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游鱼（中短篇集）》春秋知我

14、Chapter3

　　日头偏西，娜塔莎灰色的眸子跟着染上了粼粼金粉。她小小的身子因为母亲的悲伤而微微颤抖。

　　阳光在旧橱柜上流连烧灼，旧照片上全是百叶窗分散出的光斑。

　　“那就是珍妮阿姨吗？”娜塔莎的俄语有些语法错误，但是娜塔尼亚一反常态，没有纠正。

　　她把膝盖上的女儿抱上大腿：“是的，她就是珍妮。”

　　“她和她的女儿的生命永远留在了1929年。那年满大街都是饥肠辘辘的失业者和流浪汉，外面的河流飘满了自杀者的尸体，和浑浊的又新鲜的、每日被农场主成吨倒入的牛奶。”

　　尸体们生前腹中空空，死后却在牛奶的河流中，沐浴腥气和香甜，完成了驶向天堂的盛葬。

　　里面有许多陌生人，也有许多熟人，不过浮肿的皮囊已经无法支撑他们的亲人追寻了。

　　他们的亲人也无力追寻了。

　　珍妮的丈夫在河边失踪的那天，娜塔尼亚背着孕妇，在纽约的贫民窟，向唯一的诊所狂奔。

　　背上的女人身体，和清晨盛满了躯体的河水一样冰凉。

　　．

　　“1929年……”娜塔莎开始掰手指头。

　　“1，2，3……重新来，1，2……”

　　“是你出生的六年前。宝贝，等你学到减法和四位数就会计算了。明天就要上学了，记住怎么坐校车了吗？”

　　“嗯嗯，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数字很有意思。”娜塔莎乖巧点头。虽然她很多时候都在疑惑，但去学校也挺有意思的。

　　但还是会经常疑惑。

　　——一直到长大以后，她才明白，那种感觉，叫作“外乡人的无所适从”。
　　——即使小孩子，也能感受到的无所适从。

　　“好了宝贝，妈妈帮你收拾书包。”
　　“还有最重要的事情，和上帝发誓，不要忘记哦。”

　　娜塔莎头发上的波点蝴蝶结一颤一颤：“我记得的妈妈。出去了就要说英语。”

　　她用东正教的手势在胸前画十字。

　　“出去了要和大家一样的手势。”

　　“还有，我叫南希。”

作者有话说

　　注：
1.1929年美国经济危机；
大量工人职员失业，贫民喝不起牛奶，资本家为了不降价宁愿把牛奶倒进河流里。
（话说泰坦尼克号电影里面那个卡尔自杀是不是对应这个时候来着？）
2.东正教和基督教/天主教的行礼姿势、顺序、教堂布局有差别；
俄罗斯的洋葱顶建筑就是很经典的东正教教堂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