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80、第八十章 慌乱 高长恭

　　高长恭是被窗外渐亮的天光唤醒的。
　　晨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落进帐中。
　　他睁开眼时，竟有片刻不知今夕何夕。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也很安稳，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千斤重担。
　　没有惊梦，连窗外的风声都未曾扰到他。
　　随即，他察觉到身侧的温度。
　　郑婉儿正依偎在他身旁，脑袋仍枕在他的肩窝处。
　　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颈侧，还有一只纤细的手臂松松搭在他腰间。
　　高长恭整个人瞬间清醒，也瞬间僵直。
　　昨夜最后清晰的记忆，是她听着他说话，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他不敢动，生怕惊醒她，后来似乎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呢？
　　他竟也睡着了？还睡得如此之沉？
　　高长恭屏住呼吸，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郑婉儿。
　　郑婉儿睡得正熟。
　　她的脸颊因熟睡泛着浅浅的红晕，唇瓣微微抿着，几缕发丝散落在枕边。
　　乔健她这副模样，高长恭的心跳顿时乱了节拍，耳根也迅速攀上热意。
　　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近地同榻而眠，更不曾想过，醒来时会是这般光景。
　　陌生，慌乱，又暖得叫人舍不得推开。
　　他垂眸看了她片刻，眼底的无措渐渐被柔软取代。
　　直到窗外隐约传来下人洒扫的动静，他才回过神来。
　　若再不起身，只怕待会儿真要惊动她了。
　　高长恭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托住郑婉儿的手臂，试图将它从自己的腰间挪开。
　　动作间，她的指尖擦过他的衣襟，他整个人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好不容易，他才将她的手臂轻轻放回她自己身侧，又拉过被角，替她盖好。
　　接下来，便是被她枕了一整夜的肩膀。
　　高长恭试着一点一点将手臂抽出来。
　　整个过程，他紧张得额角都渗出了一层汗，唯恐稍有不慎将她惊醒。
　　郑婉儿在睡梦中轻轻蹙了蹙眉。
　　他立刻停住，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地等了片刻。
　　见她眉心重新舒展开来，他才继续动作。
　　终于，他成功从她的依偎中脱身，缓缓坐起。
　　郑婉儿失了倚靠，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向床榻里侧，将半张脸埋进软枕，继续安睡。
　　高长恭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怔了片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仍有些发烫的耳垂，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敛住。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外袍与靴子，束好头发。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确认被角盖得严实，这才悄无声息地推门出去。
　　守在外间的侍女听见动静，连忙上前行礼。
　　高长恭压低声音道：“王妃还睡着，不必进去伺候，也不要吵醒她。”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眼底带着藏不住笑意：“是，殿下。”
　　高长恭没有察觉她的神情，吩咐完便径直往校场去了。
　　又过了许久，郑婉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习惯性地想唤侍女，又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身侧空了，可床褥间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暖意。
　　昨夜......
　　记忆骤然回笼。
　　她记得自己让高长恭留下，又让他躺到床上，还拉着他讲些从前的见闻。
　　至于后来......
　　她好像靠在了他的肩上！？然后...就那样睡着了！？
　　郑婉儿的脸上一热，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屋内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人。
　　她抬眼望向窗外，才发现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糟了！竟然睡到了这个时辰。”
　　郑婉儿慌忙掀被下床，扬声唤侍女进来。
　　候在外间的侍女们早已备好洗漱用具和衣裙。
　　听见传唤，她们鱼贯而入，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彼此交换眼神时，更透着几分别样的意味。
　　郑婉儿被她们笑得脸颊发烫，故作镇定地问：“殿下呢？”
　　“回王妃，殿下一早便去校场了。”
　　一个年纪稍小性子活泼的侍女忍不住补了一句：“殿下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不许奴婢们进来吵醒王妃呢~”
　　话落，她立刻被年长的侍女轻轻瞪了一眼，这才抿住嘴，不敢再打趣。
　　郑婉儿的脸颊更热了。
　　“知道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快些替我梳洗吧。”
　　待梳洗完毕，她便急匆匆地往校场赶去。
　　穿过回廊时，恰好有几个正在洒扫的粗使丫头迎面而来。
　　她们显然已经从内院侍女那里听见了些风声，见王妃这般匆忙，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待她走过后才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郑婉儿耳力不差，隐约听见一句“王爷真疼王妃”。
　　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几乎是小跑起来，只觉得脸上的热意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校场中，高长恭已经练了近一个时辰。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衣料被汗水微微浸湿，贴着挺拔利落的身形。
　　他的招式干净凌厉，出招时带起的风，拂过场边的兵器架，发出极轻的嗡鸣。
　　郑婉儿喘着气跑进校场，远远看见他专注练习的背影，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高长恭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手腕一转，利落收势。
　　他转过身，正好与她的目光撞在一处。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殿...殿下......”郑婉儿走上前，眼神有些无处安放，“我起晚了。”
　　高长恭看着她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昨夜她依偎在自己怀中安睡的模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有些慌乱地移开，故作平静地“嗯”了一声，走到一旁拿起布巾擦汗。
　　郑婉儿见他只应了一个字，心里忽然有些忐忑：“殿下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高长恭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
　　“昨夜...休息得很好。”
　　他的耳廓开始渐渐泛红。
　　郑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不安顿时就散了，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高长恭放下布巾：“今日可要练习？”
　　“练！”
　　郑婉儿立刻点头，跑到兵器架旁，取下为她特制的那柄轻剑。
　　她握剑站定，摆出他先前教过的基础起手式，神色认真。
　　“请殿下指点。”
　　高长恭走到她身侧几步之外站定，仔细看着她的动作。
　　许是起晚后一路赶来，心绪尚未平复，郑婉儿今日的起手式不如往日稳当，肩背也绷得有些紧。
　　“肩放松。”高长恭开口道，“手腕发力，不是肩膀。”
　　郑婉儿依言调整，但试了几次，仍觉得别扭。
　　剑锋虽能递出去，但力道显得有些滞涩。
　　她蹙着眉，又试了一次。
　　高长恭看了片刻，迈步上前。
　　他先停在她身后，低声道：“我替你调一下姿势。”
　　郑婉儿微微点了点头：“好。”
　　得到应允，高长恭站近了一些。
　　他几乎贴着她的背脊，伸出双臂从她身后环过去，左手轻轻扣住她持剑的右腕，右手覆上她握剑的左手手背，替她稳住剑柄。
　　高长恭将她整个人半拢在怀中。
　　“这样。”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他的气息还带着练剑后的温度，轻轻拂过她的耳廓，“手腕发力，带动小臂。肩膀放松，不要与剑较劲。”
　　郑婉儿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轻轻咬紧了下唇。
　　她能清楚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他手臂环在身侧时，克制而谨慎的力道。
　　他的掌心温热，稳稳覆住她的手，引着她调整持剑的姿势。
　　练剑之后温热的汗意混着衣上淡淡的皂角气息，将她笼在其中。
　　郑婉儿的心跳越来越快，握剑的手指也不由紧了些。
　　高长恭立刻察觉：“别紧张，手放松些。”
　　“我...我没有紧张。”她的声音明显发抖。
　　高长恭低低“嗯”了一声，握着她的手腕，带她缓慢出剑，“感觉到了吗？”
　　在他的引导下，剑锋平稳向前，力道果然从手腕顺畅地送了出去。
　　“感觉到了......”
　　高长恭带着她又做了两次出剑与收剑的动作。
　　每一次都放得很慢，让她能够记住出剑时发力的方式。
　　直到确认她掌握了要领，他才缓缓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骤然离开他的怀抱，郑婉儿竟觉得身后一空。
　　她握着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高长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的姿势有多亲近。
　　他轻咳一声，别开脸，走到一旁端起水盏喝了一口，才勉强恢复平静。
　　“自己再练几遍。”
　　“好。”
　　郑婉儿连忙应声，不敢看他，依照方才的发力方式，一遍遍练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