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南枝箬

10、误入古寺 宋子知

　　宋子知的话刚落地，山洞深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人连忙戒备，但是这脚步声不像是妖物，更像是人的，杂乱的还有些跌跌撞撞的。
　　片刻之后，一只手先出现在他们面前，原来这就是之前的灰袍老者，还有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跟了过来，几人皆是面色灰白。
　　那些年轻女修还紧紧攥着信号烟花，一看严肃的环顾四周，显然是掉落的时候还没有来的急点燃。
　　“你们都在这里？”灰袍老者看着宋子知先是皱眉，可很快还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在一起也好。”
　　钟青梧不解的说道：“这如何说是好，所有人进来了这里才是最坏的事情。”
　　但是那灰袍老者自顾自的说起其他的，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这座后山我之前就走过三回，方圆五十里没有这么大的洞穴，而且这里的石头纹路和后山的对不上，要么这里就不是后山，要么——”他顿了顿，“这里就是幻境。”
　　“可是这里的石壁还有凉气，幻境有这么厉害吗？”那女修伸出手贴在旁边的石壁上，“如果是这里厉害的幻妖，不应该现在才知道，早就出来闹得沸沸扬扬了。”
　　灰袍老者捻了捻胡须，眼睛却看向宋子知他们两人，“这事情只怕就要问宋家了。”
　　楚易没有管他们之间的对峙，只是拿着刚刚从宋子知手里的那只布袋在钟离桉旁边都试了一边，那些东西咚咚作响，可钟离桉连眼皮都没有动过。
　　“这些没有用。”他将东西装回布袋里，质问宋子知，“你们之前不是说陷入幻境有办法可以出来吗，难道只有这些吗？”
　　“按理来说有药引在身上，即使被拉进幻境里听到这个声音也可以苏醒过来的。”宋子知上前，自己也拿起来试一试，“之前都是用这个方法救回来的，没有失效过。”
　　花如许探头过来，“或者就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不愿意离开幻境。”
　　“不可能。”楚易笃定的说道。
　　花如许打开折扇，走进几步：“幻境困住人靠的不是妖术，是人心。她在里面看见了放不下的人，自然就舍不得离开了。”他蹲下来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脉象平稳，呼吸均匀，比起之前的人都好的多，只怕这姑娘早就知道自己身处幻境，是自己不愿意离开而已。”
　　楚易看向钟离桉，“我要进她的幻境。”
　　“你进不去的。”花如许无情的指了指自己的手背，那道红痕是那样的瞩目：“你没有药引，本来连这座山也不该进来，你如此就算是贴着她也没有用，就算进入幻境了那也是你自己的幻境。”
　　楚易看到那道红痕，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如就——”
　　花如许连连摆手，一下子想出数十个接口，谁知道楚易突然话峰一转，直指宋子知。
　　“就你去吧，你最是了解了，并能将她带出来。”
　　宋子知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渐渐看向钟离桉，皱起眉头。
　　“他怎么可以进去，不止她一个人需要，我们外面的人——”
　　“我去。”宋子知将手放在花如许的肩膀上安抚住他，“宋家说过的话就会做到，不会真的让来这里的人出事情的。”
　　“子知——”
　　“此事是因为宋家起，自然是要宋家来解决的。”
　　花如许抿了抿嘴，脸色很是难看，但是也没有继续反驳下去了。
　　宋子知盘腿坐在钟离桉的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并没有多拿其他东西，只是睁开双眼看着钟离桉的连，“如果半个时辰我还没有出来，可以强行唤醒我，那时候我也一并带她出来。”
　　“强行唤醒？！你知道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花如许也是一脸不满的看着，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我替你护法，保证任何东西都碰不到你！”
　　宋子知笑了一下，然后在专注注视的时候，瞳孔渐渐变化了颜色，最后闭上了眼睛。
　　钟离桉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街道上依旧是这么热闹，可却又比最初来的时候少了什么。
　　这明明只是幻境而已啊。
　　她要出去的，只是她还没有说完…
　　脚步声又从她后面传来，“小六，小六！”他爽朗的喊了一声，“怎么不理阿兄啦，阿兄要伤心了。”
　　她回头看去，那个身形、那个动作——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怎么啦？”他又一次弯下腰看着她。
　　“傻啦？不就是偷溜出宫吃好吃的嘛，难道是怕父皇母后，没事阿兄给你撑腰呢——”
　　再一次将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一模一样，和刚刚一模一样的事情。
　　直到天边亮起那熟悉的烟花，看来他们又要回到巷子了，钟离桉都准备好拉住他的手了，可这个时候他却一手叉腰，一手遮着眼睛，“这里还有烟花？”
　　钟离桉停住自己的东西，再一次看向他的脸。
　　那人回头，依旧是兄长的脸，但是神情已经变了。
　　“小…小六？”他有些尴尬，“你喜欢看烟——”
　　“你是谁？”
　　他停住摸脑袋的动作，浑身僵硬的像个木偶一样，只是很快又沉下语气：“宋子知，安六娘这里不是你该待着的的地方。”
　　钟离桉看着那张脸，身边的声音一点点的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街道。
　　宋子知没有多等，直接抓住她，然后将手里的铃铛一晃，周围连街道都开始褪色了，逐渐消失扭曲，最后化成一片白光。
　　冰冷的、潮湿的感觉将她再一次包围起来，她睁开眼睛，就看见灰暗的石壁，还有没有想到会出现的人。
　　“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宋子知先吭声，一脸的疲惫，站起来还摇摇晃晃的。
　　只可惜楚易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还是一脸紧张的看着钟离桉。
　　钟离桉立刻也跟着看起来，环视了一圈山洞和洞里的其他人，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一个不少？
　　花如许用自己的火折子先点了个火把子，“好了，我们在这里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要赶紧出去了。”
　　几人早就出去的想法，纷纷起身点了个火把跟在他的身边。
　　他们朝着一个方向走，时不时的还在路上留下痕迹，这山洞忽宽忽窄，石壁还滴滴答答的滴下水珠，形成大大小小的水洼。
　　偶尔旁边或者前头还有一阵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响奏乐，咚咚的，不紧不慢的，只是怎么走也无法靠近。
　　“那里有亮光！”灰袍老者停下来，指了指右侧，在一处有个藏起来的小门，这里竟然可以出去！
　　那片亮光不是火把的光，是月光！银白色的、澄澈的月光从那处倾斜进来，花如许三步并两步的上前，直接探出半个身子看过去，立刻回头冲众人招手。
　　“是外面，快！我们可以出去了。”
　　他们鱼贯而出，脚终于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月光将整座山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草木的影子清晰的落在地上。
　　好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松展着身体，“可算是出来了——”
　　可几人还没来得及感慨完，那灰袍老者又是咳咳两声，“我在姑苏待了数年，但也不曾见过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有古怪。”
　　钟离梧看向前方，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前面离他们不过百步的地方，好像有一座寺庙。
　　“我也不曾见过，前面似乎有庙，或许里面还有僧人？”宋子知带头过去。
　　那寺庙白墙青瓦，檐角挂着雨铃，虽是深夜了，可庙里依旧灯火通明，门口甚至还有个和尚在扫地，动作不紧不慢的，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他们上前几步打算询问，风吹过此处，庙里的香灰气味就混着夜风飘了过来，很重。
　　“姑苏的人很爱礼佛？”钟青梧对这些东西一向不感兴趣，现在更是觉得有些闻着难受，已经开始捂着鼻子走路了。
　　花如许摇了摇头，绕过那和尚看向了寺庙里面，里面透着暖黄色的灯光，倒是处处干净、处处庄重。
　　钟离桉也跟着往前一步，那和尚收起扫帚对她合十念叨了一句“我佛慈悲。”
　　“阿弥陀佛。”钟离桉象征性的念了念，倒是眼睛倒是直接看到了门上的匾额，那上面刻着三个字，只可惜年岁长久，她只勉勉强强的认出其中一个字的半边，其他的也认不出来了。
　　她并没有强求，直接抬脚跨过门槛，这里头可比外面瞧着宽敞许多，在正中央还有棵老树，枝丫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看着这寺庙香火鼎盛啊。”女修伸手去拿其中一条祈福带，那带子上的字都已经褪色了，“字都看不清了，也是有些年头了。”
　　他们继续往里走，正殿的门大开着，在佛像周围亮着一圈蜡烛，有的还挂上了长明灯。
　　佛像坐在正中间，通身彩绘，外头许多都已斑驳，可佛像却完好无损，应该是有人常年维护修缮的，这里似乎只是一处寻常佛寺，可钟离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长安的佛寺她自己都不知道去过多少回了，路上凡是遇到寺庙了，她都会进去拜一拜，大多寺庙正殿供奉的佛都一样，只是在偏殿里的可能不太一样，可是面前的这尊佛她不认得，这佛不像佛，更像是改了凡人的眉目而画上去的。
　　“快拜一拜吧，保佑我们此行顺利。”
　　钟离桉厉声说道：“这不是佛，不要拜了，快走！”
　　灰袍老者站在门槛旁边，一直看着那佛的眼睛，“不只是佛，还有庙，出去没有用，我们应该是还没有出幻境。”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庙门关上了。
　　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夜里却像是惊雷，将屋里的人都给惊醒了。
　　钟青梧快步上去推门，可门丝毫没有反应，“开不了了。”
　　“不是还有僧人吗，我们去——”
　　寺庙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在这里。
　　庙里的灯火忽然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树上的祈福带开始晃动，明明没有风，渐渐的正殿的墙皮开始掉落下来，屋梁上的彩绘也一点点褪色。
　　整个寺庙都变化了，可只变了一般，一半依旧保持方才的崭新——灯火通明、彩绘鲜亮、蒲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可另一半已经是墙皮剥落、金漆掉色、梁上彩绘一块一块的褪色。新的和旧的、亮的和暗的，之间像是用一把刀割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