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止痛剂》羌璃

1、转学

　　宁清中学高中部。
　　高三（二）班。
　　“我听说隔壁班新转来一个特别好看的学生。”
　　“真的假的？你看亲眼见着了吗？”
　　“没呢，我隔壁班朋友说的。她亲眼看见的，给我描述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高三转学？这时间点可真够稀奇……”
　　课间时分，几个女生聚教室后排，交换着最新的校园传闻。
　　细碎的交谈声、笑闹声，还有课桌挪动、书本翻页的声响，嗡嗡作响的背景音像盛夏午后的蝉鸣，萦绕在姜镜辞耳边，挥之不去。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枕在手臂下的眉头轻轻蹙起，泄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最新消息，我问到了！转校生是艺术生，学美术的。”一个声音略高的女生带着兴奋挤进小圈子。
　　有人恍然大悟，“难怪这时候转学，文化生谁敢高三折腾啊。也就艺术生，可能冲着咱们学校的艺术资源来。”
　　“那转校生名字叫……”
　　带回最新消息的女生卡壳了一下，皱起眉头，在记忆中急切地翻找那个刚听来的名字。
　　青春正盛的学生们，总是容易对任何一点打破常规的新鲜事抱有超乎寻常的热情，仿佛枯燥题海中忽然亮起的一屿孤岛。
　　那个女生终于想起来了。
　　“叫……苏祈。我想起来了！”
　　“对！我朋友偷瞄到了他们班主任手里的信息表了……”
　　“苏祈……”有人轻轻重复，“听起来就挺特别。”
　　“那他是Omega吗？”有人好奇发问
　　带回消息的女生耸耸肩，遗憾地表示，“这个就不知道了，我朋友也没看到。”
　　几乎是“苏祈”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趴在课桌上的姜镜辞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两个字，就像从喧闹的云层中炸开的一道惊雷，不止在耳边响，更是再他脑海深处激起了涟漪。
　　姜他贴着桌面的手指无声蜷起，手臂上淡青色的筋络因用力而微微凸显。
　　与此同时，苏祈刚跟着班主任走出办公室。
　　班主任夏姗不掉平稳，踩着一双舒适的平底鞋，淡色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走在前面，话音随着走廊的风轻轻向后飘来。
　　苏祈跟在半步之后，偶尔低声应一句“嗯”，声音清冽，没什么情绪起伏。
　　站到教室门外，苏祈面上依旧是惯有的平静无波，心底却有不安在隐隐躁动。
　　或许是教学楼外香樟树上过于喧闹的鸟鸣，或许是走廊里陌生而密集的视线，又或许是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压抑着他的呼吸。
　　他轻轻吸了口气，在夏姗简单说明情况公布消息后，示意他进来。
　　掌声响起的瞬间，他抬步迈过门槛。
　　“来了来了！”
　　“快看！”
　　教室里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一边鼓掌，一边用胳膊肘击还在打瞌睡的同桌。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好奇的、探究的、漫不经心的。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怔住了。
　　走进来的人……
　　该怎么形容呢？
　　像玉琢的，又像雪砌的。上午的阳光恰好破云而入，漫过窗台，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被这缕光束捕捉，无处遁形，照亮讲台上那人安静的眉眼。
　　他没有站在光线中心，那一身清冷剔透的气质就已经耀眼夺目。
　　五官的每一处转折都干净得像画师精心勾描的线条，本该显得凌厉的五官却被柔和的面部弧度冲淡，透出一种清澈的温润。
　　皮肤很白，在满室明光里泛着淡淡的红润，不至于毫无血色。
　　下巴到脖颈的线条收束进整齐的衬衫领口，让人不禁想窥视那衣领之下是否藏着一处腺体。
　　他站在那儿，身形像一帧被精心剪裁出来的剪影。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眼睛的形状极漂亮，眸子里像含着一汪春水，深处却凝着冷寂。
　　一举一动，都像倾注了心血雕琢的精致人偶被注入了生命。
　　只需一眼，就是惊醒动魄的惊艳。
　　自我介绍总是千篇一律的仪式，苏祈的声音平静而清冽，像念一段没有情绪起伏的旁白。
　　“大家好，我叫苏祈。之前在北城附中就读，因为家庭原因转来宁清。喜欢美术。”
　　只是在说到性别时，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是Beta。”
　　一句话，却像石子投进湖面，激起了台下细密的涟漪。
　　如果仔细看，许多原本发亮的眼睛刹时黯了黯，转而浮起惊讶、惋惜，甚至失落。
　　窃窃私语从各处渗出。
　　“啊……居然不是O?我赌输了！看他样子，我还以为肯定是Omega。”
　　“我也以为咱们班上又要多一个O了……”另一道声音附和，带着点遗憾。
　　“我的春天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一个Alpha压低声音哀嚎，夸张性地捂住心口“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脑补了十八封不同风格的情书开头”。
　　他同桌，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神色清冷的Beta幽幽接话，“醒醒，就算人家是O，你觉得你有机会？刚没看见前面那几个Alpha的眼神吗？——哦，不止Alpha。”
　　这时苏祈已说完自我介绍的最后一句话。
　　夏姗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中间列倒数第三排。
　　“杜子熙，”她点了名“去隔壁班搬套桌椅。你们这列整体往后挪一排，新桌椅放你们现在的位置，苏祈坐你们前面。”
　　“有意见吗？”
　　杜子熙正是刚才那个哀嚎的Alpha，此刻精神一振，立马回答“没问题!”
　　话音刚落，就从后门闪了出去。
　　苏祈朝夏姗低声，“谢谢老师，我没意见。”
　　夏姗微笑点头，目光又移向教室最左侧一列凹进去的一排座位，怎么看都觉得在一排排整齐的双人课桌里显得突兀不和谐。
　　“贺雪，你搬到杜子熙和顾心月前面，和苏祈同桌。”
　　顾心月便是杜子熙的同桌。
　　“贺雪，愿意吗？”
　　“愿意！”
　　名叫贺雪的女生眼睛一亮，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麻溜地收拾好了东西，只等顾心月她们挪好位置就搬过去。
　　她们班人数是奇数，注定有一个人要没有同桌。她独自占据一方太久了，早盼着也能有同桌。
　　更何况，新同桌还长得这么好看。
　　苏祈走到杜子熙的空位旁，默不作声帮忙将桌子向后挪动。
　　他低着头，后颈那段白皙的皮肤下，两节颈骨微微凸起，像要抵破那层薄薄的肌肤。
　　周围仍有好奇的目光试图探寻他严实的衣领下到底有没有腺体，却一无所获。
　　顾心月偷偷瞥着他挪桌子的手——指节分明，修长白皙，连手腕的弧度都好看得过分，像……艺术品。
　　“报告！”
　　杜子熙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正在授课的教师。
　　正在板书推演公式的数学老师转过头，推了推眼镜。
　　“夏老师让我来给新同学搬套桌椅。”
　　数学老师抬手指了指中间最后一排的空位：“那儿有一套空出来的，搬吧。轻点。”
　　“好的，谢谢老师。”
　　空桌椅旁边，邻座的男生正漫不经心地把放在空桌里的几本书掏回自己抽屉，然后转着笔继续听课。
　　整个过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留给杜子熙一个冷淡锋利的侧脸轮廓。
　　杜子熙只觉这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也没搭话，拎起桌椅利落地离开了。
　　身旁的轻微噪音消失后，姜镜辞手中匀速转动笔停了一瞬。笔尖悬停空中几秒又恢复转动，那节奏却比先前乱了一分。
　　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渐渐变得渺远而模糊。
　　桌椅安置妥当，苏祈整理好书本，拿出文具，开始安静地听课，坐姿端正，神情专注。
　　然而，杜子熙和贺雪却有些心不在焉，两个人隔着空气用眼神来回交流，满是对新同学的好奇。
　　贺雪身为同桌，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身，她借着记笔记的姿势压低声音：
　　“我叫贺雪，以后就是你同桌啦。”
　　苏祈闻声转过头，淡淡“嗯”了一声。
　　近距离对上他的眼睛，贺雪心跳还是漏了一拍，脸颊微热，声音更轻了：“真好……我终于有同桌了。”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认真看着苏祈说：“你长得真好看。”
　　想了想又补充：“——特别帅。”
　　这时，杜子熙从侧后方桌椅缝隙微微凑近，小声加入：
　　“嗨，我是杜子熙，Alpha。”
　　“顾心月，Beta。” 顾心月没有凑近，坐姿挺直，目光平静扫过苏祈，声音清冷平淡。
　　贺雪小声接话，“我也是Beta……你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你是Omega呢。”
　　她偷偷瞄了苏祈一眼，怕这话显得冒犯，又轻声解释，“咱们班性别比确实有点失衡啦……所以大家才会特别好奇。”
　　苏祈安静听完，依旧只是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片刻沉默后，才轻声说：
　　“谢谢。”
　　杜子熙随即接住这谢意，率先笑起来，笑容明亮朗澈“不客气，以后都是同学嘛。”
　　几人悉悉窣窣的动静传到了讲台上，夏姗讲课的声音微微一顿，一道温和带着提醒的目光落过来。
　　杜子熙顿时噤声，坐直了身子。
　　贺雪也迅速回身，拿起笔，目不斜视得看黑板。
　　教室里只剩下清朗平缓的讲课声，笔尖落在纸张上的细微声响……仿佛共同拉开了某个更久远漫长的故事寻常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