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 Eyes【双重生】》节礼

25、chapter25 幸运日 “今晚可

　　烛火摇曳的古老厅堂中，空气里弥散着香薰和清冽的雨水味道。

　　圆桌最上方的伊恩抿着唇，周遭的气压低极了，他用那双在战场上、在朝堂上锤炼过的眼睛，平静地盯着索伦。

　　索伦垂着眸子，心脏敲动着，但他还是没有退却，他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无法像说了一个儿戏一般将其收回。

　　“陛下。”索伦咽了咽发紧的喉咙，按捺住稍有不慎就会颤抖着暴露的身体，他抬起了头，“如您所知，奥莉薇娅往后只有殿下这一个后代，身为卡斯塔里亚公主与维伦西亚陛下的孩子，殿下毫无疑问是尊贵的。”

　　他这话刚一说出来，会议厅中静得像这里的人都没有呼吸一样，索伦勉强笑了笑：“我们卡斯塔里亚并未有女子不可为君主这么一项传统，如果有冒犯，请陛下不要在意。”

　　泽维尔用余光瞟着索伦，他紧张得额头冒冷汗，但为了休又不得不表态：“我……”他压下那细如蚊呐的声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和我一道的使节团在进入城邦时，民间的舆论让我们不得忽视，想必是索伦也听到了那些话……”
　　泽维尔说到后半截时，放慢了语速，到最后一个词时整个厅堂中几乎已经听不到了他的声音。

　　“什么话。”伊恩终于开口，他用粗粝的指腹揉了揉头，“近来事务繁重，我有些乏困了。”

　　伊恩这是想要逃避的话，索伦皱着眉头，犹豫着是否要说出那日休交待给他的话。

　　“说……”泽维尔欲言又止。

　　“无妨，使节说吧。”

　　泽维尔这才开口：“他们那两位殿下比较，不知是谁发起的，集市上的许多人都自发签下一份推荐名单，他们认为公主殿下应当获得继承权……”

　　这句话结束后，场内有些细微的惊呼声，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索伦听到泽维尔这番话后，将休的话和耳边的信息串联了，这才有了底气开口：“陛下，我相信无论是奥莉薇娅往后还是民众都对于公主的往事感到悲戚，以此希望她未来能如蓝玫瑰一样荣耀。”

　　不知哪位大臣开口反驳：“荣耀就需要用这种方式吗？”

　　伊恩眼珠子横扫了一道，圆桌上的长老像是大多的神情淡漠，只有小一部分垂着头，不说话，也对伊恩的视线毫无察觉。

　　他沉声对索伦道：“使节阁下还有什么话说吗？”

　　索伦对此次对话有了十足的底气，他愣了一下，不过那一停顿并不是他无话可说，而是那大臣开的口正是索伦需要的。

　　“陛下，我来维伦西亚没几日，恕我冒昧，王子殿下虽然羽翼丰满，但他……”索伦顿了顿，“但他的品行还完全不能达到陛下这般高尚。”

　　“虽然公主的学识确有落后，可这正也是战争所带给她的苦难，她的母亲因悲伤过度而离去，她自襁褓时便流落在外，这份苦难并不是她能左右的。”

　　“私认为，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民心角度，公主会是民众的很好人选，她确有不足，可公主年幼，我相信大家会等着她的。”

　　这下对了，伊恩稍显惬意地眯着眼睛。
　　他不在乎谁来当这个继承人，毕竟这也是他快死时候的事情了。他在乎的事只是制衡而已。他有这个王子，似乎就只能选择王子，可现在比王子更妥帖的继承人选出现了，他手上的权力还不用被那么快地分走。

　　不过……

　　索伦见伊恩还在犹豫着，刚要补几句，一道敲门声悠扬地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绕到了会议厅。

　　不一会儿，伊恩身旁的侍从慌张地走上台阶。

　　伊恩神色骤变，单手捂着太阳穴，他的指尖闪出微光，将身体里的那鼓极强的疼痛感压了下去。

　　圆桌边的人见此皆是一惊，没人再敢说话。

　　会议厅里沉默许久后，伊恩站起身子，被侍从扶起，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会议室。身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冒然离开。

　　几分钟后，伊恩的贴身侍卫缓缓走来，他宣布会议解散时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索伦。

　　索伦不明所以，但他也不在乎，迎上了侍卫的视线，然后，他突然明白了点什么，勾唇笑了。

　　——

　　休抿了一口咖啡，轻手快速地放下杯子，皱着眉往里边添方糖。

　　脚步声至，休头也不抬便知道是谁。

　　“殿下，”尤安快步走到桌前，看着休空出来的位置犹豫了一下，拉开了休身旁的椅子，“赞瑟斯大祭司离职前给你准备了两份惊喜。”

　　休决定再也喝咖啡了，她本来想喝果茶，但这个餐厅里不供应，她没办法，只好宽解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过咖啡了，而且还是这辈子第一次，最后等咖啡上了，才知道不要勉强自己的好。

　　尤安抬了抬手，服务员走来：“先生您好。”

　　“帮我重新添一副杯具。”

　　“好的。”

　　休这才开口询问：“怎么说。”

　　“赞瑟斯临走之前给了陛下一个契约，还有一个惊喜我猜测他只是推波助澜了。”

　　休偏头看着尤安，眨眨眼。尤安以前说话不这样的，怎么，这是需要她接话的意思吗？

　　【好可爱。】

　　休不理解。

　　【好可爱。】

　　尤安被可爱了两次完后继续道：“契约的内容和维伦西亚继承人有关，赞瑟斯手中的那份契约是奥莉维娅王后和伊恩国王在你出生后一日所立的约定，内容是殿下会是维伦西亚城邦未来的继承人。”

　　休将杯子放下，陷入沉思。她是真没想到，她本以为通过波西瓦尔和奥莉薇娅这两个突破口至少能够给她争取一个机会，再不济，也能有一个苗子，等后期加点火，那条路无论如何都是可以触及的。

　　“一些民众自发签下了一份请愿书，我猜应该是殿下做的。”

　　休转动着杯垫：“你很懂我嘛。”

　　“那殿下猜赞瑟斯是做了什么？”

　　祭司做了什么能被叫做“推波助澜”，而且还能算的上是惊喜。

　　这会儿服务员送了新的杯具来，休本以为只会是杯具，没想到里边泡了果茶，茶香四溢，气味很是甜腻。

　　休感觉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怎么一个个好消息接踵而至。休惊奇地抬头，尤安正望着她笑，休跟着他微笑：“谢谢尤安。”

　　尤安今早将休送到这里时便注意到这件餐厅可能会不合休的心意。所以会议结束后便买来了果茶，还吩咐后厨多往里面舔些糖，等茶凉一会儿，加些冰块再上。

　　休连着喝了好几口，砸吧了下嘴，把黏在舌尖上的甜腻也一起吞下，然后接着回答尤安的问题：“祭司也在上面签字了。”

　　“嗯，殿下真厉害。”尤安夸奖她，然后脱口而出，“今晚可以来我家吗？”

　　休要拿茶壶添茶的动作一滞，尤安主动地给她续上了。

　　尤安……

　　尤安什么情况？

　　尤安完全再状况之外，反因过来后耳根子都红透了：“不是、不是这样的殿下。”

　　嗯？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休看着尤安的耳朵，她可不知道尤安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

　　“殿下……”尤安无奈喊她，“那把箭矢我从父亲那里借出来了。”

　　休不知怎的，突然想逗他一下：“就算尤安不解释，我也不会拒绝尤安。”

　　【嗯？怎么回事。】

　　【殿下，你说清楚点啊。】

　　【殿下什么意思……】

　　“我今晚去你家。”休再说了遍。

　　尤安喘了口气才调理好气息，“好。”

　　——

　　水晶吊灯如碎月般胡乱倾泻，金潢潢直刺入眼底。

　　休坐在餐坐上，耳边传来伊恩粗犷的声音：“餐桌礼仪学会了吧，不要紧张，你可是我的女儿。”

　　休不知道伊恩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这话，不过这话应该对上辈子的她说，如今她可一点也不紧张。而且休丝毫没有感觉到伊恩是在提醒她，这话听着倒像是对他自己的无上肯定。

　　成千上百支拉住将镀金的穹顶映得煌煌如昼，越来越多的人入座了，大家相互攀谈，一片欢声笑语，休百无聊赖地眯着眼假笑应付着。

　　“咿呀”一声，休的身边有人坐下，空气中腾来一阵熟悉的玫瑰香。

　　尤安穿着军装，在休的余光里耀着蓝红相间。一件红色底色的衣服，披着蓝宝石般色泽的单肩披风，上面晃晃荡荡的一些金色藤蔓纹路，以及一些珍珠。

　　与玫瑰香一起来的是很多陌生的视线，一些小姐们喜欢尤安的长相，一些小姐看中尤安的背景。

　　休举起杯，微微侧着身子，尤安和她碰杯，一饮而尽，用灼热的视线看她。

　　身边的议论声便多了起来：

　　“他们是如何认识的？”

　　那位小姐摇摇头：“听说是骑士把她接回来的，不过只是听说。”

　　“啊，哎。”

　　“怎么，你也心属他吗？”

　　另一位小姐不承认，摇了摇头。

　　“伊利斯骑士很抢手的，怕不是轮不上你。你看……”

　　小姐顺着她的眼睛看去，惊叹道：“哈，维罗妮卡吗？好吧，那我换一个人喜欢好了。”

　　晚宴的餐盘撤下时，尤安为休拉开椅子，俯身到休的耳边：“公主殿下，我等会儿可以邀请你跳舞吗？”

　　休不说话，只是朝着尤安歪头一笑。

　　尤安跟着休的视线走着。

　　钢琴曲随着宴会的节奏腾换。不觉间菜品已经到了最后一个轮次，舞会该开始了。

　　偌大的舞会厅里，尤安紧紧跟着休，他看着休的背脊，看着休走路时的姿态，看着休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灯光下休是那么迷人，像一颗耀眼的蓝宝石。她怎么如此美好，她是一朵完美的蓝玫瑰，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她的一举一动都扰动着不小的骚动，让他惶恐，让他追捧，让他情不自禁地坦陈爱。

　　钢琴曲的吐息让休愈发渐渐冷静，思路在跃动的琴键下渐渐清晰，开始专注起来。

　　伊恩国王牵起休的手向大家介绍：“诸卿”，他一开口在场皆是肃穆，大家向他们的王投来尊敬的目光。

　　休早在各种视线中锻炼出了冷静的能力，微笑着向在席各位微微点头，最后恭敬地看向伊恩国王。

　　伊恩道：“以圣神殿堂为见证，这位便是被命运女神纺锤藏匿二十载的玫瑰。”

　　“承蒙神明的垂怜和庞佑，让我找到了她。”

　　“诸位为他祝贺吧，为我祝贺吧！高举你们手上的银杯，感谢主，让我找回了奥利维亚王后的蓝玫瑰！”

　　休痴痴地看着伊恩。

　　他还是那么喜欢胡说呢，一个荒芜政事又自大的王，他如今如今只能任人拿捏，国力每况日下，他还视若无睹，沾沾自喜。
　　他说话总是冠冕堂皇，可他本来可以管住自己，那样奥莉薇娅也不会死，休也不会失踪。

　　人潮的视线聚拢。

　　休微微鞠躬，她注视着人群，享受着视线。她前世总害怕这样的场面，毕竟在这之前，她从未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视线看似毫无重量，但总是给人以重压。那时，休紧张得发抖，脑袋发胀，像是被南瓜砸了，完全想不起要干什么，也不敢看这些人的脸。
　　伊恩看出来后一把掐住休的手，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碎了。伊恩的提醒没什么用处，她还是搞砸了，最后连一句话都脱不出口。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掌声洪雷，惹的人心烦，休笑眯眯地全部接受。

　　酒杯碰撞间，她想，她或许根本没有选择这么一说，愤怒和仇恨推着她前进，吃掉她的怯懦、胆小，成为她的原动力。
　　她的路，无论如何选择，都是要被人恭维、被人注视的。

　　休迎着这些视线，其中有怜惜，有打量，有不屑，有嘲讽，都已经无所谓了。
　　毕竟哗然顿挫里，有一双盼着她的薄绿色眼睛，依旧如往昔，沉淀一弯深潭，轻轻柔柔。

　　休收回视线，笑着向伊恩鞠躬：“诚挚感谢陛下，我的父亲，我很抱歉让您担心了。”休朝他弯着眉眼，点头后继续转向宾客，又是一礼，“万分感谢诸位，很荣幸能以这样的方式与大家见面。”

　　休雪白的发丝漾在她颤动的睫毛前，切碎了她的视线，她能看到的只有一张张认识过的脸庞而已。

　　恰到好处的谦恭总是那么优雅，她顺利地得到了比前世更嘹响的掌声，休听着传来的络绎不绝的赞美，跃动在宴会厅里。

　　等安静一些，她弯眼道：“希望各位玩得愉快。”

　　伊恩满意地冲她昂起了下巴，再次抬起她的手，宣布道：“维伦西亚城邦百年来最荣耀的主啊，我向您请愿，望您准许我同亡妻的决定，赐予这位玫瑰以力量、知识与权力！”

　　“各位，我在此将宣布一件重要的决定——”

　　“休·贝尔纳多特，将成为城邦继承人选之一。”

　　呵。

　　声色流淌间，舞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撞开。

　　一个浑身素白的男人着急忙慌地跑进来，他看起来很干净，就是棕色的头发些许毛燥，在风中又跑得更乱了。
　　他跑着，倏忽脚底踉跄，待他扑进舞会厅中央，立马抬眼到处打量，可似乎又被周遭所投来的视线给烫着，急急地埋下头。

　　格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