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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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时，黎泊正在花园里修剪一株过度生长的蔷薇。
她放下剪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划开屏幕。程述的信息简洁得近乎冰冷：「收拾东西，半小时后跟我出差。」
黎泊愣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确认发信人确实是程述，然后回了个：「？」
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手机依然沉默。黎泊明白了——这不是询问，是通知。她摘掉围裙，快步回到房间，打开那个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行李箱。
该带什么？她站在衣柜前，有些茫然。程述没说去哪里，去几天，做什么。她只能凭直觉选择：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那套浅灰色的制服，工具包。想了想，又塞进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收拾好后，箱子只装了一半。黎泊拉着它下楼，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程述已经在一楼客厅了。她背对着楼梯，正在接电话，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不耐烦地转着一支钢笔。
“……我知道时间紧，但这是底线……对，不能再让了……好，见面谈。”
她的声音很冷，是黎泊熟悉的、工作状态下的程述。黎泊停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程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到黎泊，她对着手机说了句“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收拾好了？”她问，目光扫过黎泊手里的行李箱。
“嗯。”黎泊点头，“但是……”
“车在外面。”程述打断她，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走吧。”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黎泊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拉着箱子跟上。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她们出来，利落地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程述先上了车，黎泊犹豫了一秒，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车内陷入沉默。
这不是舒适的安静，而是一种紧绷的、压抑的寂静。黎泊能感觉到程述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她坐得笔直，盯着前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司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气氛，专注地看着路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驶出别墅区，汇入主路的车流。窗外的城市向后掠去，熟悉的街景渐渐被陌生的道路取代。黎泊看着窗外，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翻腾，但一个也问不出口。
就在她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终点时，程述忽然开口了。
“可能有点打扰你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工作式的克制，“我出差一般不带任何人。但这次……可能要去比较久。”
黎泊转过头看她。程述没有看她，依然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需要你。”程述说，很直接，“那边的酒店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像在别墅里一样工作。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
需要你。三个字，很简单，却在黎泊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她点点头：“好的。”
之后又是沉默，但气氛似乎松动了些。程述不再敲击手指，身体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黎泊继续看向窗外，发现车正在往机场高速的方向开。
果然，半小时后，机场的航站楼出现在视野里。车流开始拥堵，司机熟练地变换车道，最后停在了出发层。
程述先下车，黎泊跟着。司机把行李拿下来，程述接过自己的小行李箱，对黎泊说：“跟我来。”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瞬间包裹了她们。程述走得很快，黎泊拉着箱子努力跟上。她们没有去值机柜台，而是径直走向一个专门的通道。工作人员显然认识程述，微笑着点头，迅速办理了手续。
直到坐上机场电瓶车，黎泊才小声问：“我们去哪里？”
“深圳。”程述说，“一周左右。”
电瓶车停在头等舱休息室门口。黎泊跟着程述走进去，里面的安静和舒适与外面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柔软的沙发，精致的茶点，每个人都低声说话或专注工作。
程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黎泊在她对面坐下，有些局促。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饿吗？”程述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那边有吃的，自己去拿。”
“不用了，谢谢。”
程述抬眼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
登机时间到了。她们从专用通道提前登机。头等舱的空间比黎泊想象中宽敞，座椅可以完全放平。空乘微笑着引导她们入座，递上热毛巾和饮品。
黎泊坐下后，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她看着座椅旁复杂的按钮，看着面前宽大的屏幕，感到一种陌生的窘迫。
程述似乎察觉到了，侧过身来，轻声说：“手机要开飞行模式。这个按钮是调节座椅的，这个是叫乘务员的。耳机在左边。起飞降落时要系好安全带，像这样。”
她示范着，动作自然。黎泊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不用紧张。”程述看着她紧绷的样子，忽然笑了。那是真正的笑，眼睛微微弯起，之前的烦躁和紧绷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第一次坐飞机？”
“嗯。”黎泊老实承认。
“以后就习惯了。”程述靠回座椅，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我要休息一会儿，到了叫你。”
“好。”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然后腾空而起。黎泊抓紧扶手，感受着那种失重感。直到飞机平稳飞行，她才慢慢放松下来，看向窗外。
此时是下午，天还没有黑。窗外是一片无垠的蓝天，白云在下方铺展，像巨大的棉花糖，又像连绵的雪山。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明亮得刺眼。
黎泊贴着窗户，看着下面的云层。她想起小时候，总以为坐飞机的人能看到地上的房子、车子、人。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飞得这么高，下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云，无尽的白，和更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距离太远了。远到地面的一切都消失不见，远到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轻微。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程述。程述已经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均匀。卸下清醒时的所有防备，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也脆弱。
黎泊轻轻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在微微颠簸的气流中，她写下：
「此刻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离开这座城市，第一次和程述一起‘出差’。
她说她需要我。这三个字让我心跳快了几拍，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工作需要，还是别的什么？
从飞机上看下去，地面的一切都消失了。房子、街道、人群，所有具体的存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云，无边无际的白。
我突然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就像从飞机上看地面。你以为很近，其实隔着无法跨越的高度和层层云雾。
程述在我旁边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有那么遥远。
也许在云层之上，所有的距离都会重新定义。」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也调整座椅，闭上眼睛。飞机的引擎声低沉而持续，像某种白噪音。在这陌生的空间里，在这远离地面的高空，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两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再次传来，黎泊睁开眼睛。程述已经醒了，正在看手机。
“快到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排列，道路如细线纵横交错。深圳，一个黎泊只在新闻里听过的城市，现在正张开双臂迎接她们。
落地，取行李，出机场。南方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潮湿而温暖。接机的车已经在等候，司机是个年轻小伙，热情地帮她们放好行李。
车驶向市区。黎泊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更高更密的楼，更繁忙的街道，更多样的招牌。一切都很新鲜，但也有些压迫感。这座城市太快了，连空气都仿佛在高速流动。
酒店在市中心，一栋高耸的玻璃幕墙建筑。大堂挑高极高，水晶灯璀璨夺目，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程述走到前台，报了名字，很快拿到房卡。
“双人间。”她把其中一张房卡递给黎泊，“我在2806。”
黎泊接过房卡，有些意外。她以为会是两个单独的房间。
电梯快速上升，数字不断跳动。28楼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找到房间，刷卡进门。
房间很大，是套房。客厅、卧室、浴室，还有一个可以看城市夜景的阳台。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置，中间隔着床头柜。
程述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脱下外套：“你先收拾一下。一小时后我们下去吃饭，然后我要见个人。”
“好。”
程述进了浴室，水声响起。黎泊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豪华的装潢，精致的细节，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际线。
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热风涌进来，带着城市的喧嚣。从这里看下去，车流如河，灯火如星。深圳的夜晚才刚刚开始，一切都充满活力。
黎泊靠在栏杆上，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早晨她还在别墅的花园里修剪蔷薇，晚上就站在一个陌生城市的28楼，和程述共处一室。
浴室门开了，程述走出来，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西裤。她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到黎泊在阳台，也走了过来。
“风景不错。”她站在黎泊身边，看着下面的城市。
“嗯。”黎泊点头，“很不一样。”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呼吸。”程述说，“深圳的呼吸很快，很急，像永远在追赶什么。”
她转身回到房间：“准备一下，该下去了。”
黎泊也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拿出那套浅灰色制服换上。镜子里的她，看起来专业而整洁，但眼神里还有一丝未褪去的新奇和不确定。
程述从镜子里看着她，忽然说：“这趟出来，你就当是旅行。工作之外的时间，可以去逛逛。深圳有些地方还不错。”
“您不一起吗？”黎泊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这话可能不太合适。
程述笑了笑：“看情况。如果忙完了，也许。”
她拿起房卡和手机：“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 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