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禁止》君君影

29、第 29 章 44

　　44
　　肖百龄做好了景晟向他发难的准备。
　　无论换成谁都会生气的，所以就算景晟质问他——咦？
　　肖百龄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见景晟抬起脚，却是往旁边让了一步，似乎是在给他让道。
　　什么......原来他没有生气吗？
　　肖百龄陷入了沉思。
　　路灯下是光线到达不了的黑暗，景晟大半边身子都隐没在了其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仔细想一想的话，这架势倒不像没有生气，反而更像是气得不想见他了。
　　很明显，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这里是去往停车场的必经之路，他要回新校区的话，只能从这儿走。可惜校车已经出发了，下一趟在一个半小时以后。
　　肖百龄想，如果他对他这样生气的话，是不是现在安静地离开会更好呢？
　　而且他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要跟景晟保持距离，不能跟他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现在就是切断关系的最好的时机啊。
　　只要他继续装作不认识，没看见一般地从他面前走过，他的目的就达成了啊。
　　名为理性的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分析着利弊，这是他惯常使用的方法，他总是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这一次，好像有一点不太一样。
　　真的要做得这么绝情吗？连朋友都不能做吗？
　　肖百龄察觉到自己内心的犹豫，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做了的话，对景晟就太过残忍了。
　　景晟没有做错什么，他总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是一个非常棒的朋友。他的真心不应该被无视。
　　正确的选择不一定是好的决定。
　　正确，往往是一种最快的利己的捷径，有时候它并不能真的解决问题。它只会掩盖住真相。
　　经历了白天的那件事情，肖百龄此刻很难再次对景晟视而不见。如果再无视他一次，先不提景晟的心情如何，恐怕他自己就要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感折磨而死了！这一点都不夸张。
　　心中的良知最终战胜了理智，肖百龄脚尖一转，前进的路线略微发生偏移，他鼓起勇气走了过去，站定在景晟的身边，强装镇定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景晟？”
　　一声极轻的、极冷的、听不出感情的呼唤，微微上扬的尾音柔软，却如雪花般迅速消散，空气中徒留冷意，让景晟不禁疑心自己刚刚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他迅速抬起头，直直地向肖百龄望去。
　　当熟悉的脸庞近距离地出现在眼前，景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肖百龄脸上的镜片反射出暧昧的光线，模糊了他看过来的眼睛，也令他的五官变得比平时更为柔和。仿佛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许多，好像他就站在景晟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一伸手，就能揽他入怀。
　　不，这不是滤镜，也不是可怜的幻觉，是肖百龄真真切切地走了过来，并且主动向自己搭话了。
　　——他没有离开他。
　　景晟感到不可思议，他注意到肖百龄没有站在灯光底下，而是在他身边——同样被黯淡的光线所笼罩。
　　他的心猛地一跳，却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另一种极为热烈的情绪。热意很快攀附上了他的脖颈，顺着下颚一点点覆盖住耳朵和脸颊，皮肤烫得几乎要冒出烟来。
　　巨大的惊喜在景晟的心间炸开，白天积攒在心中的许多失落，此刻统统转化为了喜悦，由内而外地从他全身的毛孔中散发出来。他的眼睛里很快出现了浓浓的笑意，整个人好像立刻支楞了起来，一扫刚才的郁郁之气。
　　面对这样一双仿佛发着光的眼睛，肖百龄不知为何有些羞赧。
　　但他依然保持着声线的平稳，道：“听我说，景晟......”
　　清冽的嗓音宛若水流潺潺，流淌进景晟火热的内心中，却令他更加蠢蠢欲动。
　　电光火石之间，他倏地明白了许多事情。
　　为什么在酒吧第一次见到肖百龄，他就对他升起了试探的心思？
　　为什么要利用自己的职务去打探肖百龄的课程安排，掐准时间与他联络？
　　为什么频频与肖百龄接触，强势地参与进他的日常生活，他当真只是为了霍昀杰吗？
　　——当然不是。
　　景晟心知肚明，他从来不是为了霍昀杰才接近肖百龄的。
　　霍昀杰只是他掩饰的借口，他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为了好兄弟才这样做的。可是实际上呢？他完全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兴趣和好奇心，拿霍昀杰当作借口，不断地拉进与肖百龄的距离。
　　从前他尚且还能认为自己想要和肖百龄做朋友，可是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他必须承认，他对肖百龄充满了兴趣，越是了解，就越难以自拔。这绝不是对“朋友”应该有的感情。
　　否则的话，他要如何解释对宋归羽排斥和敌意？如何解释对肖百龄的渴望和占有欲？
　　他希望站在肖百龄身边的是他，只有他。
　　所以他喜闻乐见地看着宋归羽提出分手。
　　所以他才试图撮合霍昀杰和他的心上人。
　　所以他不嫌麻烦地一趟又一趟，赶到肖百龄的身边，挤进他单调重复的生活当中。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出于私欲。
　　——他爱上肖百龄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回想到初见时，那种仿佛连灵魂都在战栗的感觉——不是恐惧。而名为惊艳。
　　想明白的这一霎那，宛如有烟花在脑海中炸响，景晟的神经变得高度紧张，高度兴奋，连肖百龄说了什么，都听得模模糊糊。
　　他只是着迷地看着他，自私地希望这一刻能变得无限漫长，近乎永恒。
　　“景晟，白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故意无视了你。”肖百龄低下头，咬了咬下唇，觉得自己的心思十分难堪。“我也不想给自己找什么借口，我想，我们暂时先不要来往比较好，因为现在我这边有一些特殊的情况......”
　　他斟酌着用词，但是话语依然直白。
　　听到这句话，景晟瞬间找回了理智，连眼神都变得清醒了。
　　问询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但却被他硬生生压住，他的目光变冷，轻而易举地知道了原因。
　　肖百龄还是要跟他分开，为了那个宋归羽。
　　他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一个两个的心都牵挂在他的身上？
　　晚风喧嚣，没有人再说话，气氛逐渐变得沉重。肖百龄的心里打起鼓来，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又说错了什么话。
　　他不禁想到了宋归羽的歇斯底里，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他的手腕被人握住，肖百龄吓了一跳，惊惶地抬眼望去，只见到景晟紧紧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抱歉的神色。
　　“对不起，学长。”
　　肖百龄本以为会听到来自他的质问，此刻却不由得愣怔住了。
　　“我让你为难，给你添了许多麻烦，真是对不起。”
　　不......
　　肖百龄张开嘴，一时间哑口无言。
　　为什么要道歉？他心里想。
　　“但是，即使如此......”景晟的手越握越紧，“即便是这样......”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起来，如同呓语一般。肖百龄听不太清楚，侧过头毫无防备地向他靠近，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于是景晟凑到他的耳边，缓缓开口：“......我也不想放开学长。”
　　这句话不啻于一声平地惊雷。
　　他垂眸瞧见肖百龄白皙的侧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双漆黑的眼睛诧异地看向自己，接着他的手就被他用力甩开了，发出及其响亮的一声，如同一记鞭子抽到他的手上。景晟心中一痛，即使早就预想到了这种反应，他也难以自抑地感到酸楚。
　　肖百龄的耳畔仿佛还能够感受到景晟呼吸的温度，那股热意宛如针刺一般，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开什么玩笑？景晟真的向他告白了！？在这种时候？！
　　“你！”肖百龄涨红了脸，连退了好几步，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我......我有男朋友了！你你......你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
　　他言辞混乱，目光躲闪，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恨不得立刻钻进土里就跑！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见到他这种浑身都在抗拒的反应，景晟的眸光变得越发深沉。他静静地看着肖百龄退缩的神情，心中产生了一种疼痛的快意。他破罐子破摔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十分灿烂却无比悲伤的笑容。
　　他说：“学长，我喜欢你。”
　　他决绝地，不给自己留下一丝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