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行法则》不想不要不会不可能

10、生病

　　谭境泽接到段奕电话的时候，正在和父母拟宾客名单。
　　“小奕，这么晚还没睡？”他起身去稍微安静一点儿的地方接电话，声音轻快，听起来心情很好。
　　“嗯，睡不着。”说是自己可以解决，但真的要开口的时候，段奕却还是犹疑了。
　　“嗯，我也是。”谭境泽以为段奕也和自己一样激动，声音也随着放柔了些。
　　“境泽哥，你喜欢我吗？”段奕还是觉得如果一直拖着对谭境泽不公平，还是狠狠心问道，“不是对妹妹的喜欢，是作为女人。”
　　谭境泽没想到她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很快回答道：“当然。”他并没有说谎，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和段奕结婚，所以，虽然这些年段奕身边的人没有停过，但他始终知道段奕最后还是会选择自己。
　　“可是，我对你只是对哥哥的感觉，就像对大哥和二哥那样。”隔着电话段奕不知道谭境泽的表情，但她仍然能在语气里听到的他笃定，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深呼吸一口气，“我很感谢这些年你陪我着，我闯多大祸你都会在背后替我兜底，甚至大哥和二哥不愿为我做的，你也纵容我。但境泽哥，爱情和亲情是不一样的，我没法把对你的亲情，转换成爱情。那样对你不公平。”
　　“我不会觉得不公平。”谭境泽打断她，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是波澜不惊，“我喜欢你，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么粉粉的一个小娃娃，轻轻碰你你就会咧嘴冲我笑，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要保护你一辈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伤心难过的。”
　　“可是……”段奕咬咬嘴唇，嘴边伤人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可是，嫁给我，会让你难过是吗？”谭境泽接着补充道，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段奕没接话，她可以对任何人毒舌，可以对任何人恶语相向，但怎么也没法这样对谭境泽。
　　“那么，我们就先不结婚了。”谭境泽等了很久，电话那边都没有回应，他轻轻吸口气，语调恢复一如既往的轻松，“父母那里我去说。你什么都不用管。”
　　电话挂了很久，段奕也没有回房间，就站在阳台。段骁拿着衣服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你是傻子？什么天儿了还穿这么少。”段骁嘴上说着，把衣服给她披上，还细心的整理一下，确保裹严了。
　　段奕吸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没事儿。”
　　“哭了？”段骁微低下头来，看着她有些红肿的眼眶。
　　“没，吹了风，有点儿冷。”段奕把头侧过去，躲避哥哥的追问。
　　段骁也不拆穿她，抱着胳膊和她并肩立着。老宅在郊区，地势高且周围没有繁华商业区，光污染少，所以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看到不少星星，此刻兄妹俩就默默站着抬头看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光。
　　“是因为那个新人吗？”段骁悠悠的开口。
　　段奕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是这个，她沉吟一下，道：“我当境泽哥是亲哥哥。”
　　“可他没出现之前，你也没反对这门亲事。”段骁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段奕吃瘪的表情，他也语气放松下来，“无论怎样，我都希望你考虑清楚。你年纪不小了，愿意再等一个人长大吗？我听说，他奶茶还只喝热的。”
　　段奕噎了一下，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她那一直不苟言笑的哥哥，竟然开始跟她开这种玩笑了。
　　“看什么？你真以为我会放心让什么人都留在你身边啊。”段骁难得露出有些傲娇的表情，“我那都是懒得管。”说着他伸出食指刮了刮段奕的鼻子。
　　段奕还处在震惊中，表情看起来呆呆的。段骁觉得有些好笑，他又替段奕整整衣服，然后轻轻环抱住她：“但我还是很高兴，你愿意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们。”
　　段奕感受着哥哥宽大的身体带来的温暖，鼻尖又是一酸，脸埋在段骁的胸口，发出来的声音也闷闷的：“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段骁抱着她的手臂一紧，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段家家族产业庞大，但人丁稀少，所以别的家族的女儿都是作为掌上明珠宠着长大的，段奕却只能早早的学会独当一面。近几年段君毅和段骁更是一直在后面推动着段奕往前走，整个娱乐版块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压力可想而知。但段奕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反而连年将众鸣的业绩带上新高峰，对段奕的成长和表现，段骁自然是满意的，但总是碍于传统观念的压制，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可现在想来，或许段奕就是因为承受了太多，才会连拒绝的话都不敢当面对他们说出来。
　　“你永远不用对我们说对不起。”段骁拍拍她的背安慰道，“你只管往前走，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

　　石硕进组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他趁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过年回家，决定多去公司几趟，说不定还能多看几眼段奕。
　　舞蹈练习室在23楼，石硕带着口罩和帽子与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一起坐电梯。
　　“你知道么？我听说，总裁年后要和谭秘书长结婚。”前面一个女工作人员小声和同行者八卦着。
　　石硕本来并不在意，他低着头看手机想要不要发短信问问段奕在不在公司，直到听到另一个人问：“哪个谭秘书长？”
　　“就是谭家，谭境泽，咱市里最年轻的市委副秘书长。”女生鄙视的看一眼同行人员，神秘兮兮补充道，“听说，他俩是娃娃亲。”
　　石硕震惊的抬起头来，他听过谭境泽的名字，也无意中在蔡助理那里听过他俩好像是有娃娃亲，但这个年代，段奕这样的女性，怎么可能会看重娃娃亲，所以他此前并没有在意这些。但现在听二人传的似乎有模有样，他定定心神，微微向前凑一下：“哪个总裁？”
　　两人并不认识他，但看他的打扮想来是公司的练习生，也觉得这是个好事儿，没什么可避讳的，便好心的解释道：“咱公司就只有一位总裁啊，段奕。”
　　石硕入坠冰窟，他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两人对他的表现有些诧异，看了他一眼转头又自顾自的讨论着：“你说，要是总裁结婚了，是不是就得在家相夫教子了？”
　　“什么啊，我们总裁又靓又飒怎么可能为了爱情盲目！”另一个女生双手交握，表现出一副崇拜的表情，“她可是新时代的女性！”
　　“你懂什么，谭家那种红色家族，嫁过去必然就会要少抛头露面的。你见过市委秘书长夫人天天出席活动，抛头露面的吗？”女生说的真真切切，仿佛已经看透了段奕的余生。
　　“叮……”电梯打开，两个女生见石硕一动不动，好心提醒道：“帅哥，23层到了。”
　　石硕茫然的走下楼梯，满脑子都是段奕要结婚了，还要为了谭境泽相夫教子。他看着楼层数字，转头按了另一部电梯的上行键。
　　段奕的办公室在28层，需要刷卡才能到，所以石硕只能先到27层的秘书处先预约。
　　“你好，我想见一下段总。”石硕压抑着情绪，尽量冷静的跟前台的秘书沟通。
　　“请问你是哪个部门的？”秘书并没有见过石硕，但见他能直接到27楼，必定是公司的人员。
　　“我是……”石硕顿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个部门的，李助理把他带来，没有给他安排具体的工作和部门，他来公司也只是去食堂和练习室，并不清楚自己的部门。
　　“我来吧。”李助理这会儿正拿着几份文件准备去找段奕签字，看到石硕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前台的秘书都挡住了。
　　“李助理，我要见段总。”石硕见是李助理，忙迎上去。
　　“不好意思，今天段总很忙，可能没有时间见你。”换句话说，段奕有比你更重要的人要见。
　　“我……”石硕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语气平和，“五分钟就好，我就问她一个问题就好。”
　　“不好意思，段总的所有时间都有安排，你如果有事情请提前预约。”李助理仍旧公事公办的模样。转头又对前台说，“这两天不要安排与段总的会面了。”
　　石硕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本来压制得情绪也上来了。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响起，段奕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进来：“喂……”
　　石硕听着她沙哑虚弱的声音，眉头皱起来，声音一如往常：“我在27楼，要见你。”说着看了一眼李助理，见她脸色不好，也没心情管。
　　“嗯？”段奕现在迷迷糊糊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今天在家，你来家里找我吧。”
　　石硕又看了一眼李助理，追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儿。”段奕清清嗓子，想坐起来喝口水，却发现床头的杯子空了，也懒得下床，就又窝回去了，“可能有点儿感冒。”然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李助理在旁边么，你让她接电话。”
　　李助理接过电话，和段奕沟通了几句后，把电话挂断：“走吧，我带你去。”
　　路过药店的时候，李助理去买了几种药，顺便给段奕带了一份粥和一屉汤包。
　　石硕看着那些东西，问道：“她生病，你知道吗？”
　　“知道。”李助理公式化的回道，没有多余的字。
　　“为什么？”石硕追问道。
　　“昨天看星星，着凉了。”李助理并不想隐瞒什么，她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石硕。
　　石硕的拳头渐渐收紧，他已经想象到了昨天谭境泽在众人见证下跟段奕求婚，两人月下相拥，共赏星光。只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一心一意的期待着今天与她偶遇。
　　李助理在后视镜里看石硕的表情，见他紧抿着嘴，下颌线绷紧，脸也涨的通红。
　　到家门口的时候，李助理示意石硕转过头去，她要输密码了。开门后，在客厅没有见到段奕，李助理便熟练的将食物放在餐桌上，然后去厨房倒了水，拿着药走到主卧门口。石硕便亦步亦趋的跟着。
　　“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李助理不确定段奕是否醒着，觉得还是让石硕在门口等着就好。石硕也觉得自己进去不妥，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李助理帮段奕吃了药，然后陪段奕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她一起走出来。石硕还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泛红的脸蛋还有脚下虚浮的脚步，刚才的那些火气也退了一些。但又想到她因为什么原因病了，又更生气了。
　　段奕现在没心思考虑他的想法，她慢慢走到沙发边，窝进去。李助理把毯子给她围上，叮嘱道：“一会儿有胃口了把饭吃了。”
　　段奕点点头，她现在还是有点儿昏沉，就把头放在蜷起的膝盖上歪着，眼睛也不受控制的打架。
　　“这两天就先别去公司了，三餐我来给你送。”李助理仍放不下，建议道，“不然，我送你回老宅吧，那里还有人照顾你。”
　　“不用，回去他们又得唠叨我。”段奕嘟嘟囔囔道，“我吃了药很快就好了。你快去忙吧。”
　　李助理看她的样子，也不好再耽误她的精神，又看看沙发后面站着的石硕，提醒道：“石硕来了。”
　　“哦。”段奕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房间还有第三个人，她转动着头茫然的搜寻着石硕。
　　石硕看她在找自己，忙从沙发后面绕过来蹲在她面前。段奕眼睛对了会儿焦才看清他的脸，呵呵一笑，又像是很累的样子把头埋下了。
　　“你好好照顾她，我中午来给你们送饭。”李助理自然看出石硕有话要跟段奕说，又想到两人的关系，也不好插手太多，便又嘱咐了几句，识趣的走了。
　　石硕蹲在段奕面前看了她一会儿，段奕迷迷糊糊的有点儿想睡过去，呼吸都渐渐平稳了。
　　他叹口气，虽然心疼她现在病恹恹的样子，但想到昨晚可能发生了什么和今早听到的，还是心梗的不行。他两只手捧住段奕的头，强行把她的头从膝盖上提起来正对着自己。
　　这会儿段奕吃了药，意识正是最模糊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反抗，就眯着眼，乖顺的任由石硕摆弄她。
　　“昨晚看星星了？”石硕张张嘴，到最后也没敢问出她是不是要结婚了。
　　“嗯……”像是肯定一样，她头还往下沉了沉。
　　“和谭境泽？”石硕眉头皱起来，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嗯？”段奕脑子宕机了一下，她努力睁开眼，看清面前的石硕，咧开嘴笑起来，“你来啦～”
　　石硕顿一下，看她近在咫尺的有些泛红的脸，不自觉的慢慢凑上去。
　　“阿嚏！”两人鼻子贴到一起的时候，段奕一个喷嚏把自己都打清醒了，忙捂住自己的嘴，“你起开！”
　　她这句话本来是怕把感冒传染给石硕，让他离自己远一点，谁知道听到石硕的耳朵里，就是她在嫌弃自己。
　　“呵……”石硕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犯贱，上赶着来被她羞辱，生气的站起身来就要走。
　　段奕头脑不清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石硕要离开，忙一把抓住他：“你去哪儿？”
　　石硕低头看抓住手腕的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自己接触，却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但看她满脸的茫然，还是不忍心说出太伤人的话：“回家！”
　　“李助理不是让你照顾我吗？”段奕慢慢松开他的手腕，又窝回沙发里，开始讨厌李助理买的药安眠作用这么好。
　　“照顾？”石硕看着被松开的手，被她的话气笑了，他又蹲下身，努力和她平视，“你需要我照顾吗？现在照顾你的不应该是你的未婚夫么？我是你的谁，我有什么资格照顾你？”
　　段奕听他嘟嘟囔囔的说一大堆，一个字也没进脑子里，就听见‘资格’两个字。她快速转动着迟钝的大脑：“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我艹！”石硕气的爆出一句脏口，他气的简直想把她的脖子掐断，但还是努力克制着，一字一句都在牙缝里挤出来，“所以，他是你的未婚夫，我是你的男朋友？”
　　“对啊……”
　　“你！”石硕猛地站起来，他怕自己再不离开，真的要做出什么违反道德法律的事了，“看不出来，段总玩儿的挺花啊，又是未婚夫，又是男朋友，两不耽误啊，是不是过两天你那些包养的情人也可以上门来陪你了？你不觉得恶心，我都觉得脏！”说完他也一愣，不明白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他深呼吸几口气，把火气压下去一些，便大步往门口走去，换鞋的功夫，就见段奕竟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走来，就在快摔倒的时候，石硕忙眼疾手快的接住她。
　　“你要走啊？”段奕借着这个力度，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石硕的身上，她抬着头，眼神努力聚焦看着石硕，“那能先把我送到床上去吗？我好困。”
　　石硕努力深呼吸好几次，才把自己心里那些火气压下去，他打横把段奕抱起来，段奕便乖巧的用手搂住他的脖子。许是因为她在发烧，体温有些高，手臂与脖子接触的地方，石硕觉得皮肤都要烫起来了。
　　将她安放到床上，又给她严严实实盖了被子，见她呼吸逐渐平稳，也不再有什么大动作，石硕才关门从房间退了出去。
　　石硕关上大门的时候，心绪已经平静了一些，便拿出手机给李助理打了个电话，然后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大门，叹口气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