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南枝箬

14、寻找解药

　　宋家派人将整座山林与废弃古寺彻彻底底搜了一遍。
　　这座古寺早已荒废百年，早年曾有人在此立祠供奉，佛像经年累月受世人香火滋养，渐渐生出懵懂灵性。它如同不谙世事的稚童，一味顺应、满足众生贪念，久而久之声名远播，香火鼎盛，盛极一时。
　　可盛极必衰，这尊佛像本非正统真佛，修为浅薄，根本无力圆满世人万般所求。岁月推移，寺运衰败，天道降罚，佛像灵身被剥离，不得已寄身于院中老树之中，苟延残喘。
　　无人知晓这妖从何处窥得秘辛，得知借香火怨气可脱胎化妖、破壁成仙，自此一念贪执，步步踏错，酿下整场祸乱。
　　宋家的人山间寻觅着，失踪的人大数都被藏匿于此，不过多日下来早就了无生息，可是他们在庙中找寻已久，也不再见其他东西，唯有那株千年老树，在众人离开的瞬息彻底枯朽崩塌，满地碎木枯叶，层层叠叠的祈福带零落一地。
　　妖怪的下落不明，不过宋家的人已经发觉山间已经没了一点妖气，那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过也有人猜测，他本就是从佛像之中而化形，或许早已与古寺山川融为一体，或许是脚下一抔朽木、一片落叶，亦或是山间无形水汽，终究无人能下定论。
　　众人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开，都留在宋家休养诊治，宋家对药术自有研究，便也对这些祈福带开始查验，寻找解药。
　　其他人好的倒是快，不过钟青梧在床上已经躺了两天，时而发热，时而发冷，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像是一盏被风吹的忽明忽暗的灯。
　　大夫说她是中毒最深的一个，而且在她的身上应该不只是一种毒，像是有两种相生相克的毒在她体内打架一般，如果只是其他一种还不会有这么严重的情况呢，她如今只怕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相较钟青梧，钟离桉状况稍稳，却依旧不容乐观。不过她也算是这一行里少见没有修为的人了，现在中了毒还失血过多，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这看着虽然是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的，可也依旧在床上沉沉昏睡，久久不醒。。
　　楚易亲自去往青氏，将芷兰接来宋家。多日未见自家小姐，芷兰心中焦灼难安，一路追问不停。楚易素来寡言，只淡淡吐出二字：“中毒。”
　　“中毒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中毒了。”芷兰神情恍惚，简直难以置信，“难道他们的手伸的这么长，到这里了，你们都在身边也可以把小姐害成这样。”
　　楚易沉身提醒了一句：“入府之后慎言。其余事我来处理，你只需好好照看小姐”
　　芷兰连连点头，倒是下马车的时候又是担心的问道：“这个宋家真的可以相信吗？”
　　楚易没有多说，似乎有很着急的事情，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芷兰一个人在这里，她每日守在钟离桉身边，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倒是不少，那宋家大夫每隔一个时辰就进来给她把一次脉，下人也按时拿着药碗给小姐喂药，芷兰看着这些，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疑心渐起。
　　一日，负责送药的年长女修俯身细细端详钟离桉面色，随口问道：“你家小姐平时里身子如何，可曾中过什么毒？
　　起先芷兰一一回答了，只怕说错了耽搁治疗，可是回答之后又内心惶恐，只怕这人另有所图。又是好几日过去，也没见到什么变化，芷兰心里逐渐发慌，便什么也不多说了。
　　她看着送来的药碗，还是搁在了一边，犹豫着要不要让楚易去外面找大夫看看小姐，别一味依赖宋家诊治。
　　宋子知是醒的最早的一个，毕竟他自小修行，根基扎实，为了开门而被抽走的那些气血，也只仔细将养了几天便好了大半。
　　不过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问钟离桉醒了没有，身体如何？只是在得到否定的答复之后沉默了半刻，又问了一句：“那她如今住在哪间院子里？”
　　花如许正坐在他床边剥橘子，剥好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无奈道：“你少操心了，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再说。”
　　“我不是操心…”宋子知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手掌，眼底反复闪过那日并蒂莲交织的画面，语气低沉：“只是问问。”
　　花如许将剥好的橘子放在他手里，自己又拿了个苹果直接啃了一口：“人在西苑朝南小院，不过她那个侍女现在看着她跟护崽的母猫似的，谁靠近都不太行，但是大夫之前说了她状态还行，脉象稳定了许多，就是底子不好需要多休息，过一阵就醒了。”他顿了顿，又虚指了他的手心：“倒是你，血都差点被抽干了，还有余力挂念旁人。”
　　宋子知没有接话，低头吃了一口橘子，只是吃在嘴里还是没什么滋味，嘴巴发干。
　　花如许看着他这模样，也不再多言劝慰。
　　那尊佛像也都被宋家运了回来，碎成几块的石像被拼起来放在宋家的禁室之中，那佛像怎么拼都还是缺了半只手，少了半边脸，只剩下一般还保留着一点彩绘，透着诡异萧瑟。
　　花如许很快赶来禁室查看，几名宗门弟子也围在一旁描摹记录。只是他在那缺口处摸了摸，一看手上还有了些暗红色的粉末，低头闻了闻，什么气味也没有闻到。
　　“可是查出了异样？”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花如许回头，眼中一喜：“师父？您不是被宗主唤去议事了吗？怎会过来？”
　　“我要说的，正是此事。” 宋宗主缓步走近，含笑看向他，“正好你在此处，便与我们细说一番寺中始末。”
　　花如许就指了指地上刚刚发现粉末的地方，正色道：“我们之前在寺庙的时候一直都是完整的佛像，现在却有欠缺，还有一个怪事，无论是谁都说在寺庙里看不见日月变化，我们还一直以为是在幻境之中呢，弟子怀疑古寺另有隐情，想再入山林探查。。”
　　“胆识可嘉。”宋宗主颔首赞许，又看向身侧长老：“贤弟你有个好徒弟呢，不过这个还不急于一时，那寺庙也跑不了，等到时候子知好一些了你们一同前往探查便是，毕竟你们亲历险境、最为熟悉内情。”
　　他稍作停顿，温声提醒他身侧的人：“你这几日忙于查案，尚未探望子知，他是你亲子，你该多上心。”
　　宋长老神色平淡，低声道：“我素来知晓子知心性沉稳，无需多虑，稍后便去看他。”
　　宋宗主目光落回残缺佛像，沉声吩咐：“那便暂且封存此处，待到夜半再来查验。子时妖力最盛，若那妖怪还尚存残韵，定能显露踪迹。”
　　于是命人将这里看顾起来，关闭严实。
　　花如许和他自己师父一起走在路上，正打算说些宋子知的事情，可还没有开口就有弟子匆匆来报：“宋长老！刚刚时雨师妹醒来了，还说想要见师父一面呢。”
　　宋时雨本来伤的也不重，不过她被困在庙里太久了，又饿又怕的，精神跨的比身体快，她醒来之后靠在床头喝一碗粥，才勉强缓过几分气力。
　　“听其他弟子说，阿雨是有事情找我？”宋长老立于门外轻声询问。
　　听到回应，花如许这才和师父一并进来，这几日他一心守在宋子知身侧，竟全然忘了前来探望师妹，连忙开口：“师妹可好些了？身子无碍了吧？”
　　宋时雨笑着点头，随即抬眸看向宋长老，认真道：“师父，弟子有一事禀报。”
　　“如果是安家小姑娘的事情，就不用说了。”他看了一眼花如许，宋长老看了一眼身侧的花如许，语气淡淡，“子知刚醒，我先去看看他。”
　　宋时雨有点愣住了，茫然点了点头。
　　花如许也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轻声说道：“师妹，那我也晚些在过来看你。”
　　第三日，楚易才匆匆来到宋家，他换过衣衫，却依旧发丝滴水、满身潮气，素来整洁沉稳的模样难得添了几分狼狈。
　　“你这是…”他刚进到院子里，芷兰就愣神的看着他，这倒是头回见楚侍卫这么个狼狈模样。
　　楚易接过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水滴，开门见山：“这几日情况怎么样？”
　　“还没醒呢。”
　　“还没有醒吗？”楚易眉眼微沉，快步踏入屋内：“我去看一下。”
　　屋中药味浓重，只开一扇小窗透气，浊气久久不散。
　　钟离桉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面色温润平和，仿佛只是安然小憩，可无论如何呼唤，始终不醒。
　　芷兰站在屏风旁，眼底满是焦虑：“已经昏睡多日了。宋家大夫次次都说很快便醒，可日复一日毫无动静。万一小姐永远这般睡下去……”
　　“不会的。”楚易指尖微攥，心底暗自思忖，是否要带钟离桉离开宋家，另寻名医诊治。
　　这时院外传来轻叩声。
　　芷兰早已习惯宋家众人定时问诊，随口道：“他们日日都来探查，应当是大夫又来了——你们怎么来了？”
　　可推门而入的，却是花如许与宋子知二人。
　　花如许在门口笑了笑，宋子知还是一派温润的样子。
　　花如许笑着扬了扬手中药箱：“我们来探病！我俩虽不主修医术，但寻常诊治还是略懂一二。”
　　芷兰当即就要关门阻拦，花如许立刻侧身抵住门框，故作耍赖：“我们——我们还要探望钟宗主呢！怎能讳疾忌医，不可不可！”
　　宋子知倒是知书达理了一些，面色微红，也知道此行经不太好：“芷兰姑娘见谅，我们确实挂念钟宗主与安姑娘安危，可否让我们进去看一眼？”
　　他既这般开口，芷兰不便再拦，只得侧身让二人进屋。
　　二人先去探望钟青梧，芷兰立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暗自思忖。
　　这几日青氏也有人陆续前来探病，但是她一心照料小姐，也无暇过问她的消息，只是也隐约听闻，钟宗主伤势极重，好似至今未脱凶险。
　　她抬眸望向窗外晴空万里的天光，心底又是一阵伤心，只盼这两人都早些平安，也不知自家小姐何时才能睁眼，再看这春日美景。
　　楚易就在门边，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回去将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