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56、第五十六章 胡王氏 增邑通前一

　　（561年）
　　春末。
　　不过短短一年，邺城的风向便已悄然变了。
　　高演坐稳帝位之后，对宗室子弟的掌控与拉拢愈发明显。那些从前只在宗室宴席上被人随口提起的年轻王公，如今一个个都被推到了朝局的棋盘上。
　　而高长恭，这位因生母卑微、自幼便被忽视的文襄帝第四子，也终于一步一步，被推入了权力的视野。
　　“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转中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
　　诏书颁下的那一日，邺城不少人都惊了一下。
　　中领军，掌禁军宿卫，虽非真正的宰辅之职，却已是极显赫的实权位置；开府仪同三司，则更是一份身份与资历的象征。
　　从前那个沉默寡言、存在感低得几乎叫人想不起的兰陵王，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府署，有了自己的班底，也有了越来越多人不得不正眼去看。
　　于是，兰陵王府门前的车马，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
　　有来道贺的，有来投帖的，有送礼的。
　　自然，也有披着道贺的名义，真正前来探听风声、递话拉拢、试探虚实的。
　　陈诚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
　　门房报上一批，他便登记一批；礼单送来，他要一一过目；身份不够的，他得想法子挡回去；身份特殊的，又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整理之后送到高长恭案前。
　　他脸上的笑意一天比一天少。
　　旁人看见的是兰陵王府门庭若市。
　　只有陈诚知道，这哪里是热闹，分明是一双双眼睛都盯过来了。
　　如今越是显眼，府里便越不能出半点差错。
　　而作为兰陵王妃的郑婉儿，也渐渐无法完全避居内宅。
　　寻常女眷来访，她可以推说身体不适，叫人代为招待。
　　可若是身份特殊的官员家眷，或是与朝中权贵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夫人亲自登门，她便不能再一概避而不见。
　　起初的时候，郑婉儿应付得并不算熟练。
　　她生在荥阳郑氏这样的清贵门第，自幼学的是规矩与分寸。
　　郑家的往来，多是世交故旧，席间说的也是诗书、礼法、政局，纵然有打听，也总讲究一个“点到即止”。
　　可到了兰陵王府，她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一个人可以把一句话绕上十几个弯。
　　那些夫人们坐在她身边，嘴里一句一个“王妃年轻貌美”、“兰陵王好福气”，眼睛却忍不住地打量着王府的陈列。
　　看完陈列摆设看她，看完她，又问高长恭平日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
　　兰陵王每日几时回府，府里有多少下人，甚至还有人绕着弯问：“王妃嫁进来这些日子，可有喜讯？”
　　郑婉儿第一次听见时，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她面上仍旧带着笑。
　　“诸位夫人说笑了。”
　　然后轻飘飘地把话题引到旁处。
　　她慢慢学会了。
　　有人喜欢套话，便以官样文章挡回去；有人喜欢夸耀，便含笑听着；有人问得太过，她就只说一句“殿下的事，我一个内宅妇人也不大清楚”。
　　几次下来，她渐渐摸到了其中的门道。
　　她应付的也越来越从容。
　　高长恭偶尔问起，她只轻描淡写一句：“无事，我应付的过来。”
　　从不多说。
　　她知道如今他事务繁重，不愿拿这些事情去烦他。
　　直到那日。
　　府门外又来了一辆颇为张扬的马车。
　　车帘还未完全掀开，便传出了一道响亮得声音恨不得叫整条街都听见的声音。
　　“怎么还不开门？没瞧见是胡夫人的车吗？”
　　“哎哟，你们这些门房怎么做事的！”
　　门房连忙迎上去。
　　“夫人恕罪，只是府上规矩严，夫人若是来拜访王妃，小人需得先进去禀一声。”
　　“禀什么？”那声音一下拔高，“我都到门口了，你还让我在外头等？”
　　门房不敢得罪，只得陪着笑。
　　“夫人稍候，小人这便去。”
　　“行了行了，别磨磨蹭蹭的，快去！”
　　郑婉儿当时正坐在前厅看账册。
　　隔着半扇窗，便听见这中气十足的嗓门。
　　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侍女。
　　“出去看看谁来了？”
　　此时，陈诚便匆匆进来。
　　“王妃。”他压低声音，“是胡参军的夫人。”
　　郑婉儿微微皱眉。
　　“胡参军？”
　　“正是。听说胡参军与唐邕唐大人有些姻亲关系。”
　　陈诚说到这里，神情颇为微妙。
　　“只不过……”他斟酌了一下，“关系绕得有些远。”
　　郑婉儿明白了。
　　这位胡夫人今日登门，大约不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
　　“请进来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