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46、第四十六章 二嫂应该会喜欢 那我可要狮

　　午膳过后，郑婉儿便一头扎进了库房。
　　没过多久，原本安安静静的库房便热闹了起来。
　　“那本，对，就是那本蓝皮的，还有旁边那本，封皮有点破的，对对对，就是它。”
　　“那本也拿过来。”
　　“轻一点呀，别把书角折了。”
　　几名侍女抱着书来来回回，几乎没有停过。
　　郑婉儿蹲在地上清点着，面前已经摞了一大堆书。
　　她每拿到一本书，先看看封皮，再翻两页，确认无误后才放进木箱里。
　　有些书保存得很好，她便小心地用帕子掸掉上面的灰。
　　有些书封皮已经旧了，甚至有一角微微卷起，她便拿在手里轻轻压平了，才肯放进去。
　　没过一会儿，木箱已经装了半满，里头什么样的书都有。
　　新的、旧的；薄的、厚的。
　　有她喜欢的志怪话本，也有她曾经随手买来的杂书。
　　郑婉儿又往箱子里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有一本书很适合王慧。
　　“等一下。”
　　她已经起身走出去两步了，又回过头。
　　“诶？刚才那本放进去了吗？”
　　“还没有，王妃。”
　　“那也带上，这一本二嫂应该会喜欢。”
　　侍女忍不住地问：“王妃不是说要给广宁王妃带些杂书吗？怎么连这个也带？”
　　“反正我放着也是放着，说不定她会喜欢。”她说着，又看了看旁边一摞书，“还有这几本。我看过了，挺有意思的，都带上。”
　　侍女忍不住地笑：“王妃，您这是要把自己的书房都搬空了呀。”
　　“哪有这么夸张。”郑婉儿又抱起了一摞，“我这么多书呢，送几本给二嫂而已。她喜欢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又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
　　“对了，把那几本最古怪的也都带上。”
　　侍女愣了愣：“您真要带？”
　　郑婉儿眼睛一亮。
　　“当然！哼，今日我非让他亲眼看看不可。”
　　那神情，活像已经准备好了打一场胜仗。
　　“他昨天说得那么笃定，今天若是看见了，哼……”她轻轻扬了扬下巴，“看他还怎么说。”
　　侍女们相视一笑。
　　“是，都听王妃的。”
　　高长恭从书房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房门大敞，几个侍女忙得脚不沾地。
　　地上摆着一个木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旁边还零零散散堆着几本没来得及放进去的书。
　　郑婉儿正站在正中央，一手叉腰，另一只手还抱着一摞书。
　　“这本不能压在下面，封皮已经旧了，折坏怎么办？放上面。”
　　“还有那个木箱里的那本书，记得给我单独拿出来，别跟那些硬皮书挤在一起。”她说得认真，连书怎么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高长恭站在门口宠溺的看着她。
　　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旧书，都是她的宝贝。
　　正想着，郑婉儿忽然察觉有人看她。
　　她抬头。
　　看见高长恭站在门口。
　　“殿下？”
　　她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朝高长恭招了招手。
　　“殿下来得正好！快进来看看！”
　　高长恭走进去，目光扫过满地的书，又看向她：“这是在做什么？”
　　郑婉儿立刻来了精神，她指了指木箱。
　　“给二嫂送书呀！”
　　“昨日不是答应二嫂了嘛。”
　　“她若喜欢这些杂书，我便借给她看。”
　　说着，她又往木箱里塞了一本。
　　“正好今天五弟也在那边。”
　　“我多带一些。”
　　“叫他也瞧瞧，到底有没有这种书！”
　　最后那句，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到底有没有这种书~”那语调抑扬顿挫的。
　　高长恭没忍住笑了笑：“就为了这个？”
　　“当然！”郑婉儿理直气壮。
　　“他昨日说得可笃定了。”
　　“说什么‘嫂嫂这是哄人的’。”
　　“还说那些书都是骗人的。”
　　她越说越不服气。
　　“我今日非要叫他自己看看。”
　　“让他心服口服！”
　　高长恭看着她：“你倒还记得。”
　　“当然记得。”郑婉儿一脸认真，“我这个人最讲道理。”
　　高长恭眉梢微动：“是吗？”
　　郑婉儿立刻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
　　“殿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看殿下是在笑我。”
　　“没有。”
　　“明明就有。”
　　她瞪着他。
　　高长恭忍不住地又笑了一下。
　　“好~有一点。”
　　郑婉儿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她说着，忽然蹲下身，从箱子里抽出一本书。
　　“殿下你看这个。”她翻开，“这里面全是神仙鬼怪的故事。”
　　又抽出一本。
　　“还有这个，里面什么奇闻异事都有。”
　　“还有《山海经》。”她把书一本一本摊在面前，“哪里是哄人的？明明都是真的。”
　　高长恭低头看着那几本书，又抬眼看她。
　　她蹲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我就知道我是对的”的得意，像只护着自己宝贝的小猫。
　　高长恭心里软了一下，他弯下腰，从她手里接过那本书，翻了两页。
　　“确实有。”
　　“对吧！”
　　郑婉儿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殿下也说有，看五弟还有什么话说。”
　　她说完便准备继续蹲下去，手臂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郑婉儿回过头。
　　高长恭正看着她。
　　“我来吧。”
　　“嗯？”她还没反应过来。
　　高长恭已经俯下身，将地上的几本书一本一本捡起来。
　　他把硬皮的放在下面，纸页较旧的放在上面，还顺手替她把那本已经卷起的封皮压平。
　　郑婉儿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殿下。”
　　“嗯？”
　　“你收书的样子还挺认真的。”
　　高长恭动作没停。
　　“书不该随便放，尤其是旧书。”
　　郑婉儿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
　　“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蹲在一起，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衣袖也会擦在一起。
　　可这一次。
　　谁都没有躲开。
　　书很快就整理好了。
　　高长恭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看着那个塞得满满的木箱。
　　“这些都给二嫂？”
　　“嗯。”
　　“你自己不留？”
　　“我还有啊。”
　　郑婉儿指了指周围。
　　“这里还有好多，再说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箱子。
　　“二嫂喜欢的话，就拿去看呗。”
　　“你倒是舍得。”
　　郑婉儿歪头：“为什么不舍得？我有很多。二嫂喜欢看，那就给她，很少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书放在那里又不会跑。多一个人看，反而热闹。”
　　高长恭半晌没有说话。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喜欢什么，便想毫无保留地和别人分享。”
　　郑婉儿想了想。
　　“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呀~要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怪没意思的。”
　　高长恭忽然道：“待会儿我陪你去。”
　　“殿下也要去？”
　　“嗯。”
　　“正好去瞧瞧五弟。”
　　郑婉儿眼睛顿时亮了：“那太好了！”她高兴得立刻去拉他的袖子。
　　“那我们快点收拾。”
　　“嗯。”
　　高长恭看着她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没有躲，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你这些书，平日里都放在哪里？”
　　郑婉儿随手一指：“就那边。”
　　高长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沉默了。
　　库房一角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书案上有，地上有，架子上有，甚至还有几摞放在箱子旁边。
　　“……”
　　高长恭看了很久。
　　终于问：“你就是这样放书的？”
　　郑婉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我...搬来的前几天...殿下也知道，就没来得及整理。我就……先这样放着了。”
　　“回头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啊？”
　　“给你藏书。”
　　“……”她眨了眨眼，“专门？”
　　“嗯。”高长恭点了点头。
　　“你喜欢看书，总该有个宽敞的地方放。”
　　郑婉儿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高长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郑婉儿笑眯眯的活脱脱像个小狐狸，“就是觉得……殿下现在越来越宠着我了。”
　　高长恭一怔。
　　“没有。”
　　“有。”
　　郑婉儿十分笃定。
　　“以前我想学剑，殿下就教我；昨夜我喝醉了，殿下亲自送我回房......”
　　她一件一件数着。
　　“现在还要给我单独收一间屋子放书，这还不叫宠着？”
　　高长恭：“……”
　　郑婉儿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耳尖，忍不住笑弯了腰：“好啦。”
　　高长恭轻咳一声。
　　“你……”
　　“我怎么？”
　　“别说了。”
　　郑婉儿抿着唇笑。
　　“好~”
　　郑婉儿忽然又想起什么：“那我可要狮子大开口了！”
　　高长恭的眉梢微挑：“嗯？”
　　“给我挑一间亮堂的，最好有大窗户。”
　　高长恭点头：“好。”
　　“还要有一张舒服的椅子，看书累了可以靠一靠。”
　　“好。”
　　“最好再放张小案几，可以摆茶。”
　　“好。”
　　“还要有一个架子，不能太高。”
　　“好。”
　　“还有……”
　　郑婉儿说得越来越起劲。
　　一开始还只是认真提要求，后来索性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
　　“窗边最好种一盆花。”
　　“春天看花，夏天看树。”
　　“再放个小脚凳。”
　　“看书的时候可以踩着。”
　　高长恭一一应着。
　　“好。”
　　“好。”
　　“好。”
　　完全没有不耐烦。
　　两名侍女站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
　　二人相视一笑。