怀里一空,苏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手指慢慢蜷起,攥住了被沿。
半边脸陷进枕头,只留下清挺的鼻梁弧线,像个沉在不安梦境里的漂亮人偶。
姜镜辞瞥了眼时间,顺手捞过床头倒扣的相框,是他见过的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英俊儒雅,笑容温和。女人美得惊心,那双眼睛仿佛能穿过纸面与时光,活生生地向人微笑。
她怀里的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眉眼已能看出日后的精致,尤其像母亲。他被包裹在浓郁的爱意里,笑得像一树猝然炸开的烟火,明亮灼眼。
姜镜辞眸色沉了沉,将相框扣回原处,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所以当苏祈醒来时,只会觉得一切又是一场梦。一会儿是血色弥漫的噩梦,一会儿是绿草如茵的美梦。
他不知道姜镜辞真的来过。
等苏祈收拾好下楼,姜镜辞早已去了学校,姜家的司机应该也跟着姜镜辞过来了。
保姆对家里多出一个人并不惊讶。多出来的是宁黎的亲生儿子,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不清楚,只当是亲生儿子与养子住在一起,正好两全。
“嘿嘿嘿……”
姜镜辞刚进教室,沈郁就对着他发出意味不明的贱笑。
他盯着姜镜辞左看右看,像要在对方脸上盯出一个洞。
姜镜辞把书包丢在座位上,瞥去一个“你又犯什么病”的眼神。
沈郁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红痕,挤眉弄眼:“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不等回答,他又自顾自畅想起来:“可别说是蚊子咬的,这借口早就烂大街了。你周末过得挺激烈啊……”
还配上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
姜镜辞眼皮微掀:“猫抓的。”
敷衍,还不如说是蚊子咬的。
沈郁噎住:“我怎么不知道猫能挠出月牙形的印子?”
“而且你会养猫?”实在难以想象这张冷淡的脸在家吸猫的模样。
“我为什么不能养?”姜镜辞反问。
沈郁一哽,话题好像跑偏了。
校服领子虽能遮掩一二,但动作间仍会露出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议论,姜镜辞顺手从兜里掏出创可贴,利落贴上。若有人问,就说打架伤的,估计也就没人敢多嘴了。
沈郁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再配上那张冷淡俊脸和创可贴诡异的玫瑰图案,竟品出几分矛盾的痞气。
面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陆昊川站到了姜镜辞桌前,欲言又止,最终像下定了决心般呼出一口气,直直看向他:“你喜欢苏祈?”
空气静了一瞬。连沈郁都觉得陆昊川这是在点炸药,问得这么直接。
但他自己也忍不住竖起耳朵,期待姜镜辞的回答。
其实他早就看出,姜镜辞对苏辞的关照早已超出了所谓“兄弟”的界限,只是不敢像陆昊川这样当面问出口。
果然,借他人之口,戏才好看。
姜镜辞张口,“关”你什么事?
还没说完觉得这句讥讽的反问带着自己都在回避的欲盖弥彰的刻意。
他改口眼睫都没动一下,毫无停顿地答道:“不喜欢。”
陆昊川明显松了一口气,眼中甚至掠过一丝“我还有机会”的光彩。
连底气都足了几分:“那你和他什么关系?”
又来?姜镜辞暗自蹙眉没说话。
陆昊川继续输出:“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别对他动手动脚。他每次和你待在一起都不自在。”
俨然一副替苏祈抱不平的姿态,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已是苏祈的什么人。
姜镜辞拉开椅子坐下,抬眸看向眼前这个Alpha。
在陆昊川看来,这人明明是仰视,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仿佛他才是天生的掌控者。
“我们住在一起。”姜镜辞冷冷抛出一句,连沈郁都惊得下巴快掉下来。
“不是,等等……”沈郁措手不及,姜镜辞竟然就这么坦白了。
陆昊川的脸色不比沈郁好多少,震惊之中掺杂着不甘与难堪。
沈郁这个知情者连忙“善解人意”地补充:“哦,苏祈是他哥……还是弟弟?”
他扭头向姜镜辞眨眼求证。
听到沈郁这解释,姜镜辞甚至想抬手揉眉头。
他这反应让沈郁缩了缩脖子,一边脊背发凉,一边嘴比脑子快:“不是,就是法律上的那种……”
话没说完,想起姜镜辞以前说过没把苏祈当兄弟,大概不喜欢别人这样定义他俩的关系。
得,越描越黑。
陆昊川还在消化信息,就听见姜镜辞语气不善地砸来一句:“别想了,你没机会。”
笃定的口吻让陆昊川彻底蔫了。本以为只是情敌,没想到人家关系非同一般,情理之中却让他彻底出局。
雨丝带着凉意,在空气中蔓延。
苏祈望着窗外细密的雨幕出神。
杜子熙在旁边火急火燎地抄顾心月的作业,抄完一科又抬头喊:“贺雪,外语借我抄一下!”
贺雪坐在苏祈旁边,悠哉地玩着手机,单手从桌上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丢到杜子熙桌上。
苏祈这才回过神,盯着桌上那张数学卷子,眼神苦大仇深,像在看仇人。
贺雪低着头,声音却清楚传到三人耳中:“哇,苏祈才转来没多久,就要被选成新校草了。”
杜子熙抄作业的手慢下来:“什么玩意儿?哪儿看的?”
贺雪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学校论坛啊。”
杜子熙推开几乎贴到脑门的手机:“上一任校草是谁?”
“姜镜辞呗,这你都不知道?白在宁清读两年了。”贺雪小小翻了个白眼。
“我们Alpha不爱八卦这些。”杜子熙理直气壮。
贺雪想了想:“不过也算意料之中。我同桌虽然长得像不食人间烟火,但气质上比姜镜辞好接近多了,已经是好多人的梦中情Beta了。”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瞟向苏祈。
然而当事人似乎并不关心,依然对着眼前白花花的卷子,目光几乎要把它盯穿。
贺雪瞅了一眼他正在“对峙”的难题:“苏祈,你怎么空这么多大题?”
苏祈转过脸,坦诚道:“不会。”
“呃……你也太实诚了。”贺雪心虚地夸了一句。
按她们的习惯,不会的题早就“借鉴”完了。可苏祈宁愿把卷子盯穿,也不会填上一个字。
杜子熙一听,来了精神:“哪题?我看看!数学可是我的强项!”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探头过来。
贺雪凉凉吐槽:“抄作业的强项吧。”一副“我怎么不知道你数学突然变强了”的表情。
但杜子熙凑近苏祈时,忽然吸了吸鼻子,疑惑道:“咦,苏祈,你身上怎么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苏祈隐约想起昨晚,姜镜辞进了他房间,自己好像还掐了他脖子……后面的事记不清了,是梦吗。
贺雪把手机塞回抽屉:“真的吗?我是Beta不太闻不到。”
杜子熙又嗅了嗅:“真的,是Alpha的信息素,不过已经很淡了。”
“还是你们AO性别对□□素更敏感。”贺雪感慨,随即又开始天马行空:“难道我同桌是隐藏性别的Alpha?”
杜子熙见苏祈有些不自在,便靠回椅背:“不能吧,隐藏性别在信息表上可不好造假。”
他又摸摸下巴,“不过这信息素我好像在哪闻到过……”
苏祈收回思绪,只僵了一瞬便神色自若:“我是Beta。可能是早上来的路上不小心沾到的。”
一个牵强的借口。顾心月早上看见苏祈是坐私家车来的,但她低着头继续刷题,没有说破。
苏祈见贺雪还想和杜子熙深究,便转身将自己的习题卷递过去,试图转移注意:“你会的话,能给我讲讲吗?”
果然,杜子熙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他神采奕奕地接过卷子,准备大展身手,结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了所以然,最后豪迈地把自己刚抄完的卷子连同苏祈的一起推回:“抄我的吧!我刚抄我同桌的,她靠谱!”
说完还轻轻撞了下顾心月。
贺雪无语:不是你的脸呢?
顾心月从书堆里抬起头,扶了扶银丝眼镜,一副超级学霸的靠谱模样,说出的话却令人心碎:“其实,我也不会,乱写的。”
杜子熙和贺雪僵住了。他俩周末的作业可全是抄顾心月的。
小顾人美心善,每周都像救世主般降临,拯救嗷嗷待哺的两人。
苏祈轻轻叹了口气,只从杜子熙手里抽回自己的卷子:“没事,我再看看。”
贺雪先替他着急了:“要不先抄一下吧?第一节就是数学课,老师特别严,不写作业会被拉到阳台罚站,写完才能进来。”
苏祈面露犹豫,最后下定决心:“这些题我看着眼熟,说不定再看看就会了。”
另外三人默默摇头:好学生啊,太天真。数学题就算再眼熟,两三分钟解不出来,一节课也未必能搞定。
果然,第一节数学课,苏祈出现在了阳台上,还有那张空了大半的卷子。
他对着卷面大眼瞪白卷,听着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
入秋后凉意渐深,站在阳台上,苏祈才觉得冷。其实每逢下雨他都容易觉得冷,只是早上出门时没多想,没多带一件外套。
凉风在阳台上流连,缠绕着他的肌肤。
直到课间,他也没能回到教室。而下一节,还是数学。
这个课间,走廊比往常拥挤。甚至有别层的学生溜下来,假装经过,只为看苏祈一眼。
他背对着人群,将卷子铺在窗台上,自己又琢磨出了几道题,但仍有空白。
有人路过,好奇的声音有点大,飘进了刚从教室出来的姜镜辞耳中:
“怎么被罚站了?”
“他们班数学老师出了名的严,不写作业就直接出去站着写。”
姜镜辞顺着人群簇拥的方向望去,看见那个侧影低着头,面对卷子神色沉静,笔尖却迟迟未动。
被姜镜辞带着一起去食堂多了,苏祈对这类注视渐渐免疫,此刻只当他们不存在。
真正让他为难的是这些题——他是真的不会了。
数学简直是他命里的劫。贺雪说得对,他真的不该这么固执。
身旁忽然响起一道低稳的嗓音,清晰地讲解起他正犯难的那道题,是姜镜辞。
此时已经上课,走廊安静下来,只有教室里尚未到来的老师缺席下的喧闹隐隐传来。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多余情绪,却像在迷雾中为苏祈拨开了一条小径。
苏祈顺着这道思路,终于落笔。姜镜辞偶尔在旁边补充两句,这一题解得异常顺畅。
教室里除了喧闹,渐有目光悄悄投向这里。
一题解毕,苏祈抬起头,先看见了他脖子上的创可贴,顿了顿:“你不回去上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