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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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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涛骇浪已成往事,污名阴云已然散开。此刻的宁静相拥,便是命运给予他们这对患难夫妻最珍贵的补偿。
何思玥重新靠回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实实在在的体温。
窗外,春夜的虫鸣忽远忽近,更衬得室内一片宁谧祥和。
“沈晏,”她轻声唤他。
“嗯?”
“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小女人的依赖和恳求。
沈晏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个承诺烙印进彼此的生命里。
“好。”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失而复得后的无比珍重,“再也不分开。我保证。”
......
杨石泽等人虽然被婉拒,却都理解沈晏的心情。
陆医生夫人还特意送来了上好的补品,叮嘱何思玥一定要给沈晏好好补补身子。
杨石泽则把需要沈晏知晓和处理的事情,精简再精简,亲自送上门,往往只说十几分钟,便识趣地告辞,绝不打扰他们的团聚。
“让他好好歇歇,陪陪老婆孩子。”杨石泽对周晓芸说,“外头那些虚热闹,不急。”
是的,不急。
对于沈晏和何思玥来说,经历了那样漫长的分离与风雨,眼下这平淡如水的相守时光,才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
那些觥筹交错、寒暄应酬,都远远比不上清晨醒来时,看到她和孩子们安睡在侧的容颜;比不上黄昏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听着孩子们咿呀学语的温馨。
沈晏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宁,仿佛要将过去一年缺失的陪伴,全部补偿回来。
他知道,外界的纷扰迟早会再次找上门,他也终究要重新回到那个复杂的世界里去,去面对未竟的责任、去收拾药行的摊子、去应对可能依旧存在的明枪暗箭。
但至少此刻,他只想做一个纯粹的丈夫和父亲。
“沈晏,你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你不用每日都守在家里,或者每日按时按点的回家的,你可以有属于你自己的社交的。”
沈晏回来一月有余,每日按时按点的回家,陪着她陪着孩子,没有其他多余的社交,他要是在这样下去,外面的人该传她是一个悍妇,管他管的严了。
“我想陪着你,陪着孩子。”
思玥浅笑,“我和孩子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你要是在这样,别人会觉着我是一位悍妇。”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我就想陪着你。”
“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刚进门的杨石泽看到,沈晏将何思玥紧紧地圈在怀里。
何思玥害羞的从沈晏的怀里挣脱开来,“你们聊,我先去陪孩子了。”她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客厅里只剩下沈晏和杨石泽。
“晚上和南京方便来的人一起吃个饭,你之前推掉那么多,我可以理解,你这都这么多天了,一直拒绝无效社交,今天真不行。”
沈晏脸上那片刻的温柔与赖皮已然收起,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眉宇间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沉稳,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居家男人的柔和痕迹。他示意杨石泽坐下,自己也走到沙发旁。
沈晏思虑片刻,“行吧,我和思玥说一下,我便随你一起去。”
“石泽,坐。”他语气平和,“南京方面来的是谁?”
杨石泽在他对面坐下,神色比刚才在门口时正经了许多:“是外务部的李司长,你之前那份关于国际商贸条款的分析报告,递上去后,据说上面有人很重视。李司长这次来上海公干,特意提出来要见见你。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顾辰昀那边也递了话,说李司长算是‘自己人’,这次见面,或许能帮你把之前在巴黎的事情,做个更彻底的澄清,也谈谈以后的一些……可能的机会。”
沈晏眸光微动。
彻底澄清,以及“以后的机会”。这确实不是能轻易推掉的应酬。
他回国后虽深居简出,但对时局并非毫无关注。和会结果虽不尽如人意,但国内思潮激荡,对“实业救国”、“经济自主”的呼声日益高涨。他之前那份报告,或许正撞在了这个节点上。
“时间?地点?”沈晏问得简洁。
“晚上七点,华懋饭店,已经定好了包厢。”杨石泽答道,“就你、我、李司长,还有他的一位随员,人不多。”
沈晏点了点头。
华懋饭店是上海顶尖的社交场所,选在那里,既正式又相对私密,符合这样会面的性质。
“好,我去。”沈晏做了决定,“不过,我得先跟思玥说一声。”
杨石泽理解地笑了笑:“应该的。你现在可是有家室要报备的人了。”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沈晏没理会他的调侃,起身上楼。
婴儿房里,何思玥正坐在摇篮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摇铃,轻轻晃动着,逗得念玥睁着大眼睛,跟着声音转动小脑袋。
怀安则在旁边的摇床里,自己啃着手指,发出含糊的声响。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母子三人身上,一片岁月静好。
沈晏走到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头微软,方才谈正事时的那点紧绷感悄然散去。他放轻脚步走进去。
听到动静,何思玥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轻声问:“谈完了?”
“嗯。”沈晏在她身旁蹲下,先看了看一双儿女,伸手轻轻碰了碰念玥的小脚丫,才转向何思玥,语气带着商量,“晚上杨石泽安排了个饭局,是南京外务部的一位李司长,推脱不了。我可能得晚些回来。”
何思玥闻言,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担忧,反而很自然地点头:“正事要紧,你去吧。家里有吴妈和希希呢,不用担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少喝点酒,若是太晚,让老陈去接你。”
她的态度大方得体,全然信任,没有丝毫要将他束缚在家中的意思,只有妻子对丈夫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叮嘱。
沈晏心中暖流淌过,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会尽快回来。”
他又陪着孩子玩了一小会儿,直到吴妈上来提醒该准备出门了,他才起身。
何思玥跟着他走到卧室,帮他挑选领带,整理西装外套的肩线。动作自然熟练,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思玥,”沈晏看着她低垂的、专注的眉眼,忽然开口。
“嗯?”
“谢谢。”他低声道。
何思玥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谢谢你……这么懂事,这么支持我。”沈晏说得认真。
他知道,她的“不阻拦”和“不担忧”背后,是对他全然的信任,也是她自己内心强大的体现。这让他更加珍视,也更想快些回到她和孩子身边。
何思玥明白了他的意思,莞尔一笑,替他抚平衣领上最后一点褶皱:“说什么傻话。快去吧,别让杨先生和李司长久等。”
沈晏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深情的吻,这才转身下楼。
华懋饭店的包厢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华。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咖啡与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舒缓的西洋乐隐约从楼下舞厅传来。
李司长年约五旬,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深色中山装,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精明的洞察力。
他身旁是一位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显得干练的随员。杨石泽作为引荐人,周到地活跃着气氛。
沈晏的到来,让李司长起身相迎,态度颇为客气。
“沈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器宇不凡。”李司长握着沈晏的手,笑容可掬,“你在和会上那份报告,我可是拜读了好几遍,鞭辟入里,见解独到啊!尤其是对国际原料市场走势与我国工业布局关联的分析,令人茅塞顿开。”
“李司长过奖了。”沈晏谦逊地微笑,态度不卑不亢,“只是根据有限信息做些粗浅分析,希望能抛砖引玉。”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时局、经济和沈晏在巴黎的经历展开。
李司长言语间对沈晏和顾辰昀在巴黎的遭遇表示了含蓄的同情与肯定,称他们是“受了委屈的功臣”,并暗示高层已注意到此事,不日或有正式澄清。
“沈先生是难得的实务型人才,既有国际视野,又懂国内实情。”李司长呷了一口红酒,意味深长地说,“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像沈先生这样的人才,若只埋首于自家生意,未免可惜。”
沈晏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放下酒杯,神色平静:“李司长谬赞。沈某只是一介商人,做些分内之事罢了。能为国家略尽绵力,自是义不容辞。只是,如今家中稚子年幼,内子生孩子的时候,身子差了也需调养,沈某恐难以全身心投入公务。”
他既表达了愿意效力之意,也委婉地提出了现实困难,为自己保留了余地。
李司长哈哈一笑,颇为理解地点点头:“理解,理解!沈先生新婚燕尔,又喜得龙凤,正是享受天伦之时。不过,有些工作未必需要坐班,以顾问、咨询等形式亦可。比如,我们外务部下面新设了一个国际贸易研究处,正需要沈先生这样精通洋务、熟悉商情的人才提供专业意见。偶尔开个会,看看报告,提提建议即可,不会过多占用沈先生陪伴家人的时间。”
这话说得颇为周到,既给了位置和名分,又充分考虑了沈晏的个人情况。杨石泽在一旁适时帮腔,气氛融洽。
沈晏心中明了,这恐怕是顾辰昀等人背后运作的结果,也算是为他在巴黎的付出争取到的一份回报和保障。
一个官方的、清贵的顾问头衔,不仅能彻底洗刷之前残留的污名,也能为他未来的生意和家庭提供一层保护。
他略作思忖,举杯道:“承蒙李司长和上面看重,沈某感激不尽。既是为国效力,沈某自当尽力。只是才疏学浅,还望李司长和各位同仁今后多多指点。”
这便是应下了。
李司长脸上笑容更盛,与沈晏碰了杯。
随后的谈话更加轻松,聊了些上海商界趣闻和国际轶事。沈晏虽心思大半记挂着家中的妻儿,但言谈举止依旧得体,展现出应有的见识与风度。
饭局结束,已近十点。
婉拒了李司长去百乐门听歌的提议,沈晏和杨石泽一同告辞。
坐进汽车,驶离繁华的饭店区域,沈晏才微微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应酬终究是耗神的事。
“怎么样?”杨石泽问。
“还不错。”沈晏简短评价,“李司长是个明白人,给的台阶也合适。”
“那就好。”杨石泽笑道,“有了这层身份,以后做事会方便很多。你也能更安心地陪着思玥和孩子。”
沈晏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点了点头。
是啊,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做这一切,最终的归处,还是那个有灯光、有欢笑、有她在等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