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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娇妻们的晚宴 各有各的老 ...

  •   Travis端着高脚杯站了起来。他在猎场泡了一整天,靴边还沾着没擦净的湿泥,衬衫领口松开两颗,袖口卷到手肘,身上还带着刚打完猎的兴奋劲。他抬杯朝众人示意,笑得爽朗:“今晚我做主,主菜全是野味。食材提前跟各位先生确认过,过敏原都避开了,大家别客气。”

      Meredith最先给自家丈夫捧场,香槟杯一抬,桌边立刻响起掌声。许念也跟着举杯,杯脚刚贴到指腹,眼睛已经往右边飘。顾妄的手搭在桌沿,袖口卷到小臂,腕上那块满钻表被烛光一照,熠熠生辉。他坐姿端正,脸却冷得很不给面子。从落座到现在,那张拽得谁都懒得搭理的帅脸半点没有缓和,别说跟许念讲话,连个眼风都没分给他。许念原本还抱着侥幸,觉得人多,顾妄多少会顾点体面。现在看见他那副离我远点的表情,指尖慢慢收紧,杯里的香槟跟着晃了一下。

      Travis放下杯子,又把话头转到太太们身上:“岛上玩得怎么样?Meredith说安排得很满,那些帅小伙没把各位哄得不想回家吧?”

      这话一出,气氛立刻热闹起来。Meredith笑着说早知道应该多住一晚,几个美国太太跟着起哄,还有人转头拍自家丈夫的肩膀打趣。只有长桌这一角安静得不太合群。许念低头整理腿上的餐巾,迟铎把面前的水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两个人没交换眼神,动作却完全同步。

      迟铎先往裴与驰那边偏了点肩膀,语气听着还算镇定:“我可什么都没干,全程瘫在沙滩椅上陪许念刷手机。”许念立刻接上,指尖轻轻勾住顾妄的袖口:“老公,我防晒衣裹得特别严实,连脚背都没给别人看,就一直坐在那儿想你。”

      顾妄终于偏头,许念被那道视线盯得后颈发麻,手却没松开,而是顺着袖口往下滑,指腹试探性碰了碰顾妄的腕骨。顾妄的手很热,腕表边缘却很冷,许念手一凉,气势一下矮了一截。

      另一边,裴与驰连头都没偏,只把面前的酒杯往外推了点:“嗯。”迟铎以为这关暂时糊弄过去了,水杯刚端到唇边,裴与驰又道:“刷手机刷到我视频都不接,确实挺专心。”迟铎那口水卡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许念正想替他哥捏把汗,身旁的顾妄已经扯了下唇角,眼底半点笑意都没有:“现在知道想我了?上岛的时候跑得不是挺快。野男人跳舞好看吗,许念。”许念立刻摇头:“我一点都没看。”

      “没看你脸红什么。”

      “我……”

      许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低头拿叉尖在空荡荡的白瓷盘上划了一下。叉子碰到盘沿,声响很轻,落在他耳朵里却特别丢人。

      这顿饭才刚开场,两位娇妻已经各自在老公那里碰了钉子。

      侍应生在这时端着主菜进来,银质餐盖一层层揭开,鹿肉混着黑松露和黄油的香气顺着烛光铺满长桌。许念盯着面前那份还透着粉色的鹿肉排,椅子往顾妄那边挪了半寸,膝盖在桌布底下贴上他的腿侧。顾妄没理,低头切自己的那份。餐刀划过瓷盘,动静里带着不肯好好说话的寒意。

      许念又往他身边靠了靠:“老公,这个我没吃过,看着好生,我不敢。”顾妄手里的刀停住,侧过脸看他:“上岛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男模都敢看,现在怕一块肉?”

      “我真没看别人。”许念没有急着往他怀里扑,先伸手戳了戳顾妄握刀的指节。见顾妄没躲,他才勾住他的小指,“除了你的,我对谁都没兴趣。真的,我发誓。”

      顾妄冷着脸:“你还有信誉?”

      许念不跟他争,晃了晃他的小指,撒着娇:“你帮我切一下嘛。你先替我尝一口,不好吃我就不吃了。”顾妄的脸色依旧臭,手却伸过去,把许念的盘子拖到自己面前。他把边缘带筋的部分拨到自己盘里,中间最嫩的地方切成小块,连叉子都换到许念最顺手的位置,最后把盘子推回去。

      “吃。”

      许念乖乖点头:“嗯。”

      迟铎用余光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立刻学以致用,把自己那盘鹿肉也往裴与驰跟前推了推,姿态依旧端着:“这块闻着腥。”裴与驰一言不发,直接抬手将两人的餐盘换了个位置。迟铎刚准备把手收回来,裴与驰端起高脚杯,语气冷淡:“合伙骗我、挂我视频的时候胆子不小。现在对着块鹿肉装什么矜持。”

      迟铎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偏过脸压低声音:“你今晚能不能别一直抓着这事不放。”

      裴与驰这才看他,视线在他脸上游走一圈:“看你表现。”

      迟铎一叉子扎进鹿肉里,面无表情地开始切。许念嚼着顾妄切好的肉,眼睛在两边来回扫,忽然踏实不少。至少顾妄嘴凶归嘴凶,该切的肉还是会切。

      酒过三巡,Travis又站出来活跃气氛:“今天这些猎物可是我们亲手打回来的,各位太太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夸夸自己的丈夫?”

      Meredith第一个举杯:“那我只能说Travis眼光确实不错,既能打到今晚最肥美的鹿,也能娶到最完美的我。”餐桌边笑声一片。有她带头,后面几个太太夸得都很流畅,有人夸丈夫枪法准,有人夸丈夫体贴,还有人把“会赚钱”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

      轮到迟铎时,他把酒杯放下,慢条斯理地清了下嗓子。“英俊、体面、会赚钱,这些词你们都说完了,我再说也没意思。”他微微抬了下下巴,神情很正经。许念看见他这个表情,手里的叉子都停了。迟铎道:“我夸点更难得的。”

      Travis果然来了兴趣:“哦?”

      迟铎面不改色:“Bruce最难得的,是包容。”

      许念差点被香槟呛到,赶紧拿餐巾挡住嘴。迟铎目不斜视,继续往下编:“他对伴侣一直很大方,情绪稳定,心胸开阔,从来不乱吃醋,也不查岗,更不会因为一点小事翻旧账。就算另一半偶尔出去透透气、看看外面的风景,他也会理解尊重,给足私人空间。”

      Travis听得连连点头,还隔空敬了裴与驰一杯:“听起来Bruce确实是男士楷模。”

      “当然。”迟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演得非常真,“现在这种不记仇、不查岗、尊重伴侣自由的绝世好男人,真的不多了。”

      裴与驰的视线从迟铎脸上掠过去,没拆台,也没接话。迟铎被那一眼扫得后背发凉,桌布底下的手迅速摸过去,轻轻拽住裴与驰的手腕。见裴与驰没抽开,他借着举杯的动作往那边靠,嗓音压低:“给我留点面子,老公。”

      裴与驰仍旧没说话,手却由着他拽。

      许念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差点也想照着学。还没等他开口,顾妄已经先说:“我不是。”他往椅背里一靠,懒得说任何场面话:“我小气,记仇,占有欲重,爱吃醋。”

      桌边静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许念愣了下,随即弯起眼睛。他放下杯子,指尖从桌布底下钻过去,碰到顾妄的手背,又一点点挤进他的指缝:“我知道呀,你本来就爱吃醋,也爱翻旧账。”

      顾妄冷哼:“知道还顶风作案。”

      “那怎么办嘛。”许念笑眯眯地说,“你一吃醋,我就知道你特别在意我。”

      顾妄偏头看他,脸色还是臭的,耳根却红了起来。

      许念见好就收,声音更甜:“再说了,你在我心里本来就是最好的,长得最帅,对我最好,最厉害,最聪明,夸你我都不用临时想词。”

      “回去等着。”顾妄说。

      桌布底下,他反手把许念的手扣住,十指交叉,牵得很紧。许念低头偷笑,刚要再趁热哄两句,余光却扫见迟铎正盯着他们交握的手。迟铎指腹抵着高脚杯杯柄,慢慢转了一下,刚才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色又冷了回去。许念见状,嘴角的笑也慢慢收了回去。

      哥刚才不是快把裴总哄好了吗?怎么又不高兴了?

      迟铎转过脸,裴与驰察觉到他的视线:“怎么?”迟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视线飘到别处,“你盘子里的鹿肉看着比我的好吃。”

      裴与驰看着他,没有接话。迟铎僵了片刻,还是把话题拽回来:“你视频拍了吗?”

      裴与驰问:“你还记得这个?”

      “为什么不记得。”迟铎终于抬眼看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得留点东西看吧。你天天飞来飞去,谁知道又在哪儿。”

      裴与驰神色动了动,过了会儿才说:“我还以为你这两天看表演看得挺尽兴,已经顾不上我了。”

      迟铎皱眉:“你少阴阳怪气。”

      “视频那天是你自己不接。”

      “那是因为她们都在旁边。”迟铎声音抬起来,又很快压下去,“而且那表演真没什么意思,身材就那样,一点都没你帅。”

      裴与驰盯着他:“那你还看。”

      迟铎被堵住。他想顶回去,视线扫见旁边那双牵着的手,到了嘴边的刺又咽了回去。他把杯子放下,语气难得放缓:“我就随便扫了两眼。这世界上哪有能比得上你的?你至于气成这样吗,裴总。”

      裴与驰看他片刻,声音低下去:“回去补给你。”

      迟铎呼吸停了一拍。桌布底下,他的手试探着往旁边探,指尖刚碰到裴与驰的裤线,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裴与驰连眼都没抬,指节已经挤进他的指缝,把他的手握住。

      迟铎悬着的那口气落到一半,又觉得不对。

      这也太好哄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在裴与驰掌心里试探着动了动。裴与驰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拇指还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迟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四年了,整整四年,他哄裴与驰基本就三套流程:嘴硬、阴阳怪气,最后往人怀里一瘫装死。今晚不过是学许念说了几句甜蜜的话,冷脸男居然就肯牵他了。

      这正常吗?不正常。这分明是平时太缺糖,随便掉一点碎渣都要捡起来揣兜里。

      迟铎越想越坐不住。他以前还觉得是自己把裴与驰惯得太好,冷脸男没受过顾妄那种地狱级心理训练,所以扛不住这次上岛事件。可今晚一看,许念哪是训练顾妄,完全是天天让他往蜜罐里泡。就算真听见“不爱了要分手”,顾妄气归气,缓过来多半也能反应过来那是假的。

      自己呢,想裴与驰不说,爱裴与驰也不说,吃醋还得绕八百个弯,非要裴与驰自己猜。猜不到,他还要冷笑一声,说裴总挺受欢迎。

      再往后,他脑子里已经自动演到裴与驰深夜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家三口照片,冷着脸说算了。迟铎面无表情地咬住杯沿,心里那点火蹭一下就上来了,算什么算,你敢算一个试试。

      许念坐在旁边,一边拿叉子拨着盘子里的配菜,一边偷偷看他哥。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桌底下手都牵上了,怎么才几句话的功夫,他哥脸色已经冷得比裴总还吓人。他越看越不放心,差点真想伸手去探一下迟铎的额头。

      晚宴就在桌面觥筹交错、桌底暗潮乱涌的气氛里到了尾声。最后一道甜点撤下去,Travis起身招呼几位男士去雪茄室。厚重木门在走廊尽头合上,又留了一道窄缝,灯光和烟雾从里面漏出来。迟铎坐在沙发里,目光越过门缝,钉在裴与驰身上,神色越来越严肃。

      许念刚把顾妄顺完毛,心情正好,端着果汁坐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哥,你看什么呢?”迟铎没说话,许念又看了一眼雪茄室里那道身影,小声提醒:“你不是把裴总哄好了吗?”

      “暂时的。”迟铎压着嗓子,“很可能是婚姻破裂前的回光返照。”

      许念手里的果汁差点洒出来:“啊?”

      迟铎目光还落在门缝里。裴与驰侧身同人说话,腕表在灯下闪着冷光,看起来冷淡、矜贵,很会赚钱,也很符合迟铎此刻脑补里那个回家就要清算感情烂账的豪门丈夫。

      迟铎越看越心慌。情话他说不出口,撒娇也要绕八百个弯,真想让裴与驰别走,到了嘴边多半也只剩一句“裴总日理万机,我哪敢耽误”。就他这张嘴,再这么放任下去,迟早能把这段婚姻亲口说凉。

      ……说不定已经凉了一半。

      迟铎忽然坐直:“我刚发现,Ethan有个致命缺陷。”

      许念吓了一跳:“宝宝怎么了?”

      迟铎冷着脸:“生失败了。”

      “啊?”许念眼睛都睁圆了,差点以为他哥的婚姻危机已经严重到要迁怒未成年儿童。

      “长得像他爸,性格也像他爸。”迟铎越说越觉得问题严重,“安静、聪明、省心,不闹人,不黏人,往哪儿一放都不用操心。”

      许念懵了:“这不是很好吗?这已经是彩票级别的天使宝宝了。”

      许念听完,不自觉地拿自家那位大小姐做对比。才多大一点,一不如意就敢扔东西,哄她的人但凡少一个,大小姐就觉得排面不够,哭得更凶,简直把顾妄的大少爷脾气原封不动继承了一遍。真论难伺候,父女俩还不一定谁赢。

      “问题就在这儿。”迟铎面无表情,“他太天使了。他不黏他爸,也不拦他爸,裴与驰拿车钥匙出门,他还能乖乖挥手说Daddy拜拜。这种小孩真到关键时候能干什么?哪天我们要是真离婚,他估计还会礼貌地问,Daddy周末可以来看我吗。”

      迟铎越说脸色越冷:“我要的是Daddy不可以走,不可以离开Mommy。”

      许念终于听明白了。可问题是,已经到需要小孩黏爸爸来挽救婚姻的程度了吗?刚才桌底下手不是还牵得好好的吗?裴总那张脸冷归冷,眼神看起来跟想离婚毫无关系,反而更像今晚回去就能把二胎提上日程。

      迟铎却已经把自己说服了,盯着那扇半掩的门:“我说不出口的话,总得有人替我说。我拦不住的人,总得有人替我拦。”

      许念目瞪口呆。他哥还拦不住裴总吗?裴总今晚坐在这儿气了一整晚,气的不就是哥骗他、不接他视频,还跑去看肌肉男吗。连他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裴总心情差得快把桌布冻住了,哥到底是怎么得出“我拦不住他”这个结论的?

      他哥不会真被自己吓出臆症了吧。

      许念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当然不敢拆台。毕竟他现在是迟铎最忠诚的知心姐妹,也是这场婚姻抢救会议里唯一的听众。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很配合地试探道:“所以哥是想再生一个……黏人精?”

      “要求不高。”迟铎语速很快,“一哭只认爸爸,一睁眼就要抱,爸爸一拿车钥匙就掉眼泪,出差就拆家,进书房就敲门。最好让裴与驰雪茄抽不完一根,会议开不成一次,下班第一件事必须回家,先进门抱孩子,再腾出手抱老婆。”

      许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哥这愿望也太具体了吧?吉普赛人的水晶球大概率帮不上忙,真想实现,估计得去中东找阿拉丁神灯。

      可许念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玄学那边靠:“那……要不要先去摸摸水晶球,算算下一个是不是不像裴总,又——”

      迟铎冷眼扫过去:“不像他像谁?我出轨吗?”

      许念脖子一缩,立刻改口:“我错了。算算下一个是不是既像裴总,又特别黏裴总。”

      迟铎皱眉:“万一也不黏呢?”

      许念被他带得思路也开始跑偏,认真想了想:“那就继续生嘛。数量上去了,总能抽到一个吧。总有一个能让裴总出不了门、车钥匙都不敢碰的绝世魔王。”

      迟铎竟然真的低头权衡起来。许念看他那副认真样,沉默很久,最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重心长:“哥,要不咱先别放弃Ethan。”

      迟铎抬眼看他。

      许念越说越觉得靠谱:“Ethan那么聪明,演戏肯定也行。回去多给他买几个限量版钢铁侠,跟他说以后看见Daddy拿车钥匙,就冲过去抱大腿哭,哭一次一个钢铁侠。比二胎见效快,成本还低。”

      迟铎没说话。

      许念无比诚恳:“真的,哥,婚姻抢救也要讲性价比。先盘活现有资产,实在不行再考虑增发。”

      一直到各回各家,许念也没能成功说服迟铎,他和裴与驰的婚姻别说进ICU,连号都挂不上,完全不需要启动抢救流程。

      宾利驶出庄园时,车厢里气氛未见好转。顾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安全带金属扣还垂在座椅侧边,昭示着大少爷现在心情很差。

      许念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身过去,在顾妄紧绷的侧脸上亲了一口,声音软下来:“老公,我哥今天没什么安全感,裴总不会私下里真做了什么让他难受的事吧?”

      顾妄终于偏头看他,脸色很臭:“许念,你刚背着我去岛上看野男人跳舞,现在一上车,还要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许念赶紧把下巴搁到他肩上,脑袋讨好地蹭了蹭:“老公我错了,我真的是被哥裹挟去的。那种场合我实在不好拒绝,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顾妄没理这句,冷笑了一声:“你姐……哥没安全感?”

      他说到一半硬生生改口,语气还是很冲:“笑话,裴与驰的手机屏幕全是他老婆的照片,恨不得三天换一次新的,还特意不用防窥膜。开会的时候手机屏幕一亮,恨不得把屏幕怼到全会议室脸上去。我看了都替他觉得恶心。”

      许念原本还在卖力撒娇,听到这里动作一停,他从顾妄肩上挪开,坐直身体,脸色也冷下来,生硬地挤出一个字:“哦。”说完,他转身把安全带扣好,偏头看窗外,再不看顾妄一眼。

      顾妄侧目扫他,挑了下眉:“装乖装不下去了?要发脾气了?”

      许念盯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气鼓鼓地说:“你说人家恶心,那你的屏保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我,你心里只有你的交易所。”

      顾妄二话不说,从兜里摸出手机扔进他怀里:“自己看。”

      许念低头划开屏幕。何止是锁屏,主屏幕、背景图,全是他。他点开相册,指尖往下滑,里面密密麻麻也都是他的照片,有他在沙发上睡着的,有他抱着宝宝回头笑的,还有他某天在衣帽间试裙子时被偷拍的半张脸。许念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伸手覆上顾妄握着方向盘的手背,拖着声音说:“你都这样了,还好意思说裴总啊。”

      “那能一样?”顾妄下巴一抬,拽得理直气壮,“我这是矢志不渝,他是装腔作势,能比?”

      许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顾妄这个胜负欲真是没救,连这种事都要争。他嘴上却很会哄:“知道啦,老公最棒棒~”

      大少爷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这才扯过安全带扣好。许念开心地靠回椅背,低头给迟铎发微信:【哥,你千万别多想啦,我敢保证裴总真的很爱你~】

      消息刚发送成功,他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顾妄目视前方,语气里还残存着没散干净的酸味:“笑什么这么开心。”许念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没什么呀。”

      顾妄冷哼:“笑得这么开心,等回家记得把你在岛上看过几个腹肌、看了几眼,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

      许念脸上的笑容僵住,顾妄侧目扫他一眼,语气更冷:“不说话?”

      他扯了下唇:“别想蒙混过关。我已经找Travis要了酒店人员资料,你说不出来,我就默认你全看了。”

      许念一慌,脑子下意识开始回想。沙滩上的潜水教练有几个来着,摩托艇那边有两个,晚上那两个跳舞的……顾妄看着他眼神发飘,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脸色彻底冷下去。

      “许念。”

      他叫他名字时,声音压得很低。许念心口一跳,立刻回神:“我——”

      “我还没问,你已经开始数了。”

      许念哑住。顾妄目视前方,连余光都没再分给他:“行,不用回想了。你既然能想起来,说明一个都没少看。”

      许念张了张嘴:“老公……”

      “闭嘴。”

      “现在别叫我老公。”顾妄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绷紧,拽得不讲半点道理:“按全岛算,全部翻倍。今晚别撒娇,哭也没用。”他顿了顿,冷声道:“车开进家门那一秒,就开始算账。”

      劳斯莱斯里,裴与驰单手扶着方向盘,车窗外灯影扫过他冷淡的侧脸。迟铎越想越心慌,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终于忍不住偏头询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良心的?”

      裴与驰踩住刹车,看他一眼:“现在才想起来问?”

      “……这么觉得多久了?”

      “很久。”

      迟铎的心凉了半截:“很久是多久?从领证开始?”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滑出去。裴与驰目视前方:“你从Winchester开始,有过良心这种东西?”

      迟铎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裴与驰竟然连小时候抢他枕头的旧账都翻。迟铎越想越不服气,语气立刻冲起来:“那么早就觉得我没良心,你后来还非要跟我结婚?裴与驰,你可真够委屈自己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委屈了。”

      “那你翻旧账是什么意思?”

      “你当年但凡长点良心,早就该明白心里喜欢的是谁。”

      迟铎刚才还在脑补自己单方面犯贱、勉强维持婚姻、最后感情消磨殆尽的狗血剧本,裴与驰这句话一出口,他简直无力吐槽。

      搞半天还在纠结这个。

      他早就警告过裴与驰,少跟顾妄那种胜负欲爆棚的小屁孩混在一起,就是不听。顾妄恨不得拿个喇叭在华尔街宣告自己年纪轻轻就把漂亮老婆骗到手,连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要拿出来比较。裴与驰倒好,私底下居然也真的在这儿暗暗较劲。

      迟铎又气又想笑,嘴上还不肯饶人:“人家顾妄是麻省理工辍学,好拿华尔街投资。你当年在伦敦政经读得好好的,也要学他辍学?那会儿你怎么养我和裴砚舟?”

      “养得起。”

      迟铎一噎:“你拿什么养?”

      “投资收益。”裴与驰说,“我二十岁那年的财报,回去可以拿给你看。”

      迟铎一时语塞。裴与驰那张冷脸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冷淡,可说出口的话却很狂妄,还是当年那个站在毕业礼堂里,顶着众人的目光,轻描淡写宣布要把自己的基金开进曼哈顿租金最贵写字楼的人。

      “你那时候就算再多生几个,”裴与驰看着前方路况,“我也一样养得起。”

      迟铎彻底没声了。他本来想劝裴与驰别跟顾妄较劲,结果一句话没说对,反倒把冷脸男骨子里的胜负欲全激出来。过了会儿,他偏头看着裴与驰,语气很真诚:“对不起,是我低估我们裴总的实力了。”

      “知道就好。”

      迟铎差点笑出声,赶紧偏过脸假装清嗓子。笑完立刻顺坡下驴,火力掉头掉得毫无心理负担:“不行,我越想越气,顾妄这小鬼太目中无人了。裴总你别搭理他,我明天就给SEC写邮件实名举报。”

      裴与驰问:“举报什么?”

      “恶意竞争。”迟铎想了想,又改口,“不对,恶意炫耀。仗着自己年轻几岁就到处显摆,年纪轻轻老婆孩子热炕头很了不起吗?还敢故意惹我们裴总不痛快。”

      裴与驰没搭腔。

      迟铎继续说:“立刻撤资,以后不跟他合作了。再说了,他跟许念穿过同一所学校的校服吗?住过同一间宿舍吗?看过老婆成长路上看过的风景吗?没有吧,他在那叫什么?”

      “继续。”冷脸男终于开口

      迟铎一下子来了精神:“所以我说,我们裴总才是人生赢家,赢麻了都。顾妄除了年纪小点,不就是认识几年、谈恋爱、结婚这种正常路数吗?你不一样啊,顶级高富帅就算了,还专一深情,十二岁认识我,到现在眼里心里都只有我,别的男人拿什么跟你比?”

      迟铎越哄越上道:“他那只能叫谈恋爱结婚,你这叫从一而终,竹马竹马修成正果。”

      裴与驰眉心微动:“竹马?”

      迟铎话音一停。

      行,夸他高富帅、专一深情的时候没见他挑字眼,夸他从一而终也没见他有什么意见,轮到竹马两个字,裴总倒是挑起刺来了。

      他想到裴与驰平时把他按在怀里,一边亲一边低声喊他小女友的样子,咬牙改口:“青梅,行了吧?青梅竹马。”

      裴与驰这才勉强应了一声:“嗯。”

      迟铎伸手碰了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所以别跟这种靠抢跑博眼球的小鬼一般见识,裴总大度点。”

      裴与驰反手握住他的手:“我不大度。”

      迟铎被他握住以后,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好话哄冷脸男,听见这一句,他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你以后真少跟顾妄那种小气鬼坐一块。两个醋精凑一桌,谁也别嫌谁,简直丢老婆的脸。

      可这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算了,话也不能这样说,顾妄那叫小气,裴与驰这叫爱他。

      他这么一想,刚才想翻白眼的冲动也没了,指尖在裴与驰掌心里蹭了一下,顺势就想把海岛看帅哥这笔账揭过去:“那你现在不气了吧?翻篇了吧?”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你想得挺美。”

      迟铎刚翘起来的嘴角又落回去:“我才出去一两天你就这样。你以前一出差就是半个月,我什么时候说过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不高兴了。迟铎偏过头看向窗外,声音也跟着酸起来:“要不是你老不在家,我至于往外跑吗?你就继续上你那个破班吧,等你八十岁了,估计还得拄着拐杖去开会出差。”

      裴与驰没接话。

      迟铎更气,嘴比脑子快:“你既然这么爱赚钱,那我就拿你赚的钱去包养岛上那种脱衣舞男。你出差一天,我就养一个。”

      裴与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毫无温度:“哪种脱衣舞男?”

      “就那种两米的肌肉——”

      迟铎的声音戛然而止。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路边,车身急停,裴总硬是把劳斯莱斯开出了四驱越野的架势。迟铎被安全带勒回座椅里,刚想骂人,一抬眼,对上裴与驰那张冷脸,当场老实。

      他硬着头皮狡辩:“我发誓,我一点都没注意看。”

      “一点都没注意看,连身高都记这么清楚?”

      “那是Meredith她们一直在旁边鬼叫,我被迫听见两句还不行吗!”

      裴与驰没再说话,只垂眼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伸手过来,按开迟铎身前那枚安全扣。

      迟铎后背瞬间贴紧椅背,这才意识到车停在路边。

      他要干什么?!!!

      迟铎赶紧先发制人:“你气什么?他们拿什么跟你比?我真的没看,我心里除了裴总还有过谁啊。你能不能大方点?”

      “你第一天认识我?”裴与驰一手撑在他座椅旁,另一只手落到座椅调节键上,“大方是Travis那种人的事。我小气,记仇,爱吃醋,还翻旧账,别给我立人设。”

      座椅往后退了一截。迟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裴与驰垂眼逼近,终于明白这人真不是说说而已。裴总居然真打算在路边发疯,连明天被SEC、FBI和八卦小报一起找上门都不管。

      “尤其是两米肌肉男这种账。”裴与驰说完,手已经伸进他衣服里。

      迟铎立刻抬手抵住他胸口,声音彻底软下来:“别在这儿行吗?求你了,老公。”

      裴与驰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又继续,衣摆已经被掀起来一半。迟铎头皮发麻,赶紧补救:“回家。回家你慢慢翻旧账,我一定态度端正。”

      裴与驰没说话,手已经滑到他裤腰上。

      迟铎咬牙加码:“绝无可能忤逆老公的任何指令。”

      裴与驰终于收了手,替他把安全带重新扣回去:“回家。”

      车重新开回路上,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迟铎靠在椅背上装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许念发来消息::【哥,你千万别多想啦,我敢保证裴总真的很爱你~】

      迟铎盯着那行字,心情复杂。早说啊,之前应该是爱的,现在真不好讲了。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张嘴大概是真的开过光。明明只是想让裴与驰多陪陪他,少出那个破差,结果三言两语下来,不但没把人哄好,还成功把冷脸男气到今晚不解释清楚两米肌肉男这笔账,谁都别想睡。

      看来靠他自己是不行了。

      迟铎偷偷瞄了现在看起来非常不好惹的司机一眼,开始认真思考明天要不就约那神棍……土耳其大师摸下水晶球,看看命里到底有没有一个能替他黏住裴与驰、让冷脸男从此提前退休在家带娃的贴心小棉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娇妻们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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