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禁止》君君影

28、第 28 章 42

　　42

　　太阳黯淡地挂在天上，云层很厚，今天依然不是一个好天气。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单调乏味，肖百龄看着路旁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忍不住这样想。

　　凭心而论，他不是那种擅长抒情的人，也很少会有伤春悲秋的情绪，可是，就在此刻，他的右手牵着宋归羽，整只手暴露在空气里，吹着毫不留情的北风，皮肤像被针扎过一般泛起隐秘的刺痛，指关节也在冷风中逐渐僵硬，不得动弹。

　　而他的左手又握着一杯滚烫的奶茶，那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手心，烫得他手心发痒，如同被蚂蚁啃噬过。

　　一冷一热，一左一右，痒意和疼痛，拉扯着肖百龄的身躯。一如他此刻茫然又纠结的心绪。

　　他的眼前好像浮现出了景晟的模样。

　　他刚才看见他了。

　　看见景晟那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

　　那双只望着他的眼睛。

　　当时肖百龄的心猛地一跳，几乎逃避似的移开了目光。狼狈不堪。

　　他不敢去看景晟。不敢同那双眼睛对视。

　　他在心虚。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对景晟感到如此愧疚呢？

　　因为他利用了景晟，自私地把他拉进了与宋归羽的牵扯当中吗？

　　肖百龄不敢细想，本能令他感觉到危险，他应该远离景晟的。

　　说起来......他和宋归羽的最后一次吵架也是因为景晟，虽然他只是一个矛盾的导火线。

　　景晟，景晟。

　　和景晟在一起的时光，真的非常开心，连天气都变得跟春天一样暖和。

　　肖百龄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宋归羽的手，用那冰冷的温度提醒自己。

　　“？”宋归羽疑惑地转过头。

　　肖百龄笑了笑，对他说：“你的手好冷啊。”

　　宋归羽说：“是啊，风太冷了。你的手还比我的热一点呢。”

　　“是啊。”肖百龄回答。

　　可景晟的手是很热的。就像这杯奶茶一样。

　　他脸上的神情......很受伤，好像完全怔住了。

　　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吧。

　　他本就不应该再来了。

　　43

　　平静的一天又结束了。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肖百龄与宋归羽肩膀挨着肩膀。

　　两个人说着一些无聊的小事情，因为不能各自低头玩手机，所以只能没话找话，聊一些彼此都不怎么感兴趣的尴尬话题。

　　肖百龄有些焦虑，他心不在焉地听着，越听越烦。

　　他明白最近他的心态很不稳定，先是景晟，现在又是宋归羽。

　　他忍不住想，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们这样粉饰太平，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要和宋归羽继续交往的话，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

　　他没有想过要停止这种关系，因为如果宋归羽还愿意，他就没有理由拒绝他。他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了，即使现在相处得没有以前那么愉快，也远没有糟糕到要结束的地步。

　　更何况，就算是为了避开景晟，他也不会跟宋归羽分手的。

　　于是肖百龄停下脚步，拉了拉宋归羽的衣袖。

　　他的动作很突然，宋归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疑惑地转头看他。

　　“木木，怎么了吗？”

　　肖百龄说：“小羽，我们心平气和地再聊一聊以前的事情吧。”

　　“......怎么了？”宋归羽脸上的神情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就消失在他一贯的温柔中了。

　　“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他轻声说道，微凉的手掌握住肖百龄的手，恳切地问：“是我又犯错了吗？”

　　“不，你没有，只是......”肖百龄低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手掌，忍不住收紧了手指，“只是我想......”

　　他吞吞吐吐、犹豫不决地说着，突然又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已经过去的事情，有必要再重新提起吗？

　　他是不是又开始较真了呢？他用得着这样苛刻地对待宋归羽吗？

　　之前的争吵，他也不能说一点错处都没有，但是......

　　他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宋归羽就出声打断了他。

　　“木木，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之前的事情确实发生了，也已经结束了。可我们既然重新开始了，就应该多想一想现在和未来的事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好吗？”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也十分诚挚，相当的情真意切，肖百龄张了张嘴，对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宋归羽说的也有道理，他要是再计较的话，倒显得他小心眼了。

　　可是......现在和未来吗？

　　不和谐的现状要如何改变呢？未来......真的如同想象般美好吗？

　　他不知道。

　　“我想要再想一想，”最终，肖百龄叹了口气，委婉地对他说道：“小羽，你再等一等我吧，等我想清楚了，就给你准确的答复。”

　　“......好。”宋归羽虽然有些不安，但又觉得是自己敏感了。

　　从小时候起，他就经常像这样患得患失。

　　对于失去的恐惧，令他愈发想要掌控身边的一切。

　　即使肖百龄几乎对他百依百顺，他也没能有片刻安心，反而更加害怕有一天他会转身离开。

　　他的这种偏执，让他做错了许多事。本以为耍性子闹一闹，吃吃醋，分分手，肖百龄会感受到他对他的重视和爱意，可最终，他却失去了肖百龄对他的信任。

　　发现肖百龄真的不打算挽回他以后，如同晴空霹雳当头砸下，难以言喻的惊惶使得他坐立不安，宋归羽近乎逃命似的滚到了肖百龄的宿舍楼下，卑微地祈求着能再见他一面。

　　所以，现在他学乖了。

　　他必须放手，让肖百龄想清楚、想明白。虽然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是非常痛苦的，可他相信，肖百龄的内心和他一样，从未想过与他分离。

　　“我等你。”

　　“谢谢你，小羽。”

　　校车即将发车，肖百龄抱住了宋归羽，在他的耳畔说道：“再见。”

　　他主动的亲昵给了宋归羽一颗定心丸。

　　“嗯，明天见。”宋归羽开心地捧起他的脸，笑着蹭了蹭他干燥的嘴唇。

　　“我走了。”他挥了挥手，走上校车。

　　肖百龄目送着车辆离开，不由自主地觉得轻松了许多，随即又对宋归羽感到了抱歉。

　　他觉得，似乎只有分别的时刻，才是他们一天之中最甜蜜的时光。其他的情侣也跟他们一样吗？

　　这个问题恐怕是得不到解答了。

　　肖百龄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收拢思绪，转身往回走去。

　　刚走了几步路，他遥遥看见前面的路灯下站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一副在等人的样子。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楚那个人的样貌。

　　白日里刚见过的那双含笑的眼睛，此刻一半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莫名有些危险，另一半则如同沉静的湖水，眼底似有暗流汹涌。

　　单眼皮的眼睛，形如弯月，淡漠疏离，不经意间便会显露出刻薄的凶相。

　　景晟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乌黑的瞳仁从薄薄的眼皮下抬起，一错不错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有些幽怨的眼神，更是将这一特质发挥到了极致。肖百龄不禁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一时之间只觉得头皮发紧，竟是有了一种被盯上的悚然之感。

　　他确定景晟在看着自己，可他不确定景晟是不是在等他——为什么要等他？是为了白天的事情吗？

　　他......是不是正在生气？

　　肖百龄本来就有些后悔自己白天的举动，此刻他愧疚的情绪升到了顶峰。他不应该故意无视他的，那确实太伤人了。

　　现在要怎么办呢？向他道歉吗？要如何开口呢？

　　肖百龄不禁犯了难，在原地踌躇不决，进退两难，目光躲躲闪闪的，完全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景晟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口漫起了细密的疼痛，那是一种缺氧般窒息的痛楚。

　　他做错了什么吗？肖百龄竟然如此不愿意靠近他？

　　还是说，他为了宋归羽，当真要彻底断绝跟他的关系吗？

　　真是好狠的心啊！

　　景晟难过地勾了勾唇角，想要生气，可露出来的却是一个苦涩的笑容。接着他挪动了一下脚步，贴到路灯底下，给肖百龄让开了一条有光的通道。

　　黑暗又一次笼罩了他，他深吸一口气，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心想，快点走吧，快点离开这里，离开他的身边。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朋友了。

　　心中思绪不断地翻涌着，可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有脚步声在向他走近，越来越近。他仔细辨认，捕捉声音，确定方位，甚至忘记了呼吸，直到——

　　“景晟？”

　　听见肖百龄呼唤他的名字，景晟倏地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