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 Eyes【双重生】》节礼

21、chapter21 她极富耐心地等待着好戏开场 波西瓦尔还

　　在泽维尔在看到休之后，他简直是闪到休身边的。

　　他像上辈子一样莽撞地迈着大步子，急匆匆地走到休的面前，还没来得及用那双深深凝视休的眼睛再细细地看她一会，泽维尔弯腰行礼，身后急急跟来的使节团成员也跟着行礼。他们的声音和姿态起伏得一片混乱。
　　此时泽维尔几乎垂泪：“殿下，您雪白的头发简直和公主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王后，说的是公主，而他周围的使者也都是镇定自若，毫不顾及。

　　休打量着，向他点头，装模作样地说违心话：“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我很庆幸我有这头如天鹅白的头发。”
　　非要说在和奥莉维娅相似的头发和眼睛中休最厌恶哪一个，那毫无疑问地是她的头发。这头发简直就是魔鬼的颜色，她因此可是吃了许多苦头的。

　　休引着涉官一起在这座城邦里游览。因为休的到来，这条集市很快便水泄不通起来，不过这些市民无法靠近她，他们被士兵堵在十几步外。
　　如果稍微再靠近一些，休和使节团们或许就能听到今日群众们和昨日他们讨论的话题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还得是殿下，怎么看都不比波西瓦尔差！”
　　“我还是希望殿下成为继承人，我相信她会做得很好的。”
　　“殿下没理由不是啊！”

　　维伦西亚是个民主的国家，国主和长老院从未下达过禁止政治言论的命令，故而民众们说话全然不忌讳。

　　而一旁，泽维尔领着休来了一个摊位，上面置架摆着许多镂空纹理的小球，小球被精巧的链条串起来，一些挂着，一些摆在摊子上。
　　这个摊位后边是拱门小店，里面设置精妙，各种镂空花纹的饰品琳琅满目，传来阵阵奇香。

　　“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精美。”泽维尔惊奇地问道。

　　休笑着摇摇头，解释说：“我到维伦西亚不过才几日，”她话语一转，流露的悲伤被小心翼翼地掩藏了起来，“不过我们可以进去问问。”

　　泽维尔自责起来：“好，那我们进去看看吧。”他早知道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休这才回到维伦西亚几天！这个问题不是刁难她吗！这个国家的国王也真是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不周到！

　　休是不清楚，也不能清楚的。不过总有清楚的人在合适的时间点出现。

　　波西瓦尔来了，他今日装扮得格外用力，金色的卷发被弄得快要爆炸开来，他一身白金色混搭的晨礼服，简单和休虚以委蛇后担任了这次行程的讲解人。

　　“这是琥珀苹果，”波西瓦尔拿起一个在手上笑着向泽维尔道，“内部填充各种芳香的香料。球的表面通常以各种镂空技术穿孔。”

　　泽维尔不接话，波西瓦尔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着继续道：“琥珀苹果被设计成一个可以打开的小盒子，有的里面有几层隔板，每层隔板都放有不同的香物。”

　　泽维尔恹恹地道：“哦，就是香囊啊。”

　　就算他的态度冷淡，波西瓦尔依旧保持着笑容：“嗯，可以这样说，听说香囊在卡斯塔里亚城邦很受欢迎。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做个生意，这两种设计不同，但各有特色……”

　　波西瓦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泽维尔直接打断，泽维尔压根不给波西瓦尔观察他或者推销自己的机会，泽维尔冷声：“不用，我们谈生意还用不着和王子谈。而且卡斯塔里亚的人不喜欢这些重得不行还怪模怪样的东西，带出门去……”他看也不看波西瓦尔，讽刺道，“不好看。”

　　波西瓦尔当然能听出自己有多么不受待见，但他依旧挂着笑容，不过没继续说下去了，他带着一行人去了维伦西亚城邦的其他地方。

　　在休看来，与卡斯塔里亚使节相处中，波西瓦尔其实发挥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他不仅仅对这座城邦的格局熟悉至极，也懂得用幽默又华美的语言描述这里的美馔和好玩儿的小东西。

　　俨然一副继承者模样。

　　在这期间，卡斯塔利亚使者们费力地晦涩诋毁波西瓦尔口中几乎一切能够上得到台面的事物，且从不懈怠，见缝插针。波西瓦尔都婉转地虚心接受，时而承诺进步，时而调笑着探寻卡斯塔利亚的风俗。
　　波西瓦尔在交谈中把握节奏，既不显得谦卑，也不失礼数，莞尔称赞卡斯塔利亚的繁荣和富庶，就像那是发自他肺腑的一般。

　　休觉得这善于巧词的弟弟都快让卡斯塔里亚的使官们感到自惭形秽了。他是如此大方地接受一切，又坚定地守护着城邦荣耀，始终没有一次承认本城邦的乏善可陈，也从不露怯。
　　不过真正好戏还在下边呢。
　　休保持着优雅，不着痕迹地展示着自己对城邦的不熟悉，在恰到好处地时刻扭头问身边士兵：“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泽维尔从马甲口袋中急忙拿出一块怀表，抢先一步回复：“按我的表，现在是下午四点。”

　　休佯装得充满歉意：“还需要公使大人提醒，真是抱歉。”

　　“没有没有，能帮到您是我至高的荣幸。”泽维尔看向休的眼神总带着亲切感。而每当这个时候，波西瓦尔都很善解人意，他询问：“既然如此，我们去钟表店看看，如何呢？我亲爱的姐姐。”

　　休朝波西瓦尔歉疚地笑笑，并没有开口，而是看向泽维尔。

　　泽维尔可算对这位王子感到了一丝丝的满意了！他笑得灿烂，转身对休兴致昂扬地道：“殿下，我们去看看吧。我两日前才得到了殿下被找回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维伦西亚。在路程中啊我也想了很多，国主本意是派遣我来作为先行使者，可我不想再失望啦！我害怕这次的结果还是会向十几年前那般……没想到啊，神明垂怜……我希望以我的名义给殿下一份见面礼。可许久不见了，又担心送得礼物既不实用，也不符合殿下心意。这倒好，上天给我了这个机会。”

　　泽维尔都这样说了，休自然不会拒绝。

　　一行人走进了一家钟表店，室内的声音仿佛与外界隔绝，只能听见一阵阵时针走摆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容易让人迷失在时间里，产生对时间重要性的感叹，进而当然使人忍不住买一块表啦。

　　钟表店的环境中弥漫着旧橡木、羊皮纸与金属油的混乱气息。深色胡桃木陈列柜沿墙而立，玻璃柜内黄铜航海钟沉默伫立着。暖金色的台灯光晕笼罩着中央的墨绿色天鹅绒长桌。店铺深处也传来了影影约约规律的“嘀嗒”声，就像时间本身在轻声呼吸。

　　进店的三两名侍卫和休他们一时间沉静其中，都没有开口。

　　“欢迎欢迎。”

　　这道声音是从店铺深处传来的，休看着地板上的影子雀跃地绕过一堆堆小木柜来到了她面前。
　　来的是位女子，她的视线扫过眼前这三位客人，在波西瓦尔的身上停留了好一会，进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后神色一僵，慌乱地跑进了屋子。

　　休观察着波西瓦尔的神情，她的这位弟弟还是如以往那般对什么事情都很镇静。休无奈：“怎么回事呢？”

　　泽维尔很在乎休的每句话之下隐含着的感受，甚至到了小心翼翼、反复揣测的地步。
　　这女的怎么回事？如此轻慢他们吗！
　　他不会让休的话落空，摆了摆手，身边的使节立刻领会其意，冲店铺里吼道：“人呢！你们就是这么接待客人的吗！”

　　“我去问问，”波西瓦尔很体贴地说，“使节们请不要着急。”

　　店家怎么会让一位王子进去催促他们呢，没等波西瓦尔靠近，一位年迈的女子急匆匆地跑了出来，面露难色地对这一群人一个接一个地说：“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

　　“怎么是女人。”波西瓦尔说。

　　店家一顿，僵住鞠着躬的身子。而曲折的身子之下是一副错愕极了的表情，一时之间她说不出来其他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又弯着更低的腰重新开始一位一位地给眼前的这些贵人们道歉。

　　“没事的，”休打断了她，“麻烦为我们介绍一下怀表。”

　　店主起身，又连连点头，举止慌乱地引着他们到了展览柜前，结巴着声音介绍说：“我们这里有猎表、半猎表、敞开表和复杂功能表。”

　　她面前的怀表被精心排列着：带有弹簧表盖的“猎表”开合时发出清脆声响；镶嵌水晶盖的“半猎表”可瞥见指针流动；完□□露表盘的“敞开表”露出金色的音锤和音簧；而拥有三问、月相等“复杂功能表”因为华丽而孤孤单单地躺在独立丝绒罩中，宛如机械智慧的圣物。

　　休面带微笑地听着。笑容让店主很好地缓解了紧张的情绪，休注意到店家在聊到自己擅长和热爱的东西时，眼底流露着和同露西娅一样的神情，充满了饱满的生命力。休不能理解，但这样的眼神让她感到愉快。

　　女士怀表常化作吊坠隐于雕刻的金银网格之下，或可拆卸为梳妆台座钟。微绘珐琅表壳上流淌着田园牧歌或者神话场景，玫瑰与蝴蝶以金银细工绽放于表盖边缘，珍珠与老式切割钻石如华丽的星辰环绕。
　　新古典主义的鸽血红珐琅庄重清丽，自然主义的缠绕藤蔓缀以细密珍珠，东方大陆风情的黑金漆画勾勒出亭台楼阁。
　　表链本身亦是艺术——编织金丝链流淌如河，镶嵌珐琅片的蛇形链缠绕腕间，更有用爱人发丝编织的缎带缠绕其上，被放在展示柜的最上层

　　休的视线落在了枚玫瑰图案的怀表上。她看了好一会，波西瓦尔见状询问道：“姐姐？你偏爱这一块表吗？”

　　休摇了摇头，没说话。店主也在瞧着她的心意，休只是淡淡地笑着。她的笑容并没什么带着欢愉的情绪，像是在出神，在等待着什么。此时走针静静地转动着，发出“滴答”声，而后像是琴弦乍断一般，店铺中所有的钟摆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由于本来就幽静着的环境，却一霎时变得更加岑寂起来，一行人都把诧异咽碎进了喉咙中，没有一人习惯打断宁静，整个空间被添了好些肃穆。

　　人是需要反应时间的，而正是在所有人开始屏息凝神之时，那一点点气息在倏忽间也被全然扰乱。

　　“滴答！滴答！滴答——”

　　每块表的基础指针都开始狂热起来，整个空间里充斥着时间走摆的声音，仿佛时间真的在疯狂地加速着，在场的每个人内心都飞快地跳动起来，不安、急躁、悲恸……所有可以算得上慌张的情绪扑面而来，在跳动的指针中向火苗一样乱窜，开始熊熊燃烧。

　　心悸紊乱了呼吸，混乱的震声开始以极强的力道撞进耳里，将混乱的脑子扰得昏沉眩晕。

　　“出去！走！”波西瓦尔吼道，可他的声音被压在时间的节奏之下，没有一个人能听见他在说什么，他咬咬牙，便要转身离开，却刚好在一只脚迈到门外时被谁的手拽了回去。

　　波西瓦尔褶皱眉猛然回头

　　——那并不是一双手，而是正在疯狂扭动着的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