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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可怜星俱灭 ...


  •   年后,阙与山回到林城的家中,难得没有在过年的时候东奔西跑,安心地在家里养病,每日不是整理相机存储卡中的照片,就是准时收看赤霜河纪录片,以及许藏的节目。
      秋城电视台的剪辑创作不错,将纪录片制作得非常流畅、引入注目,整个纪录片不仅展现了赤霜河的美丽,还适当地配上了介绍和文案旁白。
      阙与山看的时候还意外地觉得惊艳,尤其是电视台并没有因为主副摄的地位而厚此薄彼,保留了大部分许藏的画面,还有一些两人同框的镜头。

      依着林木深发短信附上的,不知从哪找来的土方子,阙与山终于将反复的发烧并发症养好了,耳朵清朗,眼睛也回到了正常的灰蓝色。
      他之前很少用电话,却在新年伊始给许藏发过贺岁短信后,时不时想起来便要点开收件箱看一眼,再无功而返。
      对于这个徒劳的行为,阙与山经常在内心唾弃并告诉自己,许藏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只会觉得是骚扰信息而拉黑。

      元宵节后,阙与山依然没有收到许藏的回信,却接到了秋城电视台的电话,来意是请他面谈下一站纪录片的相关事宜。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临走时看到了桌子上那个盒子,里面装着从对许藏说过“我恨你”后就摘下来的果木壳耳坠。
      阙与山的目光在其上顿了好久,没有选择带上它,转头离开了家。

      秋城电视台的会议室里坐了近十个人,皆是来参与讨论下一站纪录片的相关人员。
      阙与山走进去的时候还因此怔了一下,才自然地走到空着的凳子前拉开坐下。
      他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许藏。

      坐在主位上的负责人率先开口:“既然阙老师到了,那我们这次的会议就开始吧。”

      第一个发言的是负责人右手边的人,他提出了三个纪录片方案,并各自分析了利弊。
      他讲完后,负责人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阙与山,问道:“不知阙老师更倾向于哪一个?”

      “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阙与山保守地说道。

      负责人左手边的人接道:“根据赤霜河纪录片的数据反馈,以及观众的呼声,我们更加侧重于‘驯鹿北迁’这个方案,它的内容更加丰富,成片更多、播放周期更长。
      “不过,相应的,经费消耗更多、拍摄量很大,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更多。”

      阙与山点了点头,认可地说道:“‘驯鹿北迁’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案,不过时间点是否有点晚?据我所知,驯鹿开始北迁的时间大概是四月,前期筹备时间过长,观众等待的耐心会被消耗殆尽。”

      “我们做了一些背调,问询了相关人员,得知驯鹿的冬季栖息地,也就是苍城最北部的逐青林一带,近几年融雪提前、冬季缩短,导致驯鹿北迁的时间提前到三月。”
      那人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筹备,到前往逐青林拍摄驯鹿北迁,不早也不晚,时间正正好。”

      阙与山想了想,最后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比较赞同‘驯鹿北迁’的纪录片方案。”

      “‘驯鹿北迁’的工作量不比赤霜河,是一个长期繁杂的周期,阙老师您一人上阵恐怕会连轴转伤身,”负责人顿了一下,委婉地劝道,“不如我们团队再帮您征集一个或多个副摄,帮助完成纪录片拍摄?”

      “我一个人?”阙与山闻言怔愣地重复了心生疑惑的话,不解地问,“许藏呢?”

      负责人没想到他还会提到许藏,明明上次强行拉他们一起接受采访时,阙与山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甚至连最后纪录片商讨都没有心情,全权交给了他们。
      她想到那次采访后,她找到许藏,委婉地表达了纪录片暂时只需要阙与山一个人的意思,许藏也一脸淡然地接受了。

      负责人想了半天,大概理解了阙与山此刻的意思,应该是他不想表现出挤兑副摄的意思。
      她了然地给阙与山一个台阶下,特别善意且委婉地解释道:“我们也很想许藏老师能够再次成为纪录片的副摄,观众们呼声也很高。可是不巧,许藏老师说,他有私事,行程与纪录片冲突,恐怕要错过了。”

      阙与山抿了一下唇,灰蓝色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副摄先不用征集,我们商讨好整个纪录片拍摄流程后,结合工作量,再说副摄的事情。”

      负责人明白理解他的想法,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阙老师,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上次有关于纪录片的采访,观众们很喜欢。在赤霜河纪录片完结后,观众强烈请求能够再次以致电的方式,在采访上与您交流。
      “我们目前也暂时敲定了‘驯鹿北迁’的方案,如果采访的话,也能将下一个纪录片提前预热,不知您意下如何?”

      算起来,阙与山已经在秋城电视台接受过四次采访了,可谓是轻车熟路,更何况是与纪录片相关的,他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负责人瞬间松了口气,说道:“那不如就将采访定在今日下午吧,阙老师要是没意见,我们就去准备了,辛苦您多留一会儿了,中午的饭我请了。”

      “好。”阙与山答应道。

      下午的采访开始得很快,访谈者先是对着摄像机介绍今日的主题与嘉宾,随后将目光转向对面的阙与山,笑着说道:“阙老师也是我们的常客了,想必观众们都很熟悉了。观众对您颇为期待,您拍摄的赤霜河纪录片在过年时也引起了一片讨论的浪潮,不知阙老师对此有何感想?”

      阙与山客气地笑了笑:“仰赖大家的喜欢和信任,以及团队的付出,共同创造出赤霜河纪录片,将自然的美展现给大家。”

      “赤霜河纪录片已经完结了,大家都反映不够看,想让阙老师接着拍,不知您对于下一站拍摄地是否已经有了规划?”访谈者将话题引到下一期纪录片。

      阙与山装作想了想的模样,煞有介事地说道:“只要大家想看,纪录片一定会继续做下去的。至于下一站是哪里,我们已经初步有了计划,内容和长度将比赤霜河更丰富,不过在这里,还是要向观众卖个关子。”

      “那就敬请期待了。”访谈者捏着手卡,将视线转向摄像机,依着流程说道,“接下来是我们的观众来电环节,请连线今天的第一位幸运观众。”

      第一位观众是名男性,他的问题更偏阙与山个人:“我是阙与山老师的老粉,在五年前《破金》获奖时认识阙老师。
      “我们都知道您在两年多前拍摄《可怜星俱灭》的时候,曾在那里蹲守四个月。我想问的是,您一开始去的时间点,正是那颗星最明亮的时候,为什么会错过第一次最佳拍摄时间,继而又在那里停留四个月,只为等第二次最佳拍摄时间,才有了不同凡响的大作?”

      此话一出,阙与山很明显地怔住了,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关心拍摄时间这个问题。
      就跟他当时,没想到因故停留四个月后,会拍下让他红遍一时的《可怜星俱灭》。

      这个原因说来简单,但对阙与山来说,又不那么轻易。
      快三年前,巧合之下,阙与山终于发现自己蹲守三年的林城广播大楼并非许藏的工作地点,他连续三年听的频道竟是来自于霜城广播大楼。

      可是,得知这件事后,他没来得及去霜城找许藏,只因《破金》获奖小有名气,采访接连不断。
      去往《可怜星俱灭》的拍摄地,也是在这段忙碌的时间里。

      阙与山去拍摄地的时间点不早不晚正正好,他在那里扎了帐篷,与数位来自五湖四海的专业人士和爱好者一起,在蹲守一颗星最明亮的时刻。
      连等了五日,终于迎来了最佳拍摄时间,然而就在此晚,阙与山变相地得知了一个噩耗。

      收音机里,那个来自霜城广播大楼的频道,已经连续两日没有许藏的声音出现了。
      阙与山听许藏的节目三年,他是一个极其热爱工作的人,从未连着休息两日,这样的事情也从未发生过。

      在旁人都迫不及待地将镜头对准天空的时候,在收音机传来陌生的声音时,在深夜的那一刻,阙与山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快速地流失,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一下子僵软在了原地。
      他不得不放下拍摄的工作,考虑寻找那个令人上瘾的声音。

      阙与山必须承认,三年来,许藏的声音已经融入了他的生活,不可割舍也不能割舍。
      如若要是让他从此刻开始,戒掉许藏的声音,就与从心中剜去许藏无异。

      他的呼吸沉重得好似被压了一块巨石,十二年的相思在那一刻如有实质,挤得阙与山喘不过气来,他甚至觉得有一只手从心肺一路攥到嗓子眼。
      胃部翻江倒海、难以抑制,阙与山俯下身,在防潮垫上生理性地干呕了半晌,胃酸上涌灼烧喉管,疼得他只能一遍遍地用僵硬的手顺着心口,隔靴搔痒般妄图按下猛缩的心脏。
      生理性眼泪烫得眼尾泛红,不断聚集在眼眶中盘旋难下。

      阙与山没有料想到,失去许藏声音,比当年失去许藏,对他的影响还要严重。
      也可能只是时间长短的原因,许藏的节目到底陪伴了他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相比记忆中褪色的雪村、仅仅停留歇脚的一个多月,数量庞大、更难抛弃。

      强行扼制那些生理性反应后,阙与山只能强迫自己理性地思考许藏的去处,辞职还是调岗。
      他连夜守在收音机前调了很多频道,从西部地区广播台一路调到东部地区,一个个地试过去,收音机的备用电池都用干了,一连换了好几块。
      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阙与山熬红一双眼,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极其幸运地听到了一个新频道中节目收尾时,传来的许藏声音。

      还好,他正巧在许藏的节目结束前,发现了他。
      不然,阙与山又得因为寻找再等上一天,或是好几天。

      还好,只是调岗。
      阙与山后来查了好几遍,许藏调到了秋城广播大楼。
      他找到了许藏,重新听着许藏的声音入眠,却因此错过了最佳拍摄时间。

      阙与山不得不为了那颗星,再在此停留四个月。
      事实上,四个月后的星星并没有之前的明亮,甚至在一众熠熠小星中,黯然失色、格外孤独,但阙与山却毅然决定拍下这幕,取名《可怜星俱灭》。

      《可怜星俱灭》荣获国内外大奖后,最主流的理解是,尽管那颗星在那一刻暗淡下去,却仍能力压群星,自有一番傲骨。
      而它的拍摄者阙与山,拍摄以及起名时所想的却极其简单,他只是单纯地用天空中数颗星星比喻过尽千帆皆不是的频道,比喻他用收音机找遍了全国,那些没有许藏的频道犹如星星一般灭掉。
      这幅作品,仅仅代表他,找了很久很久的许藏。

      而今,因为一个粉丝提问,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揭开真相。
      阙与山一本正经地回答:“错过第一次最佳拍摄时间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我当时习惯听的一个主播突然毫无预兆地调岗了,他的电台节目我已经听三年了,一下子没有了让我很无措,为此只能暂时停下拍摄工作。”

      那个男粉丝可能没想到是这么平平无奇的回答,静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那您最后找到他的节目了吗?”

      “当然找到了。”阙与山自信地道。

      第二位观众是位女孩子,好像被前面的问题带跑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阙老师,我想问一下,您说的那个,习惯听的电台主播,是许藏老师吗?”

      阙与山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那位女性观众好像一下子明白了,隔着电话也控制不住地惊呼,随后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边道歉边断开了连线。
      事发突然且走向奇怪,访谈者不得不将话题重新拉回纪录片本身,并告诉后面来电的观众,尽量询问一些和纪录片有关的问题。
      可不知是不是第二位观众开了一个好头,后面致电的观众总能以各种角度,将纪录片绕回到阙与山和许藏的私下关系上。

      在阙与山很官方地回答了所有奇奇怪怪的问题后,采访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位观众,那人打了个招呼后直接问道:“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许老师没有参加这次采访?”

      “许老师有点私事,时间不太方便。”阙与山微笑回答。

      那人应了一声,又问道:“那在下一站纪录片里,我们还能看到许老师的身影吗?”

      阙与山想了想,巧妙地绕开了这个问题:“观众的支持,就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那人最后表达了心意:“希望许藏老师可以常驻,我们都很喜欢许藏老师,千万不要换人!我们还等着看你们的双人采访,最后的最后,预祝纪录片拍摄顺利,许愿双人采访时观众可以致电,问一些我们想问的问题。”

      采访结束了,阙与山背着包走出采访间,又一次立在玻璃前,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秋城广播大楼外面的景色。
      他想了想,摸出电话点开了联系人,熟练地找到许藏的号码后,以观众的口吻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我们都很喜欢许藏老师,希望下一站纪录片里还能看到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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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古穿今p友狗血文《我们只是玩玩》、直男夹心饼干《真是没招了》 本文风格:双不长嘴、穿插回忆、极致拉扯,章节标题是本人评论,请拿好“双向暗恋”号码牌入场~ 小字:本文为摄影师视角,单方片面性,拒绝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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