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 Eyes【双重生】》节礼

18、chapter18 请求您不要回绝我 休走了一路

　　神殿门口站着圣殿骑士团的军士们，他们的装扮是暗沉的红色。休在尤安的护送下急迫地离开了那样令人尴尬又烦躁的场面。
　　她穿过这堵暗红色墙壁，进入神殿。尤安紧跟在休的身后，他缓缓地踏步声荡在白色屋檐下。休有些急躁，踏地声自然轻快很多，她将华丽又厚重的裙子提起，琐碎的裙边荡在她的脚腕让休感到很不自在。她扯着裙子踏上十三阶玫瑰纹台阶，进入了长廊，在长廊的最深处是萨迦洛斯大路上的三位神明的雕塑，休扫过祂们，转弯，略过奥利维娅王后的相框，径直向大厅走去。

　　大厅是祭祀祈祷的正厅，和休正对着的是一道大落地窗，高窗从屋顶垂下，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而下，在大厅内撒着椭圆形状的光束，而大祭司就站在那光束下，他苍老的白发透着光，低着脑袋，双手合十，掌心相对，诚心祈祷着，就连他身后的黑影也显得纯净和神圣。

　　休站在大厅门口等待着。看着赞瑟斯微微佝偻的身体，忽然也有了些时光的感慨来，但这感觉只存在了一瞬间，对于她而言，时光是个虚无的东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居在这虚无中感受自己的恨意和罪恶，然后拾起该死的身子往前走。

　　“进来吧，孩子。”

　　大厅两侧放着一排排长椅，赞瑟斯祷告结束后拍了拍膝盖，晃悠悠地坐在了他身侧的长椅上。

　　休思考了一秒，示意尤安留在外面，她漫步走到赞瑟斯身侧，简单行礼之后郑重地鞠了一躬。她站在赞瑟斯的面前，计算着自己的此次的胜算，她来到神殿并非是简单地像祭司倾诉自己惨痛的童年，而是带有目的的。

　　“孩子啊，”赞瑟斯的声音总是透着一股苍老空寂的感觉，像是夏季悲凉的森林，他缓缓开口，“今天的事情让你有什么感受？”

　　休不清楚赞瑟斯问她这个话的目的，只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被看穿了，而对方或许是在转换话题。她愣了好久，想着如何来确认赞瑟斯的行为。

　　赞瑟斯是一位极其有耐心的人，他安静地等待着，手放在膝盖上，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回大祭司，”休斟酌着语言，疯狂回忆赞瑟斯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可惜，赞瑟斯在她上一世被维罗妮卡拉来测魔力时已经卸任了，休最后缓缓道，“我并没有特别的感受。”

　　“没有吗？”赞瑟斯沉默片刻，“孩子，你很讨厌你的母亲吧。”

　　休沉默了起来。她开始反省起来，她并没有想过自己的这个回答在赞瑟斯眼中看起来居然是如此愚蠢。她被轻而易举地看透了，她简直蠢透了。但休自觉自己已经暴露，所幸也就敞开说实话：“我极其厌恶我的母亲。”

　　“可……”赞瑟斯罕见地给出了反驳的话，“你跟本从未认识过她？”

　　休恭敬地回答：“正是因为我不认识她。”

　　赞瑟斯浅浅地叹了口气，抬起褶皱密布的眼睛，看着大厅的那面玻璃，在玻璃的斜下侧摆放着花瓶，花瓶里依旧是蓝玫瑰。

　　休不理解这群人为什么要对蓝色的玫瑰如此钟情，就仿佛那是个多么稀罕的宝物，她见赞瑟斯沉默了，便企图再一次表达自己来这的目的。

　　“大祭司，请容许我……”

　　赞瑟斯再一次打断了她：“孩子，你在阿斯莱德过得好吗？”

　　休不知所措，心仿佛被虚虚提着，有忽然坠下去。这是回绝的意思吗？是吧。她顿了片刻，不紧不慢地开始夸大其词起来：“不好。我每天过得都不好，那里天太黑了。”

　　赞瑟斯指尖微动，抿着皱巴巴的嘴，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平静之外的情绪，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休的每一句话。他示意休也坐下，让休慢慢地讲。

　　可休并不想进行这个话题，她一向是以目的为导向的，而结果貌似注定达不成了。在休的权衡利弊下，只觉得自己没必要向这位年迈的、即将卸任的老祭司吐露什么，既然不愿意帮助她，那么她现在在此停留就是浪费时间了。休想明白这一点，准备把话说得笼统一些：“站在我的现在，回望我在阿斯莱德的每一天，我都感觉自己像一口被家养的畜生。”

　　休表情依旧柔和，恭敬地继续说道：“大祭司，请容许我这么比喻。你知道猪吗？这种动物每日每夜的被关在黑魆魆的猪圈里，和自己的排泄物睡在一起，人投喂它们就一拥而上，开始吃饭，进食结束后呢？它们要么睡觉，要么等待着下一次投喂，一天，从早上到夜晚就只管进食就好，它们可以吃一天，睡一天。”

　　“这么说的话，我的生活貌似比猪还不如呢。”休观察着赞瑟斯的表情，将声音放轻了些，继续道，“猪生来就是被圈养着，这辈子不会有思想，不会有反抗的机会，生来就是为了死的它们的存在是为了满足人类的口腹。然而，我觉得它最可怜的地方在于……”

　　“在于什么？”赞瑟斯从头到尾都认真地听着。

　　“猪，本身其实并不会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它们被关在那里，那么一辈子就在那里，此外，不会再得知这个世界了。所以我说，我，无知，狭隘，愚蠢，只会等待，黑暗砭骨，思考于我而言是苦难，我存在的地方遍地疮痍，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大祭司。”赞瑟斯闻声回头看她。

　　休忽略掉了赞瑟斯皱紧的眉头和发红的眼眶，那不是她该关心的。她诚恳地说：“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话，我能做到最好，比任何人做得都要好。”

　　赞瑟斯沉默着，一种愧疚感早就袭满全身，他长叹了口气，看着玻璃窗下的那瓶蓝玫瑰说：“你的母亲绝对不希望你过得是这般生活。”

　　“大祭司，那连生活都算不上，那仅仅是活着。”休淡淡道。休对今天的话感到厌烦，可她不得不强迫自己保持耐心，因为赞瑟斯的表情说明了这件事或许可行。

　　“奥利维娅皇后……是我的朋友，她于我有恩。”赞瑟斯顿了下，他的思绪被牵回到十几年前，“孩子，你愿意我为你卜筮吗？”

　　休直白地道：“我不愿意。大祭司。”

　　赞瑟斯摇摇头，叹息说：“勉强你了，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些什么。”

　　“你的母亲并非故意抛下你，使得你蒙受苦难。”

　　休接赞瑟斯的话：“我知道，她是被人谋杀的。”她问道，“大祭司，你觉得凶手会是那位高坐着的直接受利者吗？”

　　“不知道，孩子，我并不认为这件事如此简单。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母亲爱你，甚过她的性命。她是个很好、很美丽的女子，她作为维伦西亚的王后，用自己的力量给城邦中的人们最好的待遇和帮助，体贴关系每一位人。她真的很好，值得被铭记。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你今日被欢迎的场面。等你出生后，她几乎所有的视线和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你的身上，一切都同常日一样，她经常带着你去往城邦的各个角落，大家也都很喜欢你。”

　　“后来，不知缘由。奥利维娅出宫廷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国主也再不与她通行。”

　　休起身，再次朝赞瑟斯恭敬地行礼：“我明了了，多谢祭司，”她不想在听下去，赞瑟斯的这番话毫无重量，“不过我对于母亲和她的死因有个人的考量，多谢您善意的提醒。”
　　休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赞瑟斯沉默着，等休离开后，他扶着长椅慢慢地立起身子，步履蹒跚地穿过那椭圆状的光芒，从侧门离开，偌大的厅堂中只留下了一声浅浅地叹息。

　　休出门看见了正在等待的尤安，尤安在长廊的尽头，仰着脑袋注视着那幅奥利维娅的画像，休提着碍事的裙摆，疾步绕过走廊尽头的圆柱，她没理会尤安，快步上了马车。

　　尤安注意到了休从长廊一头气鼓鼓地走来，他摸不着头脑，咽下内心的疑惑，跟上了休的步子。

　　两人期间什么话也没说，休一言不发地坐在马车里，尤安骑着黑色马匹跟在马车一侧。直到休下马车，一副火急火燎的生气模样，休又绕过尤安，准备直接进入玫瑰庄园。

　　这一路尤安骑着马跟在休一侧，他不断反思自己，也可以说，他从昨晚就已经开始反思了。尤安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休突然就不愿意见他了，或者此时此刻的休究竟在气什么。
　　他分明能听到休内心的语言，可还是读不懂她。
　　为什么？

　　尤安拽住了休的手腕。休的手腕比上辈子还要纤细，他感觉自己似乎抓到的是休骨骼。

　　休闷头了一路，看着尤安就来气。她立马想要挣脱，可尤安拽得紧紧的，硬是把休拉回到了自己身前。

　　“做什么。”她冷声说。

　　“不要生气。”尤安垂着薄绿色的眸子看着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做出了如此冒失的举动来。

　　“我生气？我就是生气，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她抬头望着尤安。
　　休瞪着眼睛，皱眉看向尤安，而尤安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现在要看我了？”尤安说。

　　休不理解尤安的行为，冷声说：“这有什么关系？”

　　“不是的。”尤安说，“抱歉，并不是因为您的愤怒。是因为我许久没见您这样了。”
　　尤安本来很疑惑，可见到休此刻活跃的神情，居然感到有几分庆幸。殿下不开心很久了，他跟着殿下从阿斯莱德走到维伦西亚的这几天里，殿下没有一刻是轻松的，她丝毫不重视自己的情绪，永远将自己搁置着，不在乎他人，更不在乎自己。所以当尤安看到休现在的样子，心里蓦然生出一种“幸好”的心绪。他弯腰，垂头贴近休几分。

　　休这时又想要躲，可一想到尤安刚刚的话，也就不躲了，睁着双目和尤安干瞪眼。
　　然后她听见尤安柔声说：“不要生我的气。”

　　休那点可怜的自尊今天已经第二次被迫剖于人前了，她还是说：“没有生气。”

　　尤安拉着休的手腕，觉得这手腕实在太细，他用指腹在她手腕上凸起的那块骨头上摩挲了一下。休心下一紧，但没有把手抽开。

　　此时暮色悄然降临，过了寒冷的晚春，那些懒懒地攀在铁栅栏上的玫瑰已经开了好多，此时是玫瑰最鲜艳的时候，玫瑰花墙在休的身后，她穿着宫廷风格的长裙，天鹅绒毛和缎纹丝绸交织，尽显华美的质感，裙子眼色趋于白色和鹅黄色之间，整体和裙摆上绣着精美的刺绣，她本身的白发很短，但经修剪后显得利落又整洁。

　　“殿下。能否请求你不要回绝我，抗拒我，躲着我。”尤安放低声音说，“我感到伤心。每次只能看见你的背影，有的时候，甚至你吝啬得连背影也不给我看。”

　　在尤安说完这话后，休眯了眯眼睛，疑惑地望着尤安：“是我要求的你吗？”

　　她说：“是我要求你看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