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64、第六十四章 愧疚 这段日子，

　　夜深了。
　　郑婉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里那些事情一遍遍在脑海中重演。
　　胡王氏尖利的声音，摔在地上的茶盏，还有陈诚赶来时那张沉下来的脸……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
　　“我为什么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她低声喃喃，眼眶开始发酸，“最后还得让陈诚来替我赶人。”
　　她翻了个身，整个人蜷进被子里，又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只好重新仰面躺着。
　　“我是王妃啊……”她抬手捂住眼睛，“我怎么就让一个不知所谓的胡夫人堵成那样？”
　　话说到这里，鼻子便酸得更加厉害，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溢出来。
　　“这下好了……”她吸了吸鼻子，“惹出大麻烦了。那位胡夫人出去之后，不知道会怎么编排殿下。”
　　“她那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她越想越慌。
　　“万一传出去什么难听的话，殿下的脸往哪儿搁？”
　　眼泪顺着鬓角滑下去，一滴一滴浸进枕头。
　　她抬手胡乱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最近殿下本来就忙……天天早出晚归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本来就够烦的了，我还给他添这种事儿……”
　　说到最后，委屈和自责像是一下找到了出口。
　　“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我怎么就做不到表姐那样？”
　　眼泪彻底失去控制。
　　她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着。
　　这一哭，便不知哭了多久。
　　等她终于哭累了，眼睛已经肿得发疼，鼻子也堵得难受。
　　她抽抽搭搭地翻了个身，呆呆地望着窗外那一片清冷月光。
　　“明天怎么见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肿成这样，一看就知道我哭过。”
　　她又吸了吸鼻子。
　　“丢死人了。”
　　屋外远远传来更鼓声。
　　一下，又一下。
　　四更了。
　　郑婉儿闭上眼睛。
　　“没出息。”
　　“不准哭了。”
　　安静了片刻。
　　泪水却还是顺着眼角慢慢淌了出来。
　　她抬手狠狠蹭了一下。
　　“郑婉儿！”
　　“你没完了是不是？”
　　“不准哭了！”
　　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哭哭哭，就知道哭……”
　　她说着说着，自己反倒又红了眼眶。
　　最后，竟就这么哭着哭着，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日。
　　消息传来。
　　那位胡参军因“行事不谨，多有悖谬”，被调离原职，发往别处任职。
　　至于胡王氏，其家族所在的几处邺城的产业，也“恰好”被查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
　　账目不清，手续不全，往年的一些往来又经不起细查。
　　一时间，整家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自然也就再没有心思往兰陵王府跑了。
　　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甚至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可高长恭心里的那股火，却没有因此消下去。
　　相反。
　　在陈诚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时，他越听，脸色便越沉。
　　尤其听到郑婉儿说自己“不想给殿下添麻烦”，高长恭沉默了许久。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这段时日有多忙。
　　早朝、军务、府中事务，一件接着一件。
　　他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往往到了深夜才回来。
　　这几日郑婉儿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有没有好好用膳，有没有睡好，府里的事情是不是顺心。
　　他竟都没有来得及问。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忙着应付外面的风雨时，竟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府里。
　　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从未接触过的明枪暗箭。
　　想到这里，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酸涩、懊恼，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自责。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尽力把她护在身后了。
　　可真正出了事情，他才发现，自己还是疏忽了。
　　直到傍晚，高长恭才回到府中。
　　郑婉儿独自站在厅里。
　　她面前便是那幅被胡王氏指作“赝品”的画。
　　她已经看了许久。
　　其实她根本没有在看画。
　　只是心里乱得厉害。
　　直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沉稳、熟悉。
　　她一下便听出了是谁。
　　郑婉儿猛地回过头：“殿下……”
　　看见高长恭的瞬间，她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可下一刻，又慌忙偏过脸。
　　因为她想起自己眼睛还是肿的。
　　她不想让他看见。
　　“胡参军之事……”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是我处置不当，给殿下惹麻烦了。”
　　高长恭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这一眼，看得比平日久了些。
　　眼前的姑娘分明已经努力收拾过自己。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裙也没有半点凌乱，可那双眼睛却骗不了人。
　　红肿、泛着水意，眼尾甚至还有些淡淡的痕迹。
　　一看便知道，她昨夜哭得很厉害。
　　高长恭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这些日子积在心底的那点愧疚，在此刻涌了上来。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忙到连她都没有好好看一眼。
　　为什么明明知道她有很多事情都还不熟悉，却还是任由她一个人在府里摸索。
　　若他早些回来，若他早些知道。
　　她是不是就不会哭成这样？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抬步走到她面前。
　　“婉儿。”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低。
　　郑婉儿没有抬头，只是滴滴地“嗯”了一声。
　　高长恭缓缓抬起手，指腹落在她的眼尾，极轻地擦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柔。
　　“哭了？”
　　郑婉儿一下僵住，她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声音刚出口，便带了一点明显的鼻音。
　　高长恭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那股心疼几乎压不住。
　　“还说没哭。”
　　郑婉儿抿住唇，眼眶又开始发热。
　　高长恭看着她，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我之前说过，有事，可以来找我，或者让陈诚找我。”
　　郑婉儿的鼻子一下酸了。
　　“我……”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只是不想给殿下添麻烦。”
　　高长恭的眉心微微蹙紧。
　　“麻烦？什么叫麻烦？”
　　高长恭往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一下近了。
　　“郑婉儿，看着我。”
　　她被他叫得心口一颤，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她忽然发现，他好像比自己还要难过。
　　高长恭看着她眼里的泪光，指腹再次替她擦去眼泪。
　　“这段日子，是我疏忽你了。”
　　郑婉儿愣住了。
　　高长恭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声音沉沉的。
　　“我每日早出晚归，回府时你大多已经歇下了。府里的事情，我也没来得及一件件问你。我原想着……”他顿了顿。“你在府里会慢慢适应.......对不起。”
　　郑婉儿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藏不住了。
　　“我可以学的。”她急忙道，“我真的可以。”
　　“我只是……”她咬住唇，“我不想什么都靠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